青鳶頭戴白紗帷帽遮著臉,被人扶著進了院,隨行的下人很快驅著馬車離開,但青鳶獨留在裡,久久未出,像是在等人。
瞿涯臉色越聽越黑,惱火青鳶真敢揹著他私約旁人。
但一旁的佟木想了想,頭一次頭腦靈光,品過味來道:“世子,我覺得青鳶姑娘大概是想私約你見麵。”
瞿涯淡淡睨著他:“什麼意思?”
佟木趕緊說明自己的考慮:“那屋院的位置,世子聽著不覺得耳熟嗎?兩年前世子秘密回京,身負重傷被狄國公府的人暗中搜查時,不就是巧合躲進那間院子,與青鳶姑娘意外初遇。那間房,本是閬苑安排給青鳶姑孃的第一個落腳點,在京知道的人並不多,她特意選在那裡,還挑傍晚去,樣子又像在等人,不就是在暗示世子過去見麵?”
瞿涯臉色終於和緩一些,但還是繃著語氣道:“她想見我,來熹園赴約便是,何必如此迂迴麻煩。”
佟木又勸:“定是閬苑人多眼雜,行事多有不便,所以青鳶姑娘纔不得不費儘心思,用這樣周旋的方式與世子約見。先前不回世子口信,想來也是萬般不得已的。”
瞿涯越聽越受用,慢慢自己說服自己:“那她大概早知曉,我派人去盯了她的蹤跡,更知道她無論去哪都有人回稟到熹園,算她腦筋靈活,還不蠢笨。”
佟木臉上樂嗬嗬的,十分得意。
他第一次靠著自己的聰明頭腦幫世子消愁解憂,內心可謂成就感滿滿。
佟木:“世子要不要現在出門,我立刻去安排馬車?”
瞿涯:“不必,你們都不用跟隨,人多惹眼,易被察覺,我隻身騎馬去。”
萬一人多走漏了風聲,依青鳶那點小膽量,恐怕日後再不敢在小院與他私約相見。
瞿涯不想浪費這麼方便見她的地方,故而謹慎,加之騎馬更快,他當下迫不及待想再見到她。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5章
青鳶再度醒來時,頭暈得厲害,側身觀察四周,很快察覺自己正身處陌生環境裡,心下立刻警惕起來。
她想起身下榻,剛一動作,忽覺腳踝處有繃緊的束縛感。
不知是何人將她的右足捆綁在床尾柱上,還有她的右手,被同樣的手法綁在床頭,青鳶嘗試掙了掙,粗糲的麻繩磨著她的嫩膚,肌理很快泛紅,難以掙脫。
她忍著渾身火熱的焦灼難受,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能在閬苑施手段將她弄暈,還能在不驚動任何護院的前提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她帶走,要麼背後搗鬼者是與閬苑裡麵的人裡應外合,要麼根本就是閬苑內部的人想要害她。
若是平常,有夏蟬護在身邊,來人不一定能得逞。
但顯然他們做足準備,甚至提前摸清夏蟬的行蹤,就等她落單時刻出手,一看就是計劃了許久。
會是誰呢?
青鳶自覺未與人結怨,也不曾害過他人,想不出誰會恨她至此。
理智的思緒隻短暫停留,青鳶很快腦袋發暈,懵懵脹脹的無法繼續正常思考。
她口乾舌燥,渾身很熱很熱,忍不住抬手去扯身上的衣裙,因一手被束,隻能單手亂抓,姿態弔詭。
心底湧動的渴望愈發強烈。
她身體不斷貼床扭蹭,像是一條醉酒的白蛇,又不停單手抓扯,很快將輕薄的單衫從一側肩頭扯落,泄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凝脂無暇,瑩瑩晃目。
衣衫已半褪,她還是安定不住。
身下床榻如同一塊升溫的石板,石板下正堆著燒起的火焰,木柴像是無限量在燒,青鳶目光迷濛躺在上麵,嘴巴一張一合,被炙烤得渾身血液沸騰,分秒煎熬。
她渴望涼意紓解,哪怕一絲。
任何沁涼能幫她消火的東西,此刻她都忍不住地想去靠近。
……
瞿涯獨身赴約,縱馬疾馳,很快到了青鳶初來京城時的落腳地,也是兩人初次見麵的地方。
街巷深裡,那是一處不甚起眼的小院,三開間,與閬苑隻隔了一條街。
來時路上,瞿涯忍不住想,青鳶此番迂迴約見他,還特意將見麵的地點選在舊地,會不會是想故意引他追憶往事,好將兩人昔日的交集記得更加深刻。
她素來愛對他耍弄這些小心思。
雖然伎倆上不得檯麵,但瞿涯並不厭惡,於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是前往赴約,此舉相當於縱容了青鳶對他耍弄心計,但在可控的範圍裡,也無可厚非。
瞿涯勒住韁繩,提前下馬,打算步行至小院後門。
兩人默契達成共識,私下的往來還是要隱秘謹慎些,如此於雙方都便利。
臨至後門,忽的聽到院裡傳來兩個男人對話的聲音,瞿涯腳步一頓,抬眼看了看,確認自己冇有找錯門後,眉心立刻蹙起來。
他有些不明狀況,原地站定,默不作聲地繼續聽下去。
“魯哥,今日咱兄弟倆接的可是美差啊,什麼都不用做,隻在這看守著就有銀子拿,下回若有這樣的好事,魯哥一定還想著兄弟啊。”
“咱哥倆什麼交情,有好事我能不捎帶著你?不過這種活也不多,閬苑規矩嚴,裡麵的姑娘輕易不敢與外男私通,像青鳶姑娘這樣背後有王爺撐腰的,膽子自然大些。不過咱們既然接著這活,嘴巴都得放嚴點,不然下次可冇有咱哥倆掙銀子的機會了。”
“是是是,那是自然。”
聽到這兒,瞿涯臉色稍霽,隻當青鳶多此一舉,找來兩個嘴碎的看門。
私通?
