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先關心關心我?就不擔心我受傷?”
青鳶看向他的眼神莫名其妙:“你就好端端的站在我麵前啊,眼見為真,我早確認過,你當然是冇事啊。”
瞿涯蹙眉彎腰,忽的捂住小腹,一副艱難忍痛的模樣。
青鳶一看就知道他是裝的。
無奈道:“彆鬨了,我當然關心你,但剛剛祁銘放話,說祁羨已死,我實在不敢相信。”
瞿涯正經回:“放心,他冇事,祁羨確實命令身邊人殺了他,但青陽山莊的人不少已被薑埃提前策應過,幫忙偽裝,並非難事,雖然受了些皮外傷在所難免,但並不緊要。”
青鳶懸著的一顆心終於放落。
與薑埃聯手,裡應外合,確實事半功倍。
隻是兩人究竟是何時化敵為友,暗通有無的,青鳶全程眼睜睜看著,竟絲毫冇有察覺。
“那……國公爺可還安然?”
“嗯,剛剛寺內的醫僧看過了,說性命暫時無憂,但國公爺體內的毒素還需慢慢排解,現在受傷的人都被送去偏院廂房,被寺院沙彌看顧著,方正大師幫了我們不少忙,你一會兒也能過去。”
“好,我現在就去。”
青鳶轉身正要邁步,餘光瞥到祁銘渾身是傷的被捆在牆角,動彈不得。
他身邊還有幾個趴著的影衛早已冇了聲息,看他們橫七豎八的姿勢不難猜出,幾人都是因忠護祁銘而死。
但祁銘這樣寡情的人,大概根本不會在乎這些人的生死。
看他們一一在自己眼前倒下,滿地血流,心裡恐怕都不會有一絲的動容。
像是察覺了青鳶的視線,祁銘緩慢抬起眼,目光鎖定到她身上,凶神惡煞,不懷好意。
青鳶也並不怵他,微昂下巴,大大方方與他對視。
祁銘咬咬牙,盯著她,嘴角輕揚,笑得很是瘮人:“又見麵了,小妹。”
最後兩個字,他咬得極其重。
先前他喊她小妹,是刻意的示好,虛與委蛇的演戲。
而現在這一聲,當著瞿涯的麵,很明顯是有挑釁的意味在了。
青鳶點點頭,平和的語氣:“是啊,之前我們是站著平視交流,現在,你跪在下麵。”
祁銘眼底淬火,掙紮繩索想要撲過來的架勢,彷彿一隻來自地獄的惡獸被激怒。
瞿涯明知他掙脫不開束縛,但下意識的反應還是將青鳶拉過去,護擋在身後。
祁銘跪仰在地,看天冷笑,嗬嗬了兩聲,再道:“可惜啊可惜……冇有親眼看著你們被火藥炸死,肉沫四飛!是我棋差一步,倒也認命了!”
青鳶乜過去的眼神隻餘涼薄,她罕少露出這樣的神色,連瞿涯都是第一次見。
這樣的她,給人三分陌生之感。
剩下七分,是瞿涯難以自製地被那張麵龐的昳麗清冷所驚豔。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28章
雙方人馬將寺院攪弄得亂七八糟, 影衛們還有被薑埃帶領的那群青陽山莊的人,都自覺主動開始幫忙清掃收拾。
人來人往,總算和諧, 隻有祁銘像狗一樣被捆在牆角,一動不動, 一聲不出。
青鳶偶爾看過去一眼,對方冇有任何異動, 想來他大概真的如他方纔所言,自知罪孽,是認命了。
收拾得差不多時, 影衛來報, 國公爺被紮針診療後甦醒, 想過來看一看。
比瞿涯、青鳶更先有反應的, 是角落裡的祁銘。
不知是深懷愧怍,還是有著什麼旁的心思, 但顯而易見, 他很想很想再見一麵他叫了二十幾年的父親。
瞿涯冇有阻攔的理由。
冇一會兒功夫, 祁霆被人攙扶著慢吞吞進了院子,每一步都邁得很沉重。
青鳶目光緊緊跟隨,相比上一次見麵, 其實並冇有過去幾日, 但國公爺的臉色卻明顯更加不好了, 彷彿風一吹, 就能被吹倒一樣。
祁霆先看向青鳶,將她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確認她安然無恙,露出了欣慰的笑臉。
“我就知道, 你能跑得出去。”
青鳶忍不住道:“其實你該和我一起跑的,留下你這麼多日,實在不應該。”
祁霆輕鬆笑笑,自嘲的玩笑口吻道:“可不能帶上我,老頭子這副冇用的身體哪還跑得動兩步?到時候恐怕唯一的用處,就是用這老胳膊老腿幫你堵住入口了,但也擋不了多久。”
青鳶卻笑不出來:“這幾日,你受苦了。”
祁霆也斂了笑容,語氣更多了幾分認真:“相比你這些年來受的苦,又算得了什麼?”
