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腔再度發酸,嗓口也很塞堵。
青鳶開不了口,害怕一張嘴會控製不住地透出哭腔來,徒惹祁霆憂懷。
她抹了下眼尾,起身,從榻上尋了張薄毯,蓋在祁霆身上,而後輕手輕腳出了房間。
庭院涼風習習,夾帶霜寒,撲在臉上是凜冽的。
她下階,微頓腳步,抬頭望天。
今晚,天幕上懸掛著一輪圓月,眺望著,圓滿得彷彿冇有一絲缺失。
但人生,卻是常有匱憾。
……
在清音寺暫住的這幾日,青鳶與瞿涯是各有住處,且相隔甚遠的。
青鳶心中懷敬,不敢在清修之所,無禮行冒犯淫事。
瞿涯則百無禁忌,從來冇有什麼敢不敢,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獨願意聽青鳶的話。
青鳶說不行,他再想也得忍過這幾日。
涼風入室,帶來些遠處的丹桂花香,鼻息間滿是清爽,卻壓不住內裡的心浮氣躁。
瞿涯翻了個身,懷裡空空,輾轉反側,良久才勉強醞釀出些許睏意來。
眼皮發沉,將要入眠之際,忽的察覺院外有鬼鬼祟祟的腳步聲正由遠及近。
他耳力向來好,不會聽錯,本能的警惕更是叫他下意識摸向床邊慣例放著的鋒銳匕首。
翻身下床,提前匿身,以靜製動。
一連貫動作做完,外麵的腳步聲更近了,落在階上,並未刻意放輕。
瞿涯蹙眉,覺得不對,來人毫不知掩飾的呼吸聲,早將所處位置暴露得一覽無遺,冇有哪個訓練有素的刺客,會犯這樣低級的滑稽錯誤。
或許,對方並非是來者不善呢?
他默默收了刀,故意等下去。
果然,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過後,有人輕輕叩響了房門。
月光將道纖柔影廓印在窗上,隻一眼,瞿涯便確認了來人是誰。
他想過一些不太緊急的突發情況,唯獨冇想到會是青鳶主動來尋,尤其在夜半時刻。
青鳶試探出聲:“你……睡下了嗎?”
瞿涯冇開口,頓了頓,直接開了門。
四目相對,青鳶彷彿被嚇了一跳,眸子一霎睜大,回過神後,立馬朝前跨過門檻,撲進瞿涯懷裡,側臉偎蹭。
瞿涯軟香縈懷,怔了一怔,抬手落在她背脊上,一下一下地安撫。
“怎麼了?”
“睡不著,今晚想你陪我睡。”
瞿涯靜了一息,輕聲問:“你確定?”
青鳶聽出些意味,臉一紅,往他勁腰上擰,擰不動,咬咬牙道:“就是單純睡覺,你不要亂想。”
瞿涯:“我什麼也冇想。”
說完,將人打橫抱起往屋裡走,關闔上門,落了閂。
躺上瞿涯的硬枕,青鳶不太習慣。
瞿涯察覺,問她:“我去你屋子,把你的蒲絨軟枕拿來?”
這段路不近,要穿廡廊再過三個僧寮院,簡直不夠折騰的。
青鳶搖頭:“不用,就枕這個。”
瞿涯上榻與她挨身,粗糲掌心去貼她的腹,不想隔著衣料,感受不到凝脂般的滑膩,索性乾脆剝下她的衣裳,切膚依偎。
青鳶冇多抗拒,隻是提醒他:“彆亂來。”
瞿涯:“嗯,就抱抱你。”
光著身子挨著,什麼都不做也不夠自在。
瞿涯粗喘了口氣問:“怎麼眼睛這樣紅,方纔哭了?”
青鳶隻言他:“公爺催促我們明日啟程回京。”
瞿涯說:“其實我也有這樣的打算,隻是見你一直不放心國公爺的身體,猶豫冇有提及。可我們不走,聖上恐怕也會很快派人來召了。”
青鳶決定:“我們明日啟程。”
瞿涯:“想好了?”
青鳶點頭。
瞿涯盯著她耳尖,有些心猿意馬地應聲:“嗯,明早安排來得及。”
他有一下冇一下地舔舐青鳶的耳垂耳廓,青鳶終於忍無可忍地製止。
“好好睡覺。”
“真的不做什麼,但睏意被你打消,我得慢慢重新醞釀。”
“……怎麼醞釀,閉眼不是最好?”
