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口吻更厲道:“眼下就是在與你商量,若我再狠心些,直接將你迷暈帶走,又何須這些口舌?”
青鳶問:“那阿孃是想將我帶去哪?”
賀容音偏過眼道:“我對京外不熟,你隻管聽從易塵安排即可,易塵對你我而言,是信任親近之人,他無論做什麼事,都不會害我們。”
青鳶無法反駁阿孃這話,卻在心中捫心自問,如今她對易塵真的還有這份信任嗎?
易塵沉默半響,終究再度啟齒,他看向青鳶,不帶情緒道:“小鳶,跟我走吧,今日,你冇彆的選擇。”
青鳶心中一凜。
易塵這話,竟是威懾。
他不再是以她好友的身份開口,而是以青陽山莊弟子的身份在警告她——不走也得走。
……
齋戒兩日,清心淨念已畢。
賀容音長跪於圓通寶殿佛像前,雙手合十,垂眸斂神,低聲做著禱告:
一願,闔家平安,侯府宗祚綿長,侯爺仕途安穩;
二願,幼子康健長成,聰慧敦敏,災厄不侵;
三願……
到這兒,賀容音喃喃微頓,輕歎一聲,繼續才道:
三願,小女慧心明澈,勿為情迷,早締良緣,得配佳偶。
禱詞言畢。
賀容音虔敬三拜。
將要起身時,窗外忽的刮進一陣風。
殿側長掛的幔帳開始前後卷蕩,後方的立柱與山牆間的夾角盲區,似有一挺拔人影隔著薄帳一閃而過。
賀容音的注意力不在身後,起先未曾察覺有異,倒是鐘媼餘光窺見有人,多心看了看,寺中各處常見知客僧與小沙彌,她以為那是僧人,並未表現出大驚小怪。
又想……這般暗中隱匿著故意不作聲,行跡不算磊落,不像是修行師傅們之光明所為。
鐘媼正猶疑著,竟見那人不緊不慢徑自掀開幔帳,毫不掩飾地現身而出。
待看清來人麵容,認出那人身份,鐘媼渾身一僵,下意識拉扯了下夫人的手臂,同時,手心沁出一層惶恐的冷汗來。
賀容音終於察覺到什麼,她放下禮佛的專注,不解回首去瞧。
霎那間,四目相對,她看到瞿涯正站在距她僅幾步遠的位置上,眼神不善地盯掃過來。
賀容音深吸一口氣,隻覺麵前杵著的是什麼駭人的惡鬼修羅。
“你,你為何會在此?”賀容音開口自帶著警惕與戒防。
瞿涯冇心思與她迂迴拉扯,再逼進兩步,開門見山問:“我的人,你帶走藏去哪了?”
聽他這般大言不慚,賀容音氣極反笑:“你的人?那是我的女兒,與你有何乾係?世子若想認個繼妹,京中大把好姑娘上趕著,請世子彆來招惹我的鳶兒!”
瞿涯當初是為了青鳶才願意勉強自己,與賀容音維繫表麵和氣,然而事已至此,眼下,他是半分體麵都不想再給。
“讓你順順利利地嫁進侯府,平平安安地生下孩子,竟還不知足嗎?”瞿涯言語冷淡,眼神冷冷掃在賀容音身上,如冰棱刮過,寒意逼人,“我不礙你的事,你卻總想給我找不痛快,若不是為了阿鳶,你以為我會那麼好脾氣,竟能放任你舒舒服服地當上侯府貴夫人?”
賀容音死死瞪著他,嘴唇都氣得哆嗦。
若非真的情緒起伏劇烈到不可控,她也不會選擇直接在殿中與瞿涯放言對峙,如此魯莽地擾了神明大士的清靜。
“事到如今,你還想用侯府夫人的榮華富貴來威脅我,讓我為了這些就賣了我女兒嗎?你休想!你做夢!”賀容音一聲高過一聲,眼神堅決,誓不受脅。
瞿涯搖著頭,冷嗤道:“愚蠢,你知不知道你的所作所為是害了青鳶?我與青鳶有情,我們兩情相悅,關於這個,我並不需要向你解釋清楚,但青鳶在乎你,總是想事情周全些再向你坦白她的身世,而你自作聰明地不願等,還以為她好的名義,聯合外人帶走她。你知不知道,易塵在為江湖組織賣命,他的組織首領先前正千方百計地想抓到青鳶?”
賀容音聞言一愣,實在琢磨不明白這話,什麼身世,什麼江湖組織?
這些牽扯與青鳶有何關係?
戒備之下,她下意識的反應是,瞿涯一定又在耍弄謀計,隻為從她這裡騙取到青鳶的去向。
“你彆再耍花招了,青鳶必須離你遠遠的,她去了哪,我絕不會告訴你。”
“那你是想她死嗎?”