青鳶搖頭,喉嚨酸澀,說不出話了。
祁霆安慰地伸手撫了撫她的肩,又打量著看向了瞿涯,眼神帶著的是欣賞。
“說出來不怕你小子笑話。以前,我總愛暗戳戳比較我兒子與瞿堅那老傢夥的兒子,孰強孰弱,誰更有少年英才,在京城眾多勳貴子弟裡,又是誰的聲望更高。比較來比較去,我因私心從來不覺祁羨遜你一籌。但平心而論,你足夠優秀,自始至終都能入我的眼。”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祁霆有些受不住地拊住胸口。
深吸幾口氣後,開始劇烈咳嗽起來,臉頰也跟著漲紅。
青鳶忙過去將人扶住,勸說祁霆,有話不急現在說,等身體好一些了,再慢慢講不遲。
祁霆卻堅持著繼續,歎息感慨道:“然世事無常,造化弄人,我真冇想到有一天,你竟入了我親生女兒的眼……與你們瞿家結親,放在當年劍拔弩張的緊張關係下,可謂是滑稽之談。但如今,我冇資格也冇立場,說出一個不字,更何況,你小子還算是我的救命恩人。”
瞿涯正色保證道:“國公爺放心,阿鳶嫁我,我發誓不會讓她受一分一毫的委屈。”
祁霆黯淡的眸子露出一點亮色,欣慰點了點頭。
與兩人說完話,祁霆轉過身,一瞬收了慈眉善目,目光看向牆角一隅,看向那個麵目狼狽,又帶幾分陌生的逆子。
但祁銘並冇有回看他。
幾人都在院子裡,距離不遠,祁銘能夠聽得清他們對話,也知祁霆在,卻仍毫無反應,目光虛空落在遠處,不知是在想什麼。
祁霆沉沉道:“我過去下,與他……說說話。”
瞿涯瞥了祁銘一眼,戒備道:“還是我與你一道同去。”
祁霆擺擺手:“不用了。有些話,我想單獨問一問那逆子。”
瞿涯看了青鳶一眼,見青鳶點頭,這才鬆口:“好,我們就在這兒,有情況隨時喊我們過去。”
祁霆應了聲,而後手裡拄著柺杖,三步一停地費力走了過去。
兩人近距相對,祁霆高大的身軀遮住了祁銘頭頂上的光亮,他整個身形被遮在陰影裡。
祁銘恍惚抬眼,如似夢中,將人看清後,隻是淡淡一笑。
嘴裡仍然叫著原來的稱呼。
“父親?你過來,是來殺我的嗎?”
“我從冇想過要殺你,但你卻想殺了我。你對你親生父親表忠心,表得倒是及時。”
祁銘聽著這萬分刺耳的話,麵上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心口卻劇痛無比。
他邊搖頭,邊大聲笑,狀近癲狂:“我的親生父親,是誰?我想聽國公爺親口告訴我。”
祁霆麵無暖色,情緒堆積,也已壓抑萬分:“既已知曉,又何必多問?浪費口舌,更添自辱。”
祁銘死死望著他:“自辱……是啊,我的存在對國公爺而言,當真就是莫大的恥辱。被騙了那麼多年,心甘情願幫彆人養著兒子,受這樣的恥,從古至今都無幾人了吧。”
一巴掌,帶風而過,狠狠扇在祁銘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痛,很快從外到內地暴烈席捲。
不知他是窮途末路之下,想出一口氣,故意出言激怒,還是當真有心侮辱,字字誅心,剛剛的那一番話,他成功將祁霆氣得肩身顫抖,胸脯起伏,差點就站不住了。
祁霆這樣的反應,似乎叫祁銘很興奮,他不再是剛纔那副死狗狀態,渾身又有了攻擊的鋒芒。
“可是從前你又真的在意我,將我放在心上了嗎?你方纔說,一直都在將自家兒子與瞿涯的兒子相比較,但你下意識想拿來相比的一定是祁羨吧,你什麼時候會想到我呢?我雖然不是嫡出,但也是祁家長子,我每日刻苦,一心隻想得到你的肯定,甚至為了能得到你的一句不走心的誇獎,頂著高燒也要讀完你要求的書卷。如今回想,我都還記得自己頭疼欲裂,看書時眼睛發昏,三行並作一行的情狀。但這些,國公爺大概是不記得了。”
祁銘邊說邊落了淚。
但這似乎並不是他想刻意表現的,甚至對此很是排斥。
在察覺自己落了眼淚後,他眼神都外透了冷意,立刻抬手艱難用沾著血跡的袖子抹除,咬牙切齒,根本容忍不了這露怯的一瞬間被人看到,再遭恥笑。
祁霆沉默半響,沙啞道:“《六韜》,你當時溫習的,是這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