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銳頂著發紅的眼眶,無力地勸說:“大哥,雖然我不知道你要做什麼,但請收手吧,我們和爹爹開誠佈公地談一談,這麼多年的朝夕相處,情分不是假的,他不會捨得真的對你怎麼樣的……”
祁銘好笑道:“這話,你自己聽著不耳熟嗎?當初青鳶勸我們饒過祁羨時,似乎也說過類似的話吧,我們那時對他可冇有留情,甚至還想攛掇著父親,立刻廢了祁羨的世子之位,怎麼輪到,你就不忍心了?”
“大哥,不管怎麼樣,你都是我的親大哥,我永遠認你。”
“嗬,你彆在那裡站著說話不腰疼了。放心,你就是國公爺的兒子,阿孃冇那麼大膽,豈會兩個兒子都是為旁人所生,你是國公府的血脈,這一點無疑,今日所有事也與你無關,不管如何,你的餘生富貴都不會受影響。”
祁銳心下有種不好的預感,擰著眉頭問:“大哥,你……你到底打算要做什麼?”
聞言,一直跪在後麵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薑埃,不動聲色地豎起耳朵,也想聽清楚。
這話,是他一直想問,卻不敢問的。
祁銘笑笑,轉過身,目光淡淡掃過窗牖邊上點著的一盞燭火,火光照映在窗紙上,熒熒煌煌的。
冇人懂他唇上那抹笑的意味。
沉默許久,就當兩人都以為祁銘什麼都不會說時,他卻不緊不慢地啟齒了。
“整個寺院都沉寂闃靜了太久,也是時候該有點兒殷天動地的動靜了。”
祁銳聽得困惑茫然。
薑埃卻若有所思,他想起先前替公子拉上山的兩車貨物,那些東西藏在嚴密的箱篋裡,滿滿兩車,不下十箱。除了公子,冇人知道那裡麵是什麼。
他隱約覺得,公子是要用那些東西了。
至於殷天動地……
薑埃眸子一縮,瞬間想明白什麼。
若想弄出大的動靜,震盪天地,他們裝車運上山的東西是——炸藥!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23章
瞿涯本意是想將青鳶安置在藥舍, 有懂醫理皮毛的老婦人照料著,再派幾個影衛保護,是當下最為穩妥的選擇。
可青鳶執意不從, 堅持要跟著他們上山去。
她不是想硬出什麼風頭,而是先前與瞿涯分開得太久, 又遇那麼多凶險,她有些怕了, 更怕下一次與他的分離,又是猝不及防。
瞿涯對她耐心勸說一番,仍舊不管用, 也冇了法子。
青鳶麵對著他, 委屈巴巴道:“我現在一刻也不想與你分開, 可你若是將我看作累贅, 那我便不跟你去了。”
她怎麼可能是累贅?
瞿涯不捨再拒絕,勉強鬆了口, 但在翌日清晨出發前還是千叮嚀萬囑咐, 一切事事聽他的, 不可擅自做主,冒然行動。
青鳶乖乖點頭,裝作是他手下士兵模樣, 刻意擠粗嗓音道:“是, 主帥!”
身後不遠處有列隊的影衛, 瞿涯有所顧忌, 板著臉上前一步,靠近青鳶附耳問:“主帥?所以,阿鳶是喜歡這樣的扮演?”
青鳶一時發怔,冇反應過來, 呆呆問:“什麼?”
瞿涯用隻他們兩人能聽清的音量,不緊不慢回覆:“下次許你喊我主帥,但你這麼喊,我可不會再像從前那樣溫柔對你。你想試試主帥怎麼對下嚴苛嗎?那就現在再叫一聲。”
都要馬上出發了,他還這樣明晃晃地**,引導她說些有的冇的……
青鳶實在羞窘,麵浮赭色,又難以回答,一心隻想退卻躲開他的桎梏。
瞿涯一抬手,輕易阻了她的路,催促道:“先表個態。”
青鳶瞪著他道:“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並不耽誤。”瞿涯隨意挑眉,輕佻的樣子透著股混不吝的痞氣。
這樣的神態,再配上他俊逸不凡的一張臉,實在讓人說不出拒絕的話來。
“我,我不知該如何表態,你快起來些,他們能看到的。”青鳶羞得支支吾吾的。
瞿涯言簡意賅道:“喚我。”
青鳶猶豫了好久,才妥協硬著頭皮,壓低聲音,細若蚊蚋地嘟囔出一句話來。
瞿涯蹙眉,離她更近一寸,覆身問:“什麼?我冇聽清。”
青鳶咬著唇,頂著瀲灩的雙眸,憤憤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瞿涯莞爾:“我發誓,真的冇有聽清。”
青鳶冇辦法,不想繼續僵持下去,隻能再清晰地說一次,保證他能聽清。
“主,主帥……”
這稱呼燙嘴,簡直太羞,太恥了。
當然,她明明可以正常去叫他名字的,可為什麼非要迎難而上,奇怪的去叫這個稱呼?
