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涯同樣輕蔑口吻:“這機會也不是人人都有資格要的,先不說兩人品性才學一天一地,單論私心,聖上選定的人也必然隻能是祁羨。”
青鳶聰慧,很快琢磨明白這話:“你是說丹陽公主?”
瞿涯點頭:“畢竟是聖上的親生骨肉,此番公主不惜自毀名聲也要護住祁羨,聖上再鐵石心腸也難免有所動容。加之祁銘一番風雲攪動,局麵生變,祁羨也不再是聖上忌憚的眼中釘了。”
青鳶鬆了口氣,隻想歎一句時也,命也。
祁銘爭了半生,終究是徒勞一場空,而該屬於祁羨的,誰也搶奪不走。
青鳶思吟著又道:“先前祁羨與我實話吐露過一二,他之所以一直拒著公主心意,是因知曉自己的身份來曆,心生卑怯,顧慮良多,更覺得自己配不上公主尊貴。如今既是聖上給機會,希望他們有情人能成眷屬。”
瞿涯斂目:“前路險阻已平,他再畏畏縮縮,實在說不過去。”
說完,淡淡瞥了青鳶一眼,有些意味地言道:“你也彆光管顧彆人,不想自己。”
青鳶佯作不明地眨眨眼,冇有回話。
瞿涯歎了口氣,扶正她的肩膀,四目相對,他認真開口:“塵埃落定後,我們的婚事,也該提緊日程了。”
青鳶臉頰微紅熱,語氣帶嗔:“這一番複雜波折,你又與祁羨同向聖上請過賜婚聖旨,該怎麼解釋,怎麼自圓其說,你可得好好想想。”
“這個無需你操心。”
言畢,瞿涯俯身湊近,盯了盯青鳶善睞的美眸,侵占慾十足。
青鳶羽睫低垂要躲,瞿涯嫻熟捏抬起她的下巴,重重貼唇吻了上去。
私房暗隅,情潮漪蕩,這一吻深刻又綿長,青鳶雙腿幾乎失了支撐,發顫得站不住。
瞿涯好心扶上她的腰,她卻身若無骨一般,讓人提溜不起勁。
瞿涯喘著粗音道:“你這腰……像蛇一樣軟。”
青鳶掙脫無力:“聽著不是什麼好話。”
瞿涯唇角勾起弧度,指腹捏了捏青鳶的耳垂:“誇你的話。”
青鳶側臉一哼,撒嬌的意味:“誇我什麼?”
瞿涯坦實低語:“誇你,厲害,三言兩語便又弄得我……燒起反應。”
青鳶臉一臊,推搡著瞿涯後退兩步,埋怨的口氣說:“正事說完就出去吧,今晚我們給祁羨踐踐行,我也有書信要寫,需他幫忙帶回京城遞給阿孃。”
瞿涯眼神明顯不捨地黏在她身上,半響,妥協道:“行,依你。”
青鳶動手麻利地整理好衣領發鬟,對鏡照照,先他一步出了屋子。
屋外夜風沁涼,勉強壓蓋住她心底的意躁。
其實,方纔那一吻結束,她也並非完全自持得住,隻是心裡時刻提醒著自己,切不能與他在寺內胡作非為,咬牙堅持守著底線,這纔有力氣將人推開。
他難已自控,她總要理智多些。
……
送走祁羨,三日後,祁霆從昏迷中甦醒過來。
瞿涯與青鳶同去探望,相比上次,祁霆病容蒼白更甚,每一息都外透著懨頓衰頹。
醫僧將其從榻上扶起後,自覺迴避出舍。
屋內隻留三人。
祁霆重重咳了兩聲,率先開口:“事已至此,今後我怕是無力再護著青鳶,所幸,有世子在,也有祁羨在,我相信你們都會用心護住她,就算我闔了眼,也能走得安心。”
這話聽著像在交代遺言。
青鳶鼻頭不忍發酸,眸光淺垂,冇有言語。
瞿涯卻輕鬆回話:“公爺,你看人的眼光不錯,將阿鳶放心托付給我就是,至於祁羨,並不緊要。”
青鳶不經意地搡了把瞿涯的胳膊,示意他收斂些。
瞿涯反手牽上她,一副無所顧忌的架勢。
青鳶想躲,卻掙不開了。
祁霆將兩人的動作看在眼裡,冇有挑破,隻道:“也罷……你能這麼說,我更安心。”
青鳶鼓起勇氣,一直想問一個答案:“先前,母親病危之際,我守在病榻前,那時候,國公爺是否就認出了我?”
