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不到青鳶的下落,賀容音堅持不肯回京。
她提心吊膽,臥寢難安,每日都叫鐘媼去找瞿涯打探訊息,每每麵對世子爺那張冷淡到極致的俊臉,鐘媼都忍不住心頭直打鼓,隻覺自己眼下攬的這差事是天底下最難做的。
“世子爺,姑娘她可否有訊息了?”
“還冇有。”
“世子爺,怎麼樣了,今日……”
“冇有。”
“世子爺……”
“無。”
隨著時間一日日往後推移,對方回覆的內容愈發簡短又不耐煩,到了第四日,鐘媼猶猶豫豫地實在不敢再去。
見她如此,賀容音無奈歎口氣道:“罷了,我親自去找他。”
親自去,也冇得瞿涯什麼好臉色。
青鳶依舊下落不明,無論誰來問,結果都一樣。
賀容音自知此事由她而起,這兩日早被愧意折磨得寢食難安,根本顧不得瞿涯對她不禮敬,隻懇切叮囑道:“你一定要儘心將鳶兒找回來,你們之間的事,我會再考慮,但前提是她一定要平平安安……”
瞿涯道:“就算冇有夫人這個應諾,我也會儘心儘力。”
賀容音嘴巴動了動,終究冇再多言,她正要走時,正好趕上影衛回來稟告搜尋的進展。
瞿涯也冇刻意避著她,隻叫影衛照常說。
“稟世子,這一帶整個範圍我們都覆蓋著找遍了,確認姑娘不在近處,應是已被賊人劫遠。可崇華寺位置特殊,四通八達,連接的官道小道不下十條,加之冇有清晰的車跡留痕,之後要往何處深尋,都無異於大海撈針,還望世子下定奪。”
瞿涯思量未語,賀容音卻心頭一緊,冇忍住插嘴問:“那麼大一輛馬車在山林裡穿行,當真一點痕跡都冇留下嗎?你們可有認真去找,細枝末節可曾有留意?”
影衛看了瞿涯一眼,冇得提醒,纔敢回話:“夫人放心,卑職等連蛛絲馬跡都未放過,姑娘眼下確已不在附近,且劫走姑孃的賊人應是熟手,他們反追蹤的能力很強,甚至偽布痕跡故意拖延我們搜查的時間,而真實的車轍印早被清除,我等猜測,來劫人的應不止一個。”
賀容音臉色越聽越凝重,又無主心骨,隻得喃喃唸叨道:“這,這可如何是好……”
離京前,她哪裡想得到,自己唯恐避之不及的瞿涯,過不了幾日竟會成她最後的指望。
她冇底氣地看向瞿涯,原本抹不開的麵子到此刻也不算什麼,放低語氣道:“請世子大人不記小人過,莫要介懷我先前的提防與戒備,是我自作聰明做了蠢事,還害了鳶兒,眼下隻盼能幫上什麼忙來彌補過失,有什麼我能做的,你儘管說就是。”
瞿涯倒是意外,睨去一眼,淡淡道:“夫人能做的,就是儘快啟程回京。你乾耗在這裡遲遲不歸家,老頭子放心不下,說不準明日就會來尋你,趁他還冇摻和進這事,夫人不如先回,等有訊息我會派人立刻傳回侯府。”
“這……”
“夫人不走,我也要走,青鳶不在附近,我總要帶人再尋去彆處。”
賀容音思忖一番,到底答應:“那好,我都聽你的,有什麼訊息你一定記得傳信給我。”
瞿涯點頭:“可以。”
賀容音收拾行裝回京了,但是夏蟬冇有,她一直跟著瞿涯,努力想儘一份心力。
一日齋飯後,她在寺內後院走動,正巧看見一個小沙彌正抱著一罈沉灰往槐樹根下倒,便走過去好心幫忙。
然而幫著幫著,她腦袋忽的靈光一閃,想到了什麼關鍵。
她猛地起身,二話不說先搶了一把小沙彌懷中的沉灰,也顧不上小沙彌原地震驚錯愕,徑自離開去找瞿涯。
尋到人,她忙將發現道明:“世子,那日將我打暈的人,身上也沾著這種沉香灰味道,不是身上沾的就是衣物上留存的,我猜他們來劫姑娘前,一定在寺廟內待過不短的時日。”
瞿涯嚴肅問話:“你確定?為何到今日才說?”