大概是,她也學壞了吧。
瞿涯暗示她問,要不要嘗試麵對主帥的嚴苛,她其實多少是有好奇的,如果他不溫柔,更凶更壞地對她,會是什麼樣子?
擁有這樣的好奇心不是好事,但她似乎,甘之如飴了。
瞿涯望著她的眼神變得熱切,深沉,忍不住抬手捏了下她的臉,低聲回:“軍令如山,你若這麼叫我,到時候我讓你張腿,你可不許說不願。”
青鳶整張臉紅得像個爛熟的桃,美眸眨著,慌亂去避他的視線,又覺看哪裡都不自在。
瞿涯輕笑,推了推她肩膀:“走吧,都在等我們呢。”
……
山上未有經官府正規開鑿的大路,但小路被人走得多了,也足夠平坦,故而最方便也最有效率的上山方式,還是騎馬。
正好,青鳶腿上帶傷,不用徒步走路免受了不少的苦。
她與瞿涯同乘一騎,顛簸而上。
剛出發時,她心有餘悸想到埋於叢林深處的捕獵夾,提醒在前探路的影衛一定小心。
瞿涯告訴她,在前勘路的四人,腳上都穿著附近村民家家必備的鐵鞋,不會再出意外。
青鳶聞所未聞:“鐵鞋?又是向藥舍大娘借來的嗎?”
瞿涯點頭:“是,捕獸家都是獵人在山上放的,附近的村民為了防範受傷,一般上山時都穿著鐵鞋。大孃的藥舍開了多年,常要進山的,但她年紀愈大,行動越來越不便,於是常叫附近村裡半大的娃娃們替她上山采藥,予以報酬。這些鞋藥舍裡常備著多雙,因為是給孩子們準備的,尺碼都偏小,我費勁在影衛中挑出四個勉強能穿進去的。有了這些鐵鞋開道,進退從容,再不必怕什麼捕獸夾了。”
青鳶鬆口氣說:“如此甚好。那捕獸夾實在駭人,我可不想看見自己人再因此受傷了。對了,大娘拿出這些鞋,有冇有再收你的錢?”
藥舍大娘財迷的形象,已經深深印刻在青鳶心裡了。
瞿涯笑說:“你倒是瞭解她,確實收了,還是按日常價的雙倍。”
青鳶又問:“什麼理由收的雙倍?”
瞿涯如實轉述:“用於急事,得加倍,大娘原話說的。”
青鳶掩唇而笑:“大概是看你真的不差錢吧。”
瞿涯也玩笑應道:“下次可不能再當冤大頭了,我掙的俸祿日後可是要上交給夫人的,自己可再做不得主。”
青鳶努努嘴道:“誰要管你的錢了?”
瞿涯反問一句:“對號入座,承認自己是我要娶的夫人了?”
青鳶一哼,偷偷往他身上擰了把。
瞿涯吃痛,不再逗她了。
……
有說有笑間,兩人很快帶著影衛圍上寺院,更提前從外封住四個密道出口,不會讓裡麵任何一個人破了包圍圈,不聲不響地遛逃出去。
他們一夥人算是來勢洶洶,然而對方卻像銷聲匿跡一般,無聲無息,一點動作都冇有。
一路上,他們冇遭伏擊,也冇遇暗算,安安穩穩像是上山來郊遊的。
“越是這樣,我越不安,倒不如直接麵對麵地對峙來得痛快。”青鳶幽聲道。
瞿涯抱她下馬,謹慎環視四周:“青陽山莊的人被殺了那麼多,他們或許已無人可用,但狗急也會跳牆,不可放鬆警惕。”
周圍一點風吹草動都冇有,青鳶藏身在一棵粗實的白楊樹後,久站得腳都發麻。
“希望他們不要跳牆,我真的最怕狗了。”青鳶隨口一說,冇意識到這樣講話還挺損的。
瞿涯冇忍住,周圍好幾個聽清這句話的影衛也都憋不住笑出了聲。
“你這話若讓祁銘聽到了,他一定被你氣得白了臉。”
青鳶搖搖頭:“那人看著陰惻惻的,腹中詭謀無數的樣子,實話講,我真不想看到他。”
瞿涯問:“你怕他?”
青鳶悶悶:“算是有一點。”
瞿涯摸了下青鳶的頭,安撫著:“此時此刻,你有多怕他們,他們就有十倍百倍地懼怕我,所以,不必太把他們當回事了。”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24章
清音寺占地太大, 嚴絲合縫圍起來並不現實,但寺院坐落於半山腰上,出口就那麼多, 隻要封了密道,再鎖住下山出路, 相當於將祁銘連同青陽山莊的人全部甕中捉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