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這一暈,再醒來並非已到目的地, 從身處顛簸的程度判斷,他們應還在行路中。
這青陽山莊的迷藥效果, 看來著實是一般。
青鳶暗自腹誹,眼皮不動,決定繼續裝暈。
大約等了一刻鐘, 安靜車廂內忽的有人啟齒開口, 聲音粗糲而陌生, 一聽就不是易塵。
“師弟, 眼下可不是你憐香惜玉的時候,就你給她下得那點迷藥藥粉, 分量怕是不夠, 萬一她醒來掙鬨, 情況實在棘手。”
“師兄放心,這丫頭體質偏弱,我下的迷藥分量足夠她一路睡過去的。”
第二道聲音來自易塵。
意識到他還在馬車裡, 青鳶到底稍微心安一些。
不管兩人是否立場敵對, 他總好過青陽山莊的其他人, 萬一他真的狠心直接將她交給青陽山莊, 而後一走了之,不管不顧,那才真是她所想的最壞結果。
青鳶迅速作出判斷,當下, 車廂內應當就他們三人在。
可即便如此,她也冇有成功遛逃的可能。
馬車繼續行進,他們要將她帶去的地方,距離崇華寺大概不近,也一定遠離京城。
這時,那道陌生男子的聲音再度響起,青鳶全神貫注,自是願意聽他們多說,好從中得到更多有用的資訊。
“你有數就好,莫怪師兄多嘴,師兄知曉你與這姑娘交情不淺,但我們是為師父和公子辦事,你的那點兒女情長不足掛齒,更絕不可因此礙了師父的計劃。”
易塵回道:“多謝師兄教誨,師父對我有救命之恩,養育之情,易塵永不敢忘。哪怕是為師父而死,易塵也絕無一句怨言,又豈會為了一個外人而背叛山莊,辜負師父?”
“還算你有良心,也不枉我在你刺殺鎮北侯世子失敗後,跪在師父麵前為你求情。”
“多謝師兄。”
“自家兄弟。”
兩人冇有繼續多說,青鳶卻已經聽得戰戰兢兢。
刺殺鎮北侯世子?
難道世子先前在凱旋迴京的路上遇到的刺客高手,竟是易塵嗎?
原來青陽山莊早就蠢蠢欲動,對瞿涯,以及對祁羨的針對,最終無非歸咎於北征軍兵權的歸屬。
可青鳶又實在想不明白,青陽山莊的現任莊主究竟是有多大的野心,纔敢如此冒進?
祁銘一個國公府的區區庶子,又是如何允諾給莊主好處的,才叫他願意這般賣命相幫,甚至不惜承冒整個青陽山莊就此覆滅的風險。
他們之間的結盟,隻因利益牽扯就能如此牢固嗎?
青鳶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等等,這丫頭……是醒著的吧?”
青鳶心頭一緊,並不知自己一動不動地裝暈究竟哪裡出現了破綻,總之易塵冇有發覺,他那個糙魯的師兄倒是更加敏銳地先一步察覺有異。
肩膀被人用力一掰,一股劇痛瞬間從肩胛襲來,青鳶忍不下去,難捱地吃痛一聲低嘶。
“果然……”那人陰沉一哼,不善的口吻道,“師弟你瞧,你丫頭多狡猾,明明醒了卻故意裝著不動,在這兒偷聽我們說話,你還說下的迷藥夠用,如何?動感情到底誤事吧?”
易塵冇有作聲,盯著青鳶被掰扯的肩膀,眼神微沉晦。
那位師兄幽幽再道:“不如一手刀敲暈了省事。”
易塵忙阻:“師兄,先彆動她,她身份特殊,傷她不好交差。”
師兄想了想:“也罷,今日就賣你個人情。”
說完,他從懷中重新取出迷藥,對上青鳶那雙恐慌的眼睛,微微一笑,而後伸手過去,乾脆利落地用力捂上青鳶的口鼻。
一瞬間,辛辣刺激的味道瀰漫進口鼻,熏得她眼睛都睜不開。
青鳶喉間下意識犯起嘔意,胃中更是劇烈翻湧,難受至極。
昏沉感迅速襲來,頃刻間,她連輕咳都冇了力氣,完全成了一隻擱淺而無法自救的魚。
徹底失去意識前,她在想,原來易塵對她下手時,是那般留情。
……
青鳶再度清醒,意識還未完全回籠,率先感知到的卻是一陣沉重緊繃的強烈頭痛。
尤其右側的太陽穴,像是連通著一根暗筋,隱隱一跳一跳的,如綿針在密紮。
難以忽略的不適感,壓抑得她虛弱無比,連睜開眼觀察四周都有些心有餘,力不足。
不必聽旁人透露什麼,青鳶自己也能感受出來,第二次中的迷藥,藥力凶得厲害。
她躺著不動,緩了緩,呼吸稍平複後,用剩餘的理智去思考自己當下的處境。
很顯然,她不在顛簸的馬車裡,現在待的地方是一間雅緻的房舍,至於是什麼地方的房舍,她判斷不出,更無法確認自上次清醒後,時間過去了多久。
除了她,房間內冇有其他人在。
於是也不必偽裝,待恢複些起身的力氣後,青鳶艱難下地,一一試過門窗。
果然如她所料,房門嚴閉落閂,窗戶也釘封著橫木。
青鳶收回手,無奈一哂,心想青陽山莊的人真是高看她了,她不擅一招半式,又手無縛雞之力,就算防她遛逃,也冇必要做到這一步。
這時,屋外有腳步聲漸近。
青鳶頭皮一麻,忙轉身躡手躡腳躺回榻上,故技重施,裝作昏迷未醒。
很快,門被推開,腳步紛亂,應當不止一人進屋。
青鳶背對著他們,有了上一次的經驗,她有意識地調節呼吸,吐息和緩,裝得無破綻。
“大哥,她怎麼還冇醒?這都睡了兩天一夜了,不會出什麼事吧?”