祁霆目光流露哀傷,緩緩點了頭道:“你與你母親的眉眼那般相似,就算刻意迴避我,同在一個房間裡,我又怎會留意不到你,奈何……”
奈何事與願違,彼時,他已被崔氏下毒,身體虧損,而府中實權也在祁羨北征在外時,大多落入了祁銘手中。
若他表現出想認回青鳶的意圖,隻怕會為其招來禍端,於是不得已,隻能裝作不在意的冷漠,更為降低祁銘的戒備心,在髮妻病逝發喪的過程中,仍不敢外露多少悲傷。
回憶湧上心頭,祁霆再次想起自己去見趙雲妃最後一麵時,她那失望又黯淡的眼神。
心口堵得厲害,他俯身拊胸,重重咳了起來。
青鳶忙上前兩步,給他遞去潤喉的溫湯。
飲下後,祁霆緩緩道:“好孩子,祁家終究是對你不住。其實當初,在得知你身世後,我對你生母自是心生怨惱,氣極他們趙家人的詭謀算計,可你是我的親生骨肉,我如何能不心疼?還有祁羨,更是被我自小疼愛著長大的,我再惱再怨也捨不得置他於死地……”
“此事令我萬分煎熬,我絞儘腦汁想要得一個兩全的法子,直到一次偶然,我派去你母親院裡的人,意外聽到了你們的對話,我才知道原來你母親早有考慮。她想叫祁羨娶你做正妻,如此既能使你歸家,將來你與祁羨生下的孩兒繼承家業,也算撥亂反正。”
青鳶與瞿涯原本都在認真聽著祁霆講述,話音到這,青鳶麵色如常,瞿涯卻透出不耐。
尤其那句——你與祁羨生下的孩兒。
哪怕隻是一句試想,瞿涯也不滿地當即變了臉色。
青鳶有所察覺,趁著瞿涯還冇開口反駁什麼,忙遞給他個安撫眼神,示意他不可造次。
瞿涯脾氣大,可這麼長時間,也被青鳶慢慢馴教得收了利爪鋒芒,旁人的話他可不聽,卻不敢真將青鳶的囑咐當做耳旁風。
她不願意他做的事,他絕不會一意孤行。
祁霆繼續道:“得知你母親的想法後,經過一番思量考慮,我最終默認了她這個做法,而後一直配合著假裝什麼都不知曉,甚至暗中想幫你們促成。同時間,我對崔氏與青陽山莊的調查終於有了眉目,隻可惜我動作稍遲,崔氏對我用了毒,而祁銘更早開始有了新動作,我落後這一步,往後,便事事被動了。”
再之後的事,青鳶一一親曆,不必多加贅述。
青鳶緘默片刻,深吸一口氣,坦誠道:“當初,我怨恨過你的冷血冷情,今日聽你言道其間苦衷,我隻覺鬆了口氣……幸好,我的生父並非那般涼薄之人。”
祁霆眼神裡湧著濃烈的情緒,但他什麼都冇說,片刻後,隻唇角很淺地彎起些許弧度。
其實,將這一番話說出口,他心中壓覆的重石何嘗冇有輕快些。
他自知時日無多,總歸要在閤眼前,得一個解脫。
抬眼間,看向瞿涯,祁霆居然還有玩笑的心思,問道:“瞿世子麵色不虞,所為何事?可是老夫我說錯了什麼話,惹得世子不快?”
青鳶一愣,看向祁霆,目露出幾分困惑。
他久經官場,閱曆豐富,怎會看不出瞿涯在因何芥蒂。
如此,還用屈尊降貴的語調明知故問,大概是存了將人逗一逗的心思。
瞿涯抬眼,同樣直言不諱:“青鳶與祁羨並不相配,國公爺這鴛鴦譜,以後還是不要亂點纔好。”
祁霆輕“哦”一聲,挑眉道:“那你便說說,你與青鳶,幾分相配?”
瞿涯神情認真回:“在她無可依靠時,是我在她背後撐著,在她捲入複雜權利鬥爭後,我亦守著她,護她避開混亂鬩爭。所有人都可能以利為先,但我會永遠將青鳶放在第一位,我有足夠的底氣承諾,今後可以護得住她。更重要的是,我們情投意合,彼此鐘情,難道,這還不夠相配嗎?”
他可真是……大言不慚。
尤其最後那句反問,他說完,居然能做到麵不紅心不跳,簡直看呆了青鳶。
然而她可冇他那樣的厚臉皮,光是聽著,麵頰連著脖子都已經完全紅了個透。
祁霆扶須,連聲笑道:“好好……確如你所言,將青鳶托付給你,好過交代給祁羨,眼下,我真心這樣想。”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31章
那夜對話過後, 祁霆的身體每況愈下。
最開始,他每日還有精神能與人鬆閒交談兩句,到後麵, 常是整日昏睡,懨懨無力。
期間, 崔氏幾次請求探望,態度誠懇, 一副負荊請罪的模樣,不知是真情還是假意。
青鳶冇有自己做決定,詢問過祁霆的意思, 後者堅持不見, 青鳶便出麵替他拂了懇請。
崔氏淚流滿麵, 泣著聲音對青鳶道:“我, 我那時真的不知,銘兒叫我送去給公爺喝的湯茶竟是要人性命的毒藥……這麼多年的夫妻之情, 我如何能狠下心腸?銘兒就隻告訴我, 公爺已對他的身世起疑, 我惶遽失措,冇了主意,他便說有副方子喝下後會使人無精打采, 氣力不足, 他需要我為他儘力爭取些時間。我聽信了這話, 後麵斷斷續續給公爺煎水煮茶, 直至一次親眼目睹公爺咳出血來,我才反應過來那湯茶的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