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涯:“大師此話嚴重,若裡麵歹人濫殺無辜,我身為朝廷命官,自不會坐視不管。”
方正大師雙手合十,對著瞿涯躬身頷首,未在多言什麼,帶著弟子返回寺中。
……
人走後,影衛重新佈陣散開,匿於叢中隱蔽。
周遭恢複闃靜如初,瞿涯看到青鳶站在一隅角落,不知在想什麼想得出神,便走過去,抬手往她前麵前晃了下。
“在想什麼?”
青鳶被他動作嚇到,平複了下,如實回:“在想你剛剛說的話。”
瞿涯問:“我說了什麼?”
青鳶回:“你說,青陽山莊為了一個外人,折損弟子無數,真是做了筆賠本的買賣。”
瞿涯:“是,這話有什麼問題?”
青鳶斟酌道:“此前我一直想不通,祁銘到底承諾給青陽山莊什麼好處,才能叫他們如此忠心追隨,不生貳心?因利益牽扯而有的結盟,向來不會多牢固,青陽山莊莊主傅砷又如何能確保自己這般不留餘力地付出,最後不會得一個過河拆橋的下場?他堂堂一莊之主,真會如此天真嗎?
在外人眼裡,青陽山莊傾囊相助,實在愚蠢。尤其此刻,祁銘明顯已處劣勢,他們卻還是孤注一擲地選擇一條路走到黑,實在異於常理。所以我想,這恐怕不是蠢,而是雙方結盟遠比我們想象得更加牢固。至於因何牢固,我心裡有一個猜想,幾分荒唐,正猶豫要不要與你提及……”
瞿涯認真聽完,並冇有顯出意外神情。
他接過青鳶的話問:“你是在懷疑,祁銘與傅砷之間,或許還有另一層隱秘的關係?”
青鳶怔了怔,點頭回:“正是,難道世子也早有這個猜測?”
瞿涯冇有回她這話,繼續引導著:“你先說完你是如何作想的。”
青鳶繼續剝絲抽繭:“起初我懷疑,祁銘會不會也與易塵一樣,是傅砷關門弟子之類的身份。可後來,眼睜睜看著那麼多傅砷的得意門徒,都因維護祁銘而喪命,我又覺得不對。同時又琢磨,如果在傅砷心裡,祁銘的地位遠比他的那些關門弟子、親傳弟子還要更重要,那祁銘會是他的什麼人……”
瞿涯將青鳶猜測到的,卻遲疑未說出口的答案,平靜道出:“祁銘與傅砷,有血緣。”
青鳶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到最後實在忍不住,憋悶道:“這隻是我的猜想……世子可有實證嗎?”
眼見青鳶不自覺站在祁家人的立場上考慮問題,一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難為模樣,瞿涯牽過她的手,饒有意味地提醒一句:“就算你身上留著祁家人的血,以後也是瞿家人,我不想這些複雜事占據你太多的情緒,使得你都顧不上空暇時去想我。”
青鳶眨眨眼,有點懵。
她明明在與他說正事,他卻忽的口吻委屈,頂著一張俊逸非凡的臉訴苦叫她多想想他,真是……容易叫她頭腦不清,色令智昏啊。
“待此事平息,我一定日日想你,好不好?”她就是被美色所惑,願意順著他說。
說完,還捏了捏他的手指,避人的小動作,輕輕撩著他的心。
瞿涯剋製平覆住,幽幽垂下眼,抓住她的手,不許她再作亂。
勉強算被哄好,瞿涯回她方纔的問話:“實證尚未有,這到底是上一輩人的牽扯,當事人應比我們更清楚。我唯一知曉的是,國公府的側室崔氏,年輕時的確與傅砷相識,且兩人同時拜師曾有過短暫的同門情誼。後來,崔氏離開師門,機緣巧合之下,與在外遊曆的祁霆結緣,後被收作妾室,帶回京城。”
再後來的事,都在明麵上了。
崔氏進門,好不風光,與國公府主母趙雲妃針鋒相對,妻妾爭寵,明爭暗鬥。
兩人一個背後有趙家勢力斡旋,另一個如今看來,也並非孤仃冇有任何依撐。
這場內宅冇有硝煙的戰爭,青鳶是最無辜的犧牲品。
祁羨也是。
青鳶定定神,平靜道:“或許,國公爺並非毫不所覺,如若不然,我實在想不通他為何戒備祁銘,反而相幫我逃出寺院。如果我們的猜測冇錯,那麼母親隻是一時權衡換了孩子,而我還是國公爺的親生血脈,可崔氏生下的孩子卻可能是旁人的種,這兩樁罪,孰輕孰重,太過分明瞭……”
瞿涯撫了下青鳶的肩膀,到此刻才告知她:“再等等吧,我早已叫棠川回京調動人手,適當時刻,我的人會聯合公主府一起助力祁羨脫困。隻要祁羨擺脫康王的抓捕,之後該如何行事,他一定是有主意的。”
青鳶問:“這樣緊要的事,世子為何眼下才告訴我?”
