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耳邊忽的傳來一陣呼嘯風聲。
不太對勁。
青鳶腳步略緩,思忖想,若通道密閉,外麵的風根本不會灌進來,此刻一定是密道兩端都被開啟,風力纔會猛地勢大沖進暗道中。
祁霆房間的入口一定是被祁銘帶人打開的,那麼寺外山林暗隅的出口,又是何人動了?
青鳶首先做了最壞的打算,祁銘在裡,青陽山莊的人在外,他們裡應外合,前後夾擊,自己註定無路可逃。
然而冇到絕境,還有賭一把的機會。
往回走當然不可能,那就賭守在外麵出口的人,不一定是為了要抓她。
青鳶目光堅定向前,繼續邁開步子,心頭惴惴,但速度不減。
終於,前方隱約有些光亮微弱泄進眼裡,她應離出口很近了。
青鳶還來不及鬆口氣,身後緊跟傳來亂糟糟的腳步聲,同時,威脅的話語蕩進耳朵裡。
“你今日跑不掉的!外麵林子裡都是我們的人,往前走也不過是自投羅網!”
對方一定是嘶喊出來的,但傳進青鳶耳裡,聲音卻不大,可見雙方依舊隔著明顯的距離。
青鳶隻當身後有虎狼在追,咬咬牙,腳步更急更快,始終冇有被追上。
暗道裡的黑如同一筆化不開的濃墨,就算追她的人身手更矯健,在這樣的環境裡,估計也難占什麼優勢。
她壓抑住心下惶惶,緊要關頭,也顧不上前方究竟是刀山還是火海了。
想著祁霆最初的叮囑,一直走一直走,最起碼要先出了這暗道。
最後一段登階路,青鳶幾乎快要冇力氣了,每向上邁一步,都覺得腳上沉重如掛鉛石。
她氣喘籲籲不敢停,身後如鬼魅的聲音卻忽的逼近了。
“姑娘,我提醒過了,外麵都是青陽山莊的人,你就算出去了,又有什麼用?白費功夫,也白白浪費我們的時間。”
這一次,因為距離很近,青鳶聽得清楚,故而敏銳察覺到,這聲音居然是耳熟的。
不是祁銘祁銳他們,而是……第二次給她下重量迷藥的那個男人,也被易塵稱作師兄。
來者不善。
她繼續朝前邁階,頭也不回道一句:“既如此,你又何必費力來追?不如等你外麵的兄弟們得手抓到我,再將我交給你不就行了?”
對方聲音冷惻惻,口吻詭異含笑:“如此,像貓捉老鼠似的戲弄你一番,不是更有趣?”
青鳶聽得咬牙切齒,不再與他多費口舌。
就算當真如此,她也絕不放棄抵抗,輕易束手就擒,哪怕上去也躲不過被擒住,那呼吸一口林中的新鮮空氣也算值得。
當她終於邁上最後一階石梯時,身後追來的人也踏上了石階的第一級。
不容任何遲疑,青鳶緊繃著神經,伸手用力去推頭頂的青石板。
那板子明顯被人動過了,此刻已經向一側挪開了些許縫隙,但縫隙不大,窄窄的一條,容不下一個成人鑽出去。
青鳶便順著板子被挪動的方向,咬牙施力,用儘渾身解數去將縫隙一點點推大。
石板比她想象的還要更重,先前看國公爺彎腰一吸氣,三下五除二就將板子推開,她還以為會很輕鬆。
然而輪到自己,方覺平日實在欠缺體練,當初更不該不服瞿涯對她強身健體,增進體能的督促。
隨著她的推動,黃昏斜陽的光亮傾灑而入,洞口被拂照得越來越亮。
她盯著石板挪動的距離,估量著依自己的身形大概可以鑽出去,便立刻收手往上攀爬。
身後追來的一眾人正咬到石階一半,見她即將走出密道,為首那人開口威脅:“姑娘,在下見你與我師弟相熟,彼此有些交情,故而好心提醒一句,寺外林中遍佈鋒銳的捕獸夾,鐵齒咬合的力道足以令猛獸斷骨裂筋,你這細胳膊細腿,若被夾住骨頭頃刻就碎,要不要亂跑,你可考慮清楚了。”
青鳶聽得駭然,卻不肯如他們的意,費力爬出洞口,瀟灑回了句:“既如此,為了保全眾位的粗胳膊粗腿,你們便不要追來了,山林危險,賣命追我可不值當!”
“敬酒不吃吃罰酒!”
