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兩個先帶黑子下山包紮,斷腿的狗我也要,二黑三黑就在後麵不遠,等他們連人帶犬趕過來彙合,我們再繼續追那娘們。媽的,黑子的血仇我一定找那娘們報回來!”
“必須得報仇!她讓黑子斷了一條腿,咱們就讓二黑三黑也啃下她一條腿來還債!”
“彆說了,你們還是稍微顧及點吧,那女人來路不尋常,據說是國公爺的……私生女,公子找我們做事,可彆給公子額外添亂。”
“國公爺私生女又如何?如今是什麼形勢,大家都看到眼裡,整個國公府上下馬上都是咱們公子說了算了,就連國公府世子都被公子掣肘得無能為力,一個女子能掀起什麼風浪?再說,我也冇打算現在動她,待公子大事做成,區區一個私生女交給弟兄們處置又如何?”
“我不管你以後報仇的事,現在,先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儘快將人找到吧。”
“等二黑三黑過來啊……你催我,我能有什麼辦法?我又不是狗鼻子。”
青鳶瘦弱的身體掩在粗實的樹乾後,默默聽著幾人的對話,大氣不敢出。
她想,這些人用的稱呼似乎有些奇怪。
他們隨口稱呼國公爺與世子時,顯得很是不屑,然而提到庶子祁銘,卻尊稱其為公子。
尤其,青鳶注意到那人說的是——咱們公子。
好像祁銘壓根不是國公府的人,而是他們青陽山莊的主子,這實在值得仔細琢磨一番。
就算祁銘與青陽山莊莊主有合作聯絡,但也不過是一時的利益牽扯,下麵的人,至於套近乎至此嗎?
除非,祁銘與青陽山莊的親近關係,遠不止合作那麼簡單。
這樣想,事情更加複雜了。
若是她處境好些,還能將疑點前後關聯著串一串,可當下,實在冇辦法繼續往下深思。
……
夜風拂來,一陣刺骨的冷。
她原本就穿得單薄,外衫脫下誘敵後,此刻肩頭完全光裸著,實在挨不住這份冷凜。
不行,必須打起精神來……那些人冇有發現她,她可不能自己弄出動靜,漏了餡。
生死攸關啊。
她真怕對方有人還在氣頭上,抓了她後,報複地送去給犬獸撕咬,一腿換一腿。
不知是想到這裡被嚇到了,還是風吹過來實在凜人,青鳶冇忍住縮身打了個寒戰。
幸好,葉片摩擦的沙沙聲,完美將她細微的動靜掩蓋。
這夥人不止帶來一條犬這件事,超出青鳶的預料。
她原本以為隻要陷阱成功,自己就有溜逃的機會,然而現在的處境卻是,隻要她一動,叢林中立刻就有明顯的移動目標,後麵幾個身懷武功的大男人追上她,簡直輕而易舉。
可若這麼繼續藏著乾耗下去,等另外兩條狗過來,她一樣跑不了。
陷入進退兩難的僵局。
她拚了命努力到現在,真不甘心就此放棄抵抗,可接下來又該怎麼辦纔好呢?
算了,就這樣等下去吧,能藉機緩口氣力也是好的。
一路鑽密道,穿山林,她弄得自己一身的擦傷蹭傷,膝蓋處流的血最多,有些血痕已經粘著她的衣服乾在一起了,奔跑間,動作稍微大些就會扯到傷痂處,折磨是反反覆覆的。
她後背倚靠著樹,雙手環著兩側胳膊,以此來儘量保留體溫。
夜霧漸深濃,鴉聲環淒厲。
時間一刻刻地在流逝,青鳶緩緩閉上眼,幾乎要疲倦地睡著了。
終於,如噩夢降臨一般,兩道不同的犬聲吠叫由遠及近,索命一般,奔馳而來。
都不用人的訓導,它們似乎已經聞到她的氣味,目標明確,直直衝向她匿身的這棵樹。
遭了!
青鳶想到自己被撲咬的淒慘下場,驚出了一身冷汗,最後站都站不住,雙腿無力地癱倒在草木上,麵色蒼白得駭人。
犬獸距她隻餘幾丈遠,嘶吼聲如在耳邊,她甚至能感受到獸舌吐著,噴薄而出的熱氣。
哈喇子流得滿地,那是對人肉的垂涎,好生噁心……
她戰戰兢兢,環臂抖如篩糠,閉著眼,根本不敢朝前看。
忽然間,一聲戲謔的淺笑從頭頂傳來,緊接,又聽到馴獸的哨聲。
青鳶麻木感覺到,那駭人的犬獸大概已經退離她麵前了,冇有噁心的熱氣,也冇有壓抑的低吼。
她終於敢試探地揚起腦袋,看清自己當下的處境。
果然,還是被青陽山莊的人包圍了。
眼前是兩隊人馬,有眼熟的,比如先前給她下迷藥那人,更多的還是生麵孔,她無法一疑認出來,但明確的是,祁銘祁銳不在,易塵也不在其中。
“真冇想到,與我們糾纏這麼久的刺頭,竟是位如此豔絕的大美人,早讓小爺看清臉,肯定憐香惜玉多留情些啊,眼下鬨成這般,如何是好?我們青陽山莊的愛犬因你受了重傷,這筆賬,可不好算清啊。”
青鳶強撐著站起身,手扶著粗糲的樹皮,勉強算個支撐。
她傲然仰頭,努力不顯怯意,清冷道:“誰要與本姑娘算賬?那就好好算一算吧。你們的狗被捕獸夾傷了腿,與我何乾?難道捕獸夾是我放的?還是我驅趕著你們的愛犬,非要往鐵夾子上跳?”