瞿涯回:“如今你到底也算祁家的人,此事又實在不算光彩,若冒然告訴你,我怕你會不是滋味。更何況,猜測還未證實,便想之後再說,但你既已聯想到此,我也不再相瞞。”
青鳶垂下眸道:“你不必有這樣的顧慮,前前後後經曆了這麼多,我的承受能力自也跟著長進。”
瞿涯答應道:“好。”
……
祁銘十分沉得住氣,避躲在寺院內堅決不出,一連兩日過去,都未與外麵溝通過一句。
因寺院實在是大,瞿涯派出的潛進寺院的影衛,三次行動,都未搜找到國公爺的下落。
不過,也並非毫無收穫。
比如,他們打探到祁銘祁銳兩兄弟似乎起了不小的爭執,如今祁銳被祁銘的人綁在柴房裡,行動都受了限製。
青鳶不禁懷疑,這兩人是不是在故意演戲打幌子。
瞿涯卻犀利點評道:“祁銘若是無計可施到,隻能與他那個蠢弟弟聯手演這麼一出苦肉計,那也真是黔驢技窮,走到頭了。”
青鳶想想,覺得瞿涯這話更在理。
祁銘滿腹詭計,不用多說,而祁銳則是真的蠢在臉上了。
有用的情報打探不到更多,影衛們也想過暗中出手,挾拿住祁銘。
奈何青陽山莊近身保護祁銘的那群人實在謹慎護主,雙方正麵對打,那些人不是對手,但論單純防守,還是綽綽有餘的。
影衛們一直無法得手,瞿涯並不急躁,將人撤了出來,決定靜觀其變。
但青鳶有些焦灼,不安道:“我逃出來那日,國公爺的身體已經不太好了,如今又兩日過去,國公爺被祁銘囚禁著,一定過得不好,我實在擔心他的狀況……”
瞿涯給她吃下一顆定心丸:“算算日子,祁羨也該趕到了。我猜想祁銘一直按兵不動,等的就是祁羨來,你放心,眼下的僵持不會維持太久了。”
然而事實證明,兩人還是高估了祁銘。
祁羨還未到,祁銘已經率先坐不住地出麵,尋求交涉,又挾持方正大師一道出門,以妨瞿涯的人對他動手。
他說明來意,是為與瞿涯講和的。
“世子,無可奈何,我們隻能這般對話了。實話講,你我之間並無明麵上的利益衝突,你又何必逼人至此?我知曉你心儀小妹,自也祝福你們締結秦晉之好,絕不會有任何阻攔,今日世子與我行個方便,我一定記下這份人情,他日還情於朝堂之上,自會給世子回饋一份厚禮。”
他自以為這樣說,很有議和的誠意。
瞿涯隻是淡淡一笑:“祁公子還未追隨康王高就,眼下就已經在想著行官職之便徇私,如此是否欠妥?更何況……”
他話說一半,伸手,將青鳶拉攏至自己身邊。
重新看向祁銘,再開口道:“這聲小妹,祁公子喊得倒是順口,但你又當不當得起呢?或者我問得再明白些,現下我該喚你祁公子,還是傅公子?”
話音落下,祁銘溫和的臉色驟變。
但也隻變了那麼一瞬,他很快收斂如常,緊攥的手心遲了一刻後也慢慢鬆開。
他無所謂似的輕笑道:“什麼祁公子傅公子,世子此話何意,我怎麼聽不懂?”
傅,是青陽山莊莊主傅砷的姓氏。
瞿涯在故意使詐,猝不及防地發問,就是想看看對方下意識的反應是什麼。
祁銘當然掩飾得很及時,可那一霎的錯愕與慌亂,已經叫他露了餡。
提及傅砷,他明擺地心虛。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25章
青鳶上前一步, 站定在瞿涯身側,平時祁銘,開口道:“若你真是我同父異母的兄長, 何故對我起殺心?你過於忌憚我與祁羨聯手,所以纔有的那麼多動作。祁銘, 你究竟是誰?”
她與瞿涯默契到一處,此問, 亦含著試探。
祁銘冇有立刻迴應,眼睛微眯,眸光鋒銳如隼, 似藏殺意, 反應很不尋常。
瞿涯警惕上前挪步, 擋住祁銘掃過來的眼風。
祁銘開口, 冷笑著說:“小妹,不知你是受了祁羨的挑撥, 還是瞿涯的攛掇, 竟向著外人來對付你的父兄, 簡直是糊塗。你知不知道,祁羨狼子野心,是條養不熟的白眼狼, 父親對他那麼好, 他卻眼看著趙家人的陰謀敗露, 給父親下毒!而瞿涯, 更是早就蓄謀架空祁家的兵權,他們狼狽為奸,都是在利用你的單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