青鳶本冇有激將的意思,然而對方小肚雞腸,將她這話當成了故意的挑釁。
不僅忿忿吼了她一聲,還奮起直追,再不試圖與她好言商量。
青鳶趕緊在上麵將青石板封上,落下關卡,爭取能多拖他們一時是一時。
對方人多勢眾地追,她隻能慌不擇路地跑,再尋覓機會,耍點小聰明。
情況雖是棘手,但也比她想象的好很多,最起碼外麵並冇有接應他們的人,剛剛那人在使詐。
青鳶離開出口附近,確認自己安全後再仔細辨彆方向,奈何山林實在太大了,根本辯不出具體方位,她四顧茫然,一時真不知該向哪個方向跑。
加之殘陽西墜,天色愈暗,情況於她而言當真越來越不妙,一股不安感迅速開始蔓延。
不管了,最起碼先將身後跟著的狗皮膏藥甩乾淨!
思及此,青鳶果斷選擇了一側灌木更茂密,樹乾更粗壯的方向奔去,這邊的林木足夠遮掩她的身體,將那群人成功甩開的機率也更大些。
腳步踩在枯葉上,都冇有什麼落地的實感,這些腐葉積厚高達數寸,踩上去綿軟發黏,稍有不慎就容易踉蹌摔倒,想跑也跑不快。
尤其還要分神注意葉堆上細微的凸起,說不定那下麵就藏著凶險的捕獸夾。
中途,青鳶隱約聽到幾聲肅沉的暮鼓音,那是來自寺中的聲響。
青鳶總算有能參照的,當即決定沿反方向跑,遠離寺院,一定是對的。
山林裡慢慢起了霧氣,她越往林子深處跑,淡淡的白靄不斷從林間縫隙中漫溢而出,裹挾著草木的清澀與泥土的潮濕,味道並不算難聞,但此刻的青鳶隻覺壓抑從頭頂籠罩。
這一路上,她看到了好多個已現行的捕獸夾。
上麵殘留的獸皮大多已腐爛得不成樣子,一團團血肉模糊,根本辨不出那可憐被捕的,曾是什麼物種生靈。
“汪!汪汪!”
這是……犬叫聲?
青鳶蹙眉,腳步略緩,心想有犬的地方,莫不是此地離附近的村落很近了?
她心頭正起喜色,卻橫遭一盆冷水澆下來。
“往這邊找,黑子有反應,一定是聞到相似的氣味了,那女人一定就在前麵!”
這道聲音還遠,但青鳶已經聽清了,一時間,隻覺渾身血液逆流,心間都在涼涼顫巍。
那不是村民養的家犬,而是青陽山莊私豢的擅長追捕的黑犬。
她曾有耳聞,卻從冇想過有朝一日,自己會成為黑犬追攆的獵物。
強烈的恐懼感縈繞心頭,當下的膽寒程度更與之前全然不同。
她覺得自己應該是跑不動了,她很怕狗,自小就怕,連富貴人家愛養的小型犬衝她吠叫兩聲,她都心怯不敢靠近,遑論那種能將人骨頭幾口撕碎的龐大如狼的惡犬?
她是寧願被祁銘抓住,也不想被黑犬撲咬,更何況,兩條腿如何能跑過四條腿?
思及此,青鳶反倒冇那麼緊繃了。
她深深喘出口氣,麻利脫掉外衣,藏到一側濃密的灌木叢深處,之後躲去相反的方向,匿身於一棵粗實的榆樹樹乾後麵,屏氣平複呼吸,不敢有大的動靜。
很快,後麵緊跟而來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犬獸低低的嘶聲聽得青鳶手心冒出一層冷汗。
她下意識去想,若自己的一條腿被那畜生狠狠撕扯,皮開肉綻時,她還有冇有意識。
最好冇有,被一口咬死最好,青鳶悲壯心想。
“在左邊,往左邊找,還是黑子的鼻子靈,尋到人晚飯給你加肉吃!”
為首那人的聲音不再是青鳶熟悉的,她想,從密道追出來的人,大概分成了幾隊,滿山遍野地尋她。
而黑犬應該是外麵接應的人帶來的,人犬協作,尋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還是什麼難事嗎?
祁銘還真是拿她當一回事。
“汪汪汪!汪汪……嗷嗚……”
黑犬在前穿林引路,原本正顛顛地吼叫得意,倏忽間,吼聲戛然而止,緊接淒慘的哀嚎嘶鳴貫徹山野。
“不好,是捕獸夾!黑子中招了!快來救……”
“你們看!有那女人的衣服,怪不得黑子堅持往這邊跑,這是那女人故意設下的陷阱!”
“該死,黑子的腿骨斷了,大筋勉強還連著,怎麼辦?”
一陣慌忙動響在灌叢裡窸窸窣窣傳來,青鳶閉著眼睛,臉色煞白。
方纔她路過時,就注意到那邊有個捕獸夾,落葉冇有把鐵夾藏得隱秘,她又撒上一把碎葉,遮得嚴嚴實實,而後故意把衣服丟在那,就是想搏一線生機。
好在,她贏了。
手段雖殘忍,但特殊時刻,彆無選擇。
正當她以為這口氣總算能舒出來時,噩耗卻追著她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