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霆接連受到打擊,遭暗算中毒,又被囚禁多日,身體該是虛弱得不成樣子纔對,脈搏怎麼會如此強勁有力?
隻辨脈象,根本不像是年過五旬的長輩,反而更像壯年。
青鳶不由眉頭輕擰,尚未來得及有所反應,躺在擔架上的人忽的撐身而起,手持匕首,將她一把挾持住。
在眾人驚疑的目光中,那人不緊不慢摘下麪皮麵具,露出一張不算陌生的臉——
是薑埃。
瞿涯隱怒冷嗤:“你還真是祁銘手底下的一條好狗。”
薑埃:“我青陽山莊徒眾,隻聽師命行事。”
瞿涯盯著他手中刀鋒,隻得妥協:“彆傷她,將人放了,換我來做你的人質。”
青鳶掙紮著不肯配合,懊惱自己的大意,同時,隨著動作,脖頸被鋒刃劃傷見了血。
薑埃持刀向外挪了挪,厲聲道:“老實點!”
繼而又答應瞿涯:“好,你先點了身上穴道,封了武功,再來換人。”
青鳶被捂住嘴,隻能拚命搖頭,生怕瞿涯因自己陷入危境。
瞿涯卻不願耽擱時間,聽從薑埃要求,在身上要緊穴道一一點戳,手腳瞬間痠軟無力。
他示意影衛不得出手,而後徑自上前作交換。
薑埃一把推開青鳶,挾住瞿涯,架上刀鋒,勒令眾人:“所有人,站到寺門外兩邊牆體邊,抱頭蹲下,包括祁公子與夫人,一個不落!”
這要求,提得……莫名其妙。
要說他戒備影衛偷襲,將人全部控製在一定範圍裡,也算說得過去。
可祁銳與崔氏完全不會對他產生絲毫的威脅,如此,也要被安排蹲到牆腳,是何意味?
青鳶困惑想不通,覺得哪裡似乎不太對勁,可眼睜睜看著瞿涯還在他手裡,當即也顧不得去想那麼多,隻得遂眾跟上去,聽從照做。
就當所有人都茫然蹲好,等待下文之際,有一道興奮至極又帶點抖顫的聲音從寺內傳出——
“瞿涯,妄你自詡聰明,今日,你卻是要徹徹底底地輸給我!”
“祁羨已死,你們這群人都去陰曹地府給他作伴吧!”
“娘!兒子送你!”
他說完,一聲類似驚雷轟隆的聲音驟然從寺內不遠處傳來,外麵的人不知發生了什麼,都被聲響嚇到,同樣也被祁銘的瘋言瘋語唬得如臨大敵,嚴陣屏息。
正要細聽去辨,那響聲究竟是何動靜,但四周久久也未傳來第二聲。
外門的人麵麵相覷,原本都已做好臨危不懼的心理準備,但祁銘那邊突然偃旗息鼓,像是轉眼頹了架勢。
青鳶也與大家一樣,怔然困惑,摸不著頭腦,下意識看向瞿涯,卻見薑埃挾持他的動作很是鬆弛,絲毫不見鉗製的弩張。
未來得及多看兩眼,這時,祁銘的聲音從寺內傳來,不甘的,惱極的。
“這是怎麼回事,這些炸藥怎麼冇反應?等等……怎麼是潮的?誰做的事……薑埃!?”
這話叫所有人聽後都覺得莫名。
青鳶也隨聲再次望向薑埃。
薑埃麵色平靜,麵對裡麵的歇斯底裡,毫無反應。
而後承著所有人探究的目光,自顧自給瞿涯鬆了捆綁,兩人對視一眼,彼此點了下頭。
青鳶簡直目瞪口呆,所以,這兩人早已結盟?方纔所謂的劫持都是在給祁銘演戲的?
既如此,那祁銘說的祁羨已死,是不是也有轉機?
情形刻不容緩,瞿涯冇時間多做解釋,當即與薑埃聯手,帶人衝進寺院,甕中捉鱉。
青鳶則與祁銳、崔氏一起留在原地,身旁還有三名影衛守衛警戒。
寺門很快重新關闔,混亂的打鬥動靜即便隔著大門與牆體,依舊十分清晰地傳出。
旁的說話音都很混雜,隻有祁銘的咆哮聲格外尖銳。
“薑埃,你個叛徒!你敢背叛青陽山莊與瞿涯聯手對付我?你這樣做,以為傅砷能放過你的家裡人嗎?”
“薑某一心為山莊,更一心為師父,自不能辱師父之命,叫夫人命折於此。”
“你是說,我娘?嗬……你找死!”
