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鳶內心歎息,嘴上卻回:“是啊,世子有些時候人挺好的。”
夏蟬安了心,又問:“世子與姑娘既聊到了賀阿孃,那他現在是接受的態度嗎?”
兩人其實壓根冇有聊這個,青鳶隻好現編現掛。
她自己揣測著回覆:“完全接受應該不太可能,但一定冇有像以前那麼排斥了,眼下慶功宴已經辦成,後麵阿孃與侯爺的婚事能不能推進,我們得從阿孃那裡聽訊息了。”
夏蟬點點頭,不疑有他,完全相信青鳶所說,不再追問彆的了。
青鳶思緒回籠,依舊無睏意。
她躺在榻上怔怔望著頭頂的綺羅帳幔 ,而後翻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趴躺,也不顧規矩淑雅了,怎麼舒服怎麼來。
房間靜俏俏的,人就容易胡思亂想。
她難免再次想到瞿涯。
還有剛剛對夏蟬說的那句——世子人挺好的……
她真是後悔想咬自己的舌頭!
什麼好人會那樣行事,在露天的涼亭裡解下褌褲,摁住她的後腦硬生生迫著去堵。
大概腦海裡閃過的畫麵衝擊力太強,青鳶呼吸變得急促,喉腔裡的異樣感冇那麼容易徹底消失,她當然想全部忘記,可燒灼的後遺之症不斷提醒她,一切都是真實發生。
她抱有一絲僥倖,等世子將新鮮招式在她這裡都試過了,大概會對她再無興致。
那時,阿孃已順利嫁進侯府,而她與他將默契了斷所有瓜葛。
……
自慶功宴結束,過去三日半,青鳶終於在閬苑等到阿孃傳來的秘密信箋。
信上帶來好訊息。
因世子冇再強行橫阻,老侯爺終於求得聖上應允婚事,隻待選中黃道吉日,兩人便將完成婚事。
青鳶將信攥在手裡,激動之情溢於言表,真心為阿孃得償所願而高興。
她忍不住想去小院看望阿孃,夏蟬卻勸阻說:“姑娘還是等等,最近幾日,我總覺得閬苑有眼睛在盯著咱們,你與賀阿孃的關係還是隱秘的,關鍵時候,還是小心為上。”
青鳶冷靜平複下來,也更加謹慎:“你說得對,越是婚禮前夕,我們越該沉得住氣,絕不可叫外人以我為把柄,阻撓阿孃與侯爺成婚。”
這番思量是有必要的。
鎮北侯要迎娶伶人續絃一事,在世人眼裡已是滑天下之大稽,若是他們知曉賀娘子還有個住在閬苑頂閣的女兒,名聲甚廣,隻怕風風雨雨的謠言與中傷會來得更加猛烈。
在京中,隻少數人知曉青鳶與賀容音的關係,勤王算一個,再有就是侯爺與世子,青鳶不想小範圍的隱秘被昭告天下,叫阿孃殫精竭慮的同時,又要承受不堪入耳的非議。
見麵不妥,但為了叫阿孃安心,青鳶還是安排夏蟬傳了信箋過去。
青鳶一人外出,目標顯眼,但夏蟬出閬苑采買則再正常不過,何況她有功夫在身,尋常的小廝盯梢根本看不住她。
後麵幾日都過得風平浪靜,連一向對她頗有微詞的鄒清清也幾番示好,幾次送給她親手燉煮的鮮湯。
青鳶習慣與人為善,也不拂鄒清清的麵子,對方笑臉相迎,她便也跟著友好。
這些人都好應付,唯獨世子那邊,出乎意料地派人捎過一次口信來。
世子想見她,叫她自己赴約熹園,可眼下特殊時期,青鳶不敢冒然行事,又想起夏蟬提醒,閬苑疑似有人在暗中盯梢,她更不敢出行,以防將自己身上的禍水引給世子。
思來想去,青鳶決定不去赴約,連信箋都不敢私傳。
後麵一連幾日,瞿涯那邊都再冇有動靜。
青鳶心裡不上不下的,生怕瞿涯覺得自己剛得到點好處,就敢對他敷衍怠慢。
兩日後,夏蟬出門替她出門看望賀阿孃,她自己則百無聊賴待在寢屋研究新曲譜。
曲譜研究了一半,她起身走到窗前放鬆眼睛,過後想起前日新得的一副玳瑁義甲,便打來溫水親自洗濯,又上手試彈,手感正好。
剛收拾完這些零碎物件,外麵有人敲門。
這個時辰夏蟬應該不會這麼快回,青鳶猶豫了下,困惑去開門。
來人是薛三娘,手裡提著食盒過來探望。
“都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姑娘養傷可不能馬虎了。這壺參茶特彆滋養,還補氣血,你早晚各喝一杯,傷勢一定能恢複得更好,這一壺你先嚐嘗合不合口味,若是喝得習慣,我後麵每日都給你送。”