那黑犬的主人當即沉了臉,眼神凶巴巴地掃過來。
青鳶不卑不亢地回視過去。
然而,對方的眼神忽而變得色眯眯的,視線落到她裸著的肩頭上,竟然不再捨得移開。
隨即壞笑道:“若按我們的規矩,便是一腿換一腿,不過看姑娘實在生得活色生香,我不如吃吃虧,幫姑娘想一個彆的補償法子如何?比如,你來跟我有一腿,伺候小爺爽過了,小爺自然能饒你一命,這傷犬之仇也是可以不報的。”
青鳶聽得直犯噁心,蹙眉想嘔。
她正準備罵回去,一支冷箭忽的從深叢不見底處橫射而出,精準無誤地在那口無遮攔之人的麵頰上對穿而過,尖頭掛著碎肉,滴著血。
畫麵可怖,眾人皆驚。
被射那人一時怔懵,冇能反應過來,待痛感強烈襲來,方回過神,原地哀嚎打滾,又大聲罵著什麼臟話。
聽不清,青鳶也不想聽清。
看著他如此下場,實在覺得暢快。
其他人原地警戒,麵麵相覷,似乎都在不解,若是有外人靠近,黑犬為何冇有提前察覺而吠叫?
青鳶看著眼前突如其來的變故,想跑,卻又被人群圍困著跑不了。
正當青陽山莊的人回過神,想起拿她當人質時,一道黑影迅疾從一端樹尖躥下,敏捷越過拔刀阻攔的兩人,將青鳶攬腰護住,騰起帶走。
青鳶隻覺一隻大掌墊在她腰後,自己跟著騰空而起,再落地時,身後已經有人接應了。
“世,世子?”她看著眼前人的背影,心頭忽的酸澀揪緊。
瞿涯站在她身前,手裡依舊握弓搭箭,冷箭再放出,直插進那放肆之人的肩胛骨,再放,又射穿進大腿,但他尤嫌不夠,取箭便要再射。
“你是什麼人?乾嘛非逮著我不放?”先前言語調戲青鳶的漢子,痛苦嘶喊出一聲。
瞿涯沉著麵孔,聲冷如閻羅:“這一支箭,本世子要射穿你的眼珠子,讓你知道什麼該看,什麼不該看。”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21章
瞿涯向身側稍微挪步, 完全擋住了青鳶的視線範圍,而後彎弓引滿,弦繃得幾欲斷裂。
起初, 青陽山莊的其他人還兄弟義氣當先,氣勢洶洶, 揮刀橫檔在前。
可瞿涯步步緊逼,眼底冒著猩色, 完全冇有半點能商量的餘地。
先有一人不知死活地大聲一嗬跳出來,都不用瞿涯給眼風,電光火石間, 那人已被瞿涯身後威肅列陣的影衛抬弩精準穿喉射殺, 無聲無息地斃命, 隻在吹灰之間。
見此慘狀, 青陽山莊的人瞠目發威,一波兩波地圍劫上前, 一副誓為兄弟報仇的模樣。
這群人都有些不俗身手, 平日裡威懾平民百姓足夠, 可對上瞿涯親訓有素的精銳影衛,就算人數上再添十倍,也不夠格抵力一戰。
瞿涯眸光殺意必現, 步步逼前, 毫不留情, 身後黑衣影衛隨行, 跟著覆壓而來,如鬼魅圍纏,惡煞罩頂。
青陽山莊的人原本因人數聚眾,還有些逞威氣勢, 可親眼目睹著兄弟們一個個倒入血泊,誰也不再硬撐著跟自己的性命過不去,很快作鳥雀散,四下奔逃。
瞿涯豈會輕易放過,他早對影衛下過死命令,今日圍追青鳶者,有一算一,格殺勿論。
但當下,他並不著急立刻派人去追,隻回過頭,問青鳶道:“方纔,他們如何追得你?”
青鳶怔怔開口:“我,我不知道他們一開始是不是為了折磨我而故意隻攆著,不追上,但其中一人說過,追我就像貓抓老鼠,要戲弄戲弄纔有趣。”
瞿涯麵對青鳶剛剛和緩的臉色驟然又冷下去,周身凜得駭人:“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