賀容音蹙眉:“你到底在說什麼……”
“這一次你必須信我。”瞿涯強力克忍著,但語氣還是壓抑不住地自帶陰沉,“青鳶她根本不是你好姐妹青寧的女兒,不知你聽冇聽過趙豐這個名字,此人曾與青寧有情,當初青寧懷的就是他的孩子。後來發生了一些事,趙豐不得不帶著他與青寧的孩子進京,用那個男嬰換走了狄國公夫人也就是趙豐親妹的女兒,偷梁換柱,用男嗣去保全其妹在國公府的地位穩固。而那個可憐的女嬰,本應是狄國公府的千金嫡女,卻因此流落花樓,坎坷長大。她是誰,夫人應當想得通吧?”
賀容音臉色灰白,陷入長久的沉默中。
這一次,她冇有再像先前一樣,覺得事情荒唐就立刻懷疑這些說辭都是瞿涯的陰謀。
不是她對瞿涯有何改觀,而是趙豐這個名字,她真的曾在青寧幾次醉酒,意識不清時,聽她喃語過幾回……
趙豐,趙豐……原來竟真有其人嗎?
“這些事,你是聽誰說的?”
“狄國公世子祁羨,也就是青寧與趙豐的親生兒子。這麼多年,他一直在暗中尋找青鳶,國公夫人病重之際,他巧合尋到青鳶下落,並執意帶青鳶去見了國公夫人。”
賀容音不安立刻追問:“鳶兒知曉此事後,她,她怎麼樣?是否難以接受?”
瞿涯道:“不必我說,夫人也能猜到一二。這些事不急,等尋到青鳶讓她親口告訴你,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將人找回來。狄國公府利益牽扯頗多,青鳶的身份即將明示,有人慾對她不利,易塵……暫時不知是敵是友,但他效忠的青陽山莊對青鳶絕對不懷好意。”
“鳶兒的身世,以及你說的這些,都隻是一麵之詞……我……”賀容音沉眸糾結道。
瞿涯:“青鳶的身世我親自追查過,不會有錯。至於關於我的部分,夫人旁的都可存疑,但隻需信任一點——青鳶的安危,我必以命相護。”
賀容音正想鬆口,哪成想,被她親自安排陪同易塵、青鳶一起出發的夏蟬竟去而複返,此刻跌跌撞撞地從外跑進殿中,髮絲淩亂,神容慌張,一看就是出事的模樣。
果然——
“夫人!夫人!大事不好了……”
尖銳的聲音重重砸地,三人一齊轉身。
夏蟬匆急進殿,目光左右一環,意外先看到了世子,腳步都被嚇得發虛,直接身子不穩哐噹一聲跪在了明亮烏沉的地板上。
賀容音早被夏蟬這聲尖嗓喊得心跳突突,當下無法平複問出話來。
瞿涯率先回神,厲目問道:“出了何事,青鳶在哪?”
夏蟬懊惱搖了搖頭:“我……我也不知道,我與姑娘互換衣服後,替她在寺中照常露麵,等到了夜裡,再按計劃悄悄出寺與姑娘他們彙合。可我到了約定好的茶寮,卻一個人也尋不見,我覺得不對,本想立刻返回告知夫人出了狀況,卻在路上不慎被人打暈。等我重新清醒,才發覺自己已躺在路邊的矮灌裡不知時間過去多久,我一路打聽問道回來,耽誤了不少時間。”
瞿涯眉心擰緊,問:“你可知馬車向何方向行進的?”
夏蟬如實答:“起初應是一直向西行的,路上車轍溝痕明顯,但後麵應是有人故意消痕,車輪印根本尋不到了。世子……姑娘她會不會出事啊?”
問完,夏蟬才覺這話欠妥。
執意安排姑娘離寺出行的並非世子,而是夫人。
她不禁側眸偷瞄向賀容音,後者麵容微凝滯,早不見起初的淩厲與果決,眼下情況完全脫離她的掌控,她哪還有解決麻煩的主意。
瞿涯卻抱著一絲希望,冷靜問賀容音道:“夫人可指明給易塵目的地?”
賀容音灰白著臉,遲鈍搖了搖頭:“我……我未曾。我因信任易塵,更不知他與什麼江湖組織暗中有牽扯,便放心叫他妥善安排好一切,冇有多加過問。”
說完,又不停喃喃自語:“易塵不會的,他絕不會對鳶兒不利……”
瞿涯心下沉晦,情緒幾番想要發作,可又剋製著強忍下來,如果青鳶知曉他曾對她阿孃不敬,怕是回來又要與他置氣。
但……親手置青鳶於生死未卜境遇的人,不就是她最親近信任的阿孃嘛?
作者有話說:
阿孃以後冇底氣再阻攔鳶妹妹和柿子了
第117章
青鳶被易塵帶走時, 被他下了使人意識消散的迷藥,她原本還想罵易塵兩句以此泄憤,可一上馬車就被迫聞了迷香, 再惱也冇了發作的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