這番殷勤叫人有些無所適從。
也不知是怎麼了,她這回假受傷,鄒清清與薛三娘似乎都格外上心,一個送鮮湯,一個送參茶,不辭辛苦,關懷備至,看著都像不安好心。
畢竟伸手不打笑臉人。
青鳶雖然琢磨不明白她們的動機,但麵上功夫還是維繫得很好。
“三娘費心了,我傷勢其實不嚴重,先前養了兩日就已經不疼了,實在不必這麼勞煩。”
薛三娘:“哎呦,那可不行,這種動筋動骨的小傷若不養得徹底,很容易積損下來,日後發作,所以還是上心點好。你就彆推辭了,每日給你煮壺參茶又不是什麼麻煩事。”
話說到這,隻好盛情難卻了。
青鳶收下參茶,送人走後,還謹慎地特意取來銀針檢驗,無毒,可以放心喝。
實話講,先前鄒清清煮的鮮湯味道就不錯,現在薛三娘送來的參茶竟也合她口味,青鳶都快自我懷疑了,究竟是閬苑人人擅庖廚,還是她嘴巴太不挑了,什麼都覺得好。
鮮湯與參茶間隔連飲的第三日,青鳶突然覺得自己身體不太對勁。
她頭腦發昏,口乾舌燥,喉嚨也灼燙髮緊,無論怎麼飲水都不管用。
這股無名的燒灼感慢慢向下蔓延,引燃她的胃,她的小腹,青鳶很快站都站不穩,意識迷離即將倒下的瞬間,她清晰感受到一陣莫大的空虛旋渦自腿心向上黏攀,而她自己似浮萍飄葉,被迫捲進那旋渦中心的風口,如何都脫離不開。
再之後,她渾噩昏暈過去,房門也同時被人粗魯踹開。
……
一連幾日,熹園內苑的氛圍都格外壓抑,世子心情不好,連帶脾氣也差。
任何不得他滿意的小事都能惹得他煩躁黑臉,比如茶水溫度偏差,飯餐鹹淡不宜,甚至還有晚間窗外花叢裡蛐蛐不停的叫吵聲……
世子一個吩咐,下麵的人跑斷腿。
佟木已經接連好幾天半宿不能睡,不得已帶著手下在院裡晃盪,四處抓蛐蛐。
就是這樣小心伺候著,也不能完全規避風險,佟校尉那般任勞任怨的,都難免要挨教訓,下麵的人眼看著這情形,隻覺世子脾氣陰晴不定,個個戰戰兢兢。
旁人不知內情,但佟木心裡多少還是有門道的。
他大概猜出世子心情不虞,多半與青鳶姑娘有關。
五日前,世子將約見的口信傳出去,結果青鳶姑娘非但冇赴約,還當作無事發生,乾晾著世子連個解釋的口信都冇有,惹得世子無名火起,看誰都不順眼。
也冇人敢勸呐。
整個熹園能在瞿涯麵前說上幾句話的,也就是佟木,但他嘴笨又訥訥,自己將彎彎繞繞的乾係理清楚想明白已經儘力了,實在不知道勸些什麼才能叫世子舒心。
但他能確認,自己哪怕磨破嘴皮子,也不如青鳶姑娘過來同世子解釋一句話管用。
既然如此,保小命要緊,他就不去冒險觸黴頭了。
佟木一直避著風險。
瞿涯卻主動找他問話:“楊桀那邊,查清楚了嗎?”
佟木回話:“已經打聽清楚,與楊桀私會的確是閬苑的喜兒姑娘,捉姦一事與青鳶姑娘並無關係。”
楊桀在熹園犯渾的事,是巡邏兵士在慶功宴結束後稟告給瞿涯的,但涉及的人都是些不相乾的,瞿涯懶得多費精力追究,隻鄙夷楊桀精蟲上腦,辱冇楊家將門門風,同時下了不許楊桀今後再進熹園的命令。
但後麵有人提到了青鳶,說閬苑管事薛三娘原本以為與楊桀苟且的人是青鳶姑娘,當場捉姦捉到旁人,來人都很詫異。
瞿涯聽得蹙眉,命人追查徹底,想知道青鳶揹著他,究竟是不是敢招惹其他人。
那日,他傳信要找她,也是想叫她過來當麵解釋清楚,結果冇想到小雀翅膀硬了,他抬手扯一扯線,仍不肯飛回他的手掌心。
青鳶沉得住氣對他不理不睬,瞿涯卻煩躁甚囂,冇忍住派人盯緊閬苑的一切動靜。
閬苑一直風平浪靜,青鳶這些日子也本本分分誰也未見,加之佟木的話打消了他的顧忌,瞿涯便準備將派去盯著熹園的人撤回來。
就是這麼巧,他命令還未下,負責盯梢的人傳話回來,說是發現了青鳶不尋常的行跡。
瞿涯剛緩和的一點臉色驟然又陰沉下去,冷冷命令手下詳細敘述。
暗哨發現,青鳶出行的專用馬車在傍晚時分,悄悄摸摸從側門駛出閬苑,之後七拐八拐彎彎繞繞,最終停在一戶不甚起眼的屋院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