這個詞不甚悅耳,但瞿涯罕見冇有發作脾氣。
他邁前一步,正要推門現身,裡麵卻話音一轉,突兀提及另外一人的名字。
瞿涯腳步滯住,臉色慢慢徹底冷下去。
“魯哥,你知道得多,今日青鳶姑娘等的究竟是哪家的富貴公子啊,能不能透露透露?”
“反正你待會兒也能見到,冇必要瞞你這一時。說起京城裡武家出身的風流公子,你最先想到的是哪位?”
“武家出身……那自然是雲麾將軍的幼子,楊桀楊公子,京城裡數一數二的混蕩子。其不承父兄征虜之誌,整日流連花樓曲坊,沉醉鶯聲燕語,將楊老將軍活活氣得半死。所以……今日青鳶姑娘偷偷幽會的人,就是楊公子啊?”
“越是知道得多,嘴巴越是要嚴。”
被喚魯哥的人開口提醒一聲,兩人話音隨之壓得更低。
但瞿涯與他們僅一門之隔,還是字字聽得清楚。
“當然當然,規矩我都懂。話說起來,我還從未見過青鳶姑孃的真容,聽說她生得一副賽嫦娥的仙子皮囊,尋常男子隻看其一眼,就會魂牽夢繞整夜難忘,這傳言是不是真的啊?”
“我哪知道?人家可是勤王殿下敬重的琴師,住在閬苑頂閣,一般人可冇機會見到,不過……”魯哥話音一頓,忽的輕浮抿笑,繼續道,“不過待會兒,你冇準有機會聽到這位人間仙娥被人上了的□□聲,隻聞其聲,你試試今晚會不會魂牽夢繞?”
兩人竊竊起笑,腔調油滑。
未等另一人開口回話,後門猛地被人踹開。
哐噹一聲巨響動靜,兩人皆大驚,回身去看,認清來人身份,同時不可置信地瞠目呆住。
瞿涯勃然大怒,陰著臉,身手迅捷上前,將那兩人切頸打昏,隨意丟到一旁。
之後關門,落閂,往裡進。
步至內寢,瞿涯一眼就看到青鳶正衣衫不整地癱躺在榻上,室內熏香,浮浮靡靡,垂落的淺色床幔輕幅迴盪,片片飄卷。
入目畫麵香豔,鑽鼻的香味更像帶火的引線,直將人周身從內到外燒起來。
這味道,他熟悉。
幾日前,兩人在熹園涼亭裡旖旎難分,當時他就是聞到這股香味纔會一發不可收,他早知道她對自己耍弄了不上檯麵的花招,不過看破不說破地縱容,結果同樣的招數,她竟敢還用在彆人身上。
是他這段時間,對她太好了嗎?
青鳶反應遲鈍,瞿涯站在榻前,凶神惡煞盯了她好半響,她才終於察覺有人靠近。
她先是警惕縮身,之後忍著渾身燒灼的不適,側首去看。
原以為會看到害她的人,結果視線掃過去,映進她眼裡的竟是瞿涯那張冷峻麵孔。
青鳶茫然怔住,以為是自己求救念頭太強,竟出現了幻覺。
她一時冇反應。
瞿涯冷睨著她,諷刺道:“怎麼,見到是我,你很失望?我來是壞了你的好事?”
嘴毒的口吻,聽著叫人熟悉。
若是平時,青鳶被他冷嘲熱諷,一定會耷拉著腦袋悶悶沮喪,可遇險之際,再幻聽出他的一言一語,竟會覺得踏實心安。
大概在她心底,瞿涯對她再壞,也是有緣故的報複,並非出自色意,他本身還是君子品質,不屑於施弄下三濫的無恥手段。
瞿涯看她還是不說話,彷彿一拳打在棉花上,氣惱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