雙方應該是越打越遠了,後麵的聲音愈發渺茫,青鳶豎起耳朵都聽不到了。
而身邊不遠,祁銳垂頭頹敗的麵容終於有所動容。
他蛄蛹到崔氏身邊,喃喃著:“娘……也許今日我們不一定會死在這,祁銘走火入魔,但好在他身邊的人還冇有。青陽山莊的那群人,不會傷你,會護著你。”
崔氏放空的眼神微聚焦,抿了下乾燥起皮的嘴唇,啞聲低言:“今日是生是死,於娘而言都大不過心死……但娘實在捨不得你也死在這兒,如果能活,彆去爭搶什麼世子之位了,你兄長為它執著了近二十年,除了癡心瘋魔,又有何用?娘隻想你平安,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爭不來……”
說到最後,這番誠心勸諫已不知都是與祁銳說的,還是崔氏想透過他,對祁銘言道。
母子二人慢慢都沉默下來。
青鳶思忖片刻,走過去,主動為兩人鬆了綁。
周圍有三名影衛戒守,依他們母子倆當下的身體狀況,根本跑不了。
既如此,何不讓他們少受一點罪?
青鳶先與影衛們知會了一聲,得了同意,這纔過去。
她善意流露,鬆綁過程中與崔氏無意間對視了一眼,看對方望著她幾分怔愣,而後開口喃喃:“你與你娘,真像啊。”
青鳶繼續動作,解著崔氏手上的束縛,冇有作聲。
崔氏垂眸,有氣無力:“若不是上一輩人爭鬥不休,也不會殃及到你,害你顛沛流離。好孩子,你對我們不管不顧是應當的,你心地這般好,比我親手養大的兒子強。”
青鳶將崔氏身上的捆繩全部鬆解下,看了眼祁銳,想到他先前說過的混賬話,懶得親自動手,於是將人推給崔氏,沉聲說:“夫人不再被束,就自己幫三公子解綁吧。”
說完轉身就走。
崔氏在她背後忙追一句:“多謝你了……”
然後又催促地踢了踢祁銳,示意他也表個態。
祁銳摸了摸腦袋,很彆扭地開口:“謝,謝過了……阿姐。”
最後那聲阿姐,叫得很是僵硬不自然,好似突然決定,臨時起意的。
青鳶聽著這陌生的稱呼,一時無法接受,她冇有轉身回頭,也未迴應,沉默地走開後,安排影衛給他們送了兩個水壺,之後再無交流。
午時過後,日頭慢慢西斜,寺門依舊死死緊閉著。
青鳶等得煎熬,心頭惴惴,緊攥的手心不自覺浸出汗水。
當下的一分一刻,都度過得格外漫長。
雙腿站得有些發麻,青鳶小範圍地開始來回踱步,以此消磨時間,緩解焦慮。
不知過去了多久,直到寺內綻起一聲清脆的,類似於煙花盛放的聲音,青鳶立刻聯想到祁銘所說的爆炸,不知道剛剛那聲是不是前奏,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而這時,一影衛走過來,站到青鳶麵前恭敬道:“姑娘,這是世子的信號,危機已解,現在可以進寺了。”
青鳶愣住,雖然聽清了影衛說的話,但緊繃的神經與僵硬的身體,還繼續保持原來的樣子。
影衛見青鳶冇反應,重新又說一遍:“姑娘,危機已解,剛剛的信號是影衛間通傳資訊專用的號響,事成了。”
青鳶這纔回過神,提裙就奔著寺門方向跑。
三個影衛,一個繼續留在原地,看守祁銳、崔氏母子,剩下兩影衛跟在青鳶左右護法,同她一起進寺去見世子。
進寺,看著眼前人影綽綽,場麵混亂,人也很多。
有負傷躺在地上的,也有被同伴攙扶著起身的,青鳶左顧右盼,終於在視野範圍裡看清自己想要尋找的那個身影。
她腳步匆匆跑過去,快到瞿涯身邊時,腳步一個踉蹌,身子不穩,直直往前撲去。
幸好瞿涯敏銳,有所察覺後眼疾手快,一把將人攔腰抱住,擁進懷裡,不然負傷的人群裡恐怕要多加一號人。
“腳踝有事嗎?傷冇傷到?”
青鳶心有餘悸,雙臂緊緊回抱住瞿涯,耳朵貼靠著他心口,聽著心跳有力的回聲,一時冇有回話。
瞿涯輕撫著她的背,一下一下,不忍擔憂又問:“有冇有扭到?”
青鳶搖了搖頭,還是緊抱著他不放。
原本週圍還有影衛想上前向瞿涯彙報什麼,見此情形,都猶豫不前。
等了等,依舊不得召喚。
良久,見世子終於要有所動作,卻是揮手,示意他們先離遠點。
冇有辦法,影衛們隻好識相悶頭退開幾步。
青鳶平複過後,鬆手放開了瞿涯,眼眶仍舊有點泛紅,她抬手輕輕抹過。
“祁羨他在哪?有冇有事?”青鳶環顧四周問。
聽她最先關心的人不是自己,而是祁羨那廝,瞿涯眯了眯眸,危險意味洶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