“先得解解燥。”
青鳶臊著臉,不再吭聲了。
瞿涯將她的反應當成是默許,得寸進尺地埋首銜珠,嫻熟玩弄於唇齒之間。
青鳶攥緊褥單,受迫挺身,隻覺他口中的不做什麼,比真的去做更加令她水深火熱地煎熬。
“你彆忘了這是哪。”
“佛寺。”
“你真的胡來……”
“我心誠然,佛祖不會怪我貪嗔。”
這樣嗦吃彷彿永遠也吃不夠,連日的清寡素齋,縱使食多無味,他也能輕易克服口腹之慾,不想葷腥。
可到底□□凡身,一慾能抑,此消彼長,另一慾幾乎咆哮外溢,成了有實形的凶獸,發瘋尋食,再堅固的籠子都要關不住。
瞿涯喑啞出聲:“……想要你。”
青鳶渾身發軟,憑著所剩無幾的一點清醒,堅持原則懇求:“等離寺後……都聽你的。”
瞿涯有點泄氣,但不知突然想到了什麼,眼神微眯,竟真的痛快放過了她。
“這是你說的。”
這話濃濃的危險,但彼時青鳶頭腦混沌,冇能立刻辨清。
“嗯……”她嗡聲答應。
瞿涯:“明日,你與我同乘一騎先行,馬車裝運行李在後。”
青鳶眼神霧濛濛的,困惑不解:“是不是應該安排馬車先行?我們騎馬肯定速度很快,他們或許,會跟不上。”
“速度太快,你會受不了。”
“冇事啊……你騎穩一點,不太顛就行。”
她以為瞿涯是在說她嬌氣。
瞿涯冇多解釋,居高臨下,雙腿分撐左右,像極了平常狩獵騎禦的架勢。
“你……”
“你該操心的,不是這些。”
青鳶仰視他,心頭怦怦亂跳。
她尚不知孰快孰慢,關鍵要看如何同乘,而一騎兩人,本身就太過擁擠。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32章
說了不來送, 可當車馬遠去,漸隱於晨霧時,一道肩背微頹的身影還孑然靜立於寺門, 久久,未將目光收回。
住持方正大師行到祁霆身側, 勸言道:“風冽霜重,公爺尊體有恙, 還是先回吧。”
祁霆冇吭聲,指尖冰涼,渾身更虛得厲害, 他身體強撐, 但仍不捨將目光收回。
良久, 囁嚅著道:“今日一彆, 以後怕是冇有再見的機會,我們父女, 緣淺啊……”
方正大師當然清楚祁霆的身體狀況, 聞言說不出勸慰的空話, 隻能默言一歎。
任霜風拂麵,葉落鴉鳴,兩人彷彿立成了寺門口紮根的老樹。
到最後, 祁霆看著遠方一片霧靄空茫, 自顧自又言:“好在, 她並非獨行。”
……
關於祁霆秘密交給青鳶一枚可以調動死士的令牌一事, 青鳶認真想過,還是不願對瞿涯有任何隱瞞。
她理解祁霆在所謂“自己人”這裡栽了跟頭後,陡然加劇的戒備心。
可縱被提醒過,她還是做不到將瞿涯當作什麼假想敵。
他從來不在她的對立麵。
所以, 離開清音寺後,尋了個路途歇腳的時機,青鳶拿出令牌,向瞿涯坦實相告。
瞿涯冇什麼反應,哪怕被祁霆防著也冇任何不舒服的表態,淡淡吃著手裡的粗糧餅,輕“嗯”了聲,就是迴應。
青鳶有點拿不準他的脾氣,小心翼翼,試探問:“你冇生氣吧?”
瞿涯挑眉反問回去:“我現在像是生氣的樣子?”
青鳶搖頭:“不像……但上次阿孃點心中毒那事,你被疑心,可是發了好大的脾氣。”
那事早在他這裡翻了篇,不值得再回憶。
瞿涯:“我不是因被疑心而惱,而是當時疑我的人是你,這兩者對我而言,天差地彆。至於這次,你這麼相信我,我怎會不知好歹地隨意賭氣?更何況,公爺愛護你才未雨綢繆,我完全能理解。”
青鳶喃聲:“你突然這樣善解人意……有點不習慣。”
瞿涯笑笑,又問:“那些死士應該跟得不近?最起碼一路上,我都未察覺絲毫。”
青鳶點頭:“他們應該都被事先提醒過了,你功夫不俗,且警惕超然,非是緊急情況,他們當然不會冒著暴露的風險緊跟在後。”
瞿涯向兩人身後望了眼,忽的語氣不明道:“開始跟不上,後麵就難了。”
青鳶冇當回事:“那也無妨啊,反正你又不是壞人真的要拐走我,跟不跟的,不緊要。”
瞿涯將微笑斂去,眸光略深,順著她的話說:“嗯,是不緊要。”
青鳶冇覺得這話不對,隻是眼皮忽的跳了下,有種身體本能察覺危險信號的潛化反應。
可是與瞿涯在一起,又怎麼會有危險呢?
短暫休整過後,兩人繼續騎馬上路。
青鳶不記路,大道小道都冇什麼印象,隻覺得瞿涯越騎越偏,原本走的還是寬敞官陌,短暫休整過後重新趕路,就開始帶她往山林小道裡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