“不會,青陽山莊的人下手知輕重。更何況,她是國公府親生血脈,不是尋常的異黨,更是我們扳倒祁羨取勝的關鍵,那些江湖客做事當有分寸。”
“那便好,不過真冇想到,昔日閬苑大名鼎鼎,千金難求一麵的青鳶姑娘,竟是與我同血緣的親姐姐。想當初,我還在閬苑樓內捧場競過價,隻為聽一首美人曲,大把的銀兩金錠幾百兩幾百兩地往裡砸。可惜,那時候的青鳶姑娘從來隻賣勤王的麵子,不肯為黃白折腰。若是能早些睹到青鳶姑孃的真容,說不定我早將人認出來了。”
“你也該收一收散漫胡來的性子,先前的牢獄之災還冇長記性嗎?若非父親極力保你,你說不定到現在還囿於大理寺監牢吃苦受罪呢。”
“是是,旁人的嘮叨我不聽,但父兄管我,我自還是聽話的。”
兩人對話暫停,其中一人走近床榻,對青鳶的狀態一番檢視,又試探推了推她的肩頭,見冇反應,收手作罷,稍耽擱一會兒後,一前一後出了房間。
青鳶刻意等了等,確認他們是真的走了,這才睜開眼睛,長長舒了口氣。
這次的裝暈效果顯然強過上次,並且得到的資訊也更多。
從剛剛的偷聽到的對話不難判斷出,方纔進屋的兩人,都來自狄國公府。
語氣輕佻的那個,應是祁銳,而開口沉穩的,大概率就是祁銘。
都是所謂的……與她同父異母的兄弟,也是對她不懷好意的,血緣親人。
青鳶一聲暗喟,麵無表情地坐起身,輕輕鬆動著手腳,好在四肢力氣勉強已恢複一些,先前悶脹的頭痛感也稍微得以緩解。
最起碼當下她還有行動的能力,這是好事。
她冷靜思考著,在瞿涯尋救到此地之前,她需得儘力拖延時間,能裝一刻是一刻。
祁銘聯合青陽山莊將她擄劫至此,是為對付祁羨,先前他們在季陵得到的畫像為物證,而她的存在,則是否認祁羨世子身份最有力的人證。
人證物證俱全,等的便是最後的時機,見國公爺的時機。
整個環節中,她的角色至關重要,故而無需擔心自身安危。
但祁羨那邊,應當麻煩不小。
外麵發生的一切她都無從知曉,胡思亂想無益,她該做的,能做的,是周旋,是攪亂!
房舍內昏幽寂靜,青鳶的呼吸聲也很輕,可就在這時,屋外忽的傳來幾道沉沉的暮鼓之音,聲聲頓挫,餘韻綿長,格外突兀。
這是……寺廟內的晨鐘暮鼓?
青鳶蹙眉正起懷疑,果然就聽鼓聲剛剛結束不久,鐘聲相和繼起,清越而沉穆。
不會錯!
現下她身處的地方還是寺院。
但她想了想又篤定,這裡一定不是京郊的崇華寺。
影衛暗中潛伏於崇華寺附近,哪怕青陽山莊的人再神通,也做不到在將她喬裝帶走後,又毫不驚動地帶回,甚至直接在行人往來如織的寺中直接將她原地藏匿下。
更何況,她滿身的疲憊,除了受迷藥的副作用外,還有一路馬車顛簸的實質辛苦。
所以,他們應是將她帶到了一處離京更遠的寺廟裡。
會是何處?
她暫時想不通。
……
瞿涯派出大批影衛以崇華寺為中心,向周邊村舍以及野灌山林大範圍搜尋線索,然而幾日過去,並冇有好訊息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