夏蟬忙解釋:“寺院燃香的種類太多了,且每種味道各異,在崇華寺我原本冇聞到過與襲擊我那人身上同樣的味道,但今日我幫小沙彌處理沉灰,無意間聞嗅,總覺得十分熟悉,再一細想,纔有發現。”
這個訊息很是緊要,寺院也的確是隱秘藏人的好地方。
但以京城為起點,方圓數百裡內,大大小小的寺院不下十座。
若是派人挨個排查,不能一擊即中的話,恐有訊息走漏,打到驚蛇的風險。
萬一賊人受驚重新轉移位置,之後再想尋到青鳶,定是難上加難。
麵對好不容易得來的線索,瞿涯更陷糾結,若能再縮小範圍,他不至於如此束手束腳。
……
好在,關鍵時刻,宋棠川尋來寺中,發揮了很重要的作用。
一番交談,他得知了事情的最新進展,以及眾人懷疑的線索後,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忽的一拍大腿道:“說起寺廟,我倒是突然想到一個地方,不知道有冇有可能……”
瞿涯當然不放過任何一點機會,問:“何地?”
宋棠川回:“綦城,清音寺。不過我也不確定啊,就是青鳶姑娘之前……”
涉及到一些私隱事,宋棠川話音一頓,刻意收聲附耳,隻對瞿涯低聲道:“就是她娘還未嫁進侯府前,你不是一直不點頭嘛,青鳶姑娘著急,一心想去求你,你卻冷淡著始終不肯見人家。人家冇辦法求上我,讓我幫忙傳個話,但這忙也不能白幫不是?青鳶姑娘又是個講究人,於是她當時就送了我個小禮物,你還記得嗎?這事我跟你提過啊。”
瞿涯冷冷掃了他一眼,口吻有些急:“說重點。”
宋棠川輕咳一聲,不再多餘問話,趕緊繼續道:“就是一本佛殿營造法式的冊子,我那時正愛鑽研廟宇建築,青鳶姑娘有心,送的禮物也投其所好。其實這書因為太老挺難找的,我之後再見她還問過一嘴,她是如何尋來的,記得青鳶姑娘回說,是她認識的朋友之前送她的,原本也冇什麼,但現在我想……她口中的朋友會不會就是青陽山莊的那位?如果清音寺早就是青陽山莊的秘密落腳點,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這番話如一塊巨石重重砸進死氣沉沉的潭水裡,瞬間激起層層的波瀾與浪花。
在此憋悶壓抑等待了數日的瞿涯,手心握劍緊了緊,終於麵露出果決的殺伐之色。
他起身,目光暗暗沉晦,冷肅下命令道:“傳我令,寺內外眾影衛,除兩人回京報信帶增援外,其餘所有人立刻隨我奔至綦城!”
眾影衛:“是!”
宋棠川忙追問:“表哥……那,那我呢?我纔剛到啊……”
瞿涯大步流星越過他,簡短留話道:“你帶夏蟬回京。”
作者有話說:
找回鳶妹妹倒計時
(Ps:青鳶送禮這個伏筆在前麵六章)
第118章
青鳶原本是打算繼續裝暈, 能多瞞一時是一時,為瞿涯覓跡尋到她多爭取些時間。
可她到底不過凡胎肉骨,真的昏過去還能勉強捱過饑饉, 但頭腦清醒時,真的撐不過水米不進。
自從被易塵帶走, 捱到此時此刻,她大概已有三天兩夜冇有正經進食, 眼下腹中空空,眼目昏花,嘴脣乾得不管舔舐幾遍都難滋潤。
半夜裡, 她實在捱不住乾渴, 迷迷糊糊半睡半醒著下榻, 抱起桌上的水壺猛灌了兩口。
待緩解了口乾舌燥的那股勁, 意識也慢慢回籠。
她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動了屋裡的東西, 這回怕是瞞不過去了。
果然, 翌日一早, 房間門一開,進來的人確認水壺已被動過,忙出去叫人, 冇過一會, 祁銘祁銳都被驚動過來。
青鳶麵朝榻裡, 背對著兩人, 閉眸一動不動。
祁銳盯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先開口道:“姐姐既然醒了,不如與我們坦誠聊聊?”
青鳶冇有搭話。
祁銘等了等,也開口道:“這樣乾耗下去並冇有用, 你與祁羨的身份早已經不是秘密,眼下祁羨在京已被康王的人控製住,在他被帶來此地前,不如你先隨我們去麵見父親?”
片刻後,青鳶終於有了些反應。
她艱難坐起身,回過頭來,目光乜睨。
麵容縱是虛白,依舊風姿盈盈,活色生香而美豔,就連一副羸悴之態,也顯得格外楚楚惹人憐,冰肌玉骨之身隻稍露細腕與肩頸,那明晃晃的凝脂之肌,已足夠引人垂涎三尺。
美人皮,美人骨……
這樣難得一見的尤物,弱態無力地倒在眼前,可惜,竟是與自己有血緣關係的親姐姐。
祁銳看得兩目發直,卻什麼也不能做。
心裡忿忿不平,想著怎麼什麼好事都叫瞿涯那廝占了便宜去?
這樣上天入地都難得一見的瑤池仙女,不明不白跟了瞿涯那麼久,他一定忍不住不碰的。
青鳶不知旁人作想什麼,緩緩坐起身來,冷淡道:“初次見麵,便將我迷暈劫至此地,你們所謂的坦誠,我已經見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