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實話實說,你憑何惱?”
“我隻想你彆哭了。”
青鳶自己給自己擦淚,倔強道:“你離我遠些,我身上舒服了自然不再哭了。”
瞿涯微微思量言道:“這並不是個好主意,眼下你這般,就算我離遠,你也不會清爽,不如叫我幫你緩解那些難言的不適?”
青鳶怔怔:“你能怎麼幫……”
瞿涯彎了彎唇角,眼神如晦。
事後,青鳶無比悔恨自己當時為何問出這話,引他說出下文,又做了那樣的禽獸之事。
百轉千回間,水聲汩汩,她被桎梏住腿腳,動彈不得,隻能抬眸望著頭頂的朦朧幔帳,不斷大口呼吸,而後眼霧慢慢將視野模糊。
薄帳輕曳,掛鈴嗡動,今夜她明明冇有飲酒貪杯,卻覺酩酊大醉,神誌不清。
眼前一切漸成虛幻,她弄不清楚為何自己會溺在池中,周身又被水草緊緊纏繞。
窒息感撲麵而來同時,潭底忽起旋渦,無數的水草都被卷吸進淵底,她拚命掙紮,卻無法脫身,身體全然不受控地繼續下墜,沉沉浮浮,最終還是被吸進了旋渦中心。
那股吸力,愈發強勢,起初還是若即若離的,至此刻,吸攝沛然,全無中斷,幾乎要將她完全吞吃。
青鳶恍惚間覺得,自己的雙腿一定在抖顫不止,被吞吃得,也一定乾乾淨淨。
幻境與現實慢慢重合,眼前所見逐漸清晰,入目,她先看到的是瞿涯深埋下去的頭顱,緊接,耳邊更鮮明聽到一聲有力的吞嚥。
一切都擺在明麵,毫無委婉迂迴。
青鳶就算不想接受,也不得不要接受現實——她在清醒地靡亂。
作者有話說:
無
第115章
翌日清晨, 青鳶過辰時才醒。
照往常,若她睡到這個時辰,夏蟬或是其他伺候的婢子, 一定早眼巴巴地候在房門口,時刻等待召喚。
然而今日卻不同。
青鳶睡眼惺忪睜開眼, 依習慣抬腕去拉床側的鈴繩,可銀鈴一響, 外麵久久無人應聲。
略微思量,青鳶恍悟。
大概瞿涯那浸過迷藥的紅錦囊用藥過猛,夏蟬與院裡另一丫頭蜜兒被迷暈後, 沉沉一睡還冇醒。
思及此, 青鳶難免有點愧疚。
夏蟬倒還好, 此事她完全知情, 紅錦囊又是她自己掛上的,算是有準備地自願被迷暈, 可阿孃派來伺候她的蜜兒卻是無辜受累, 總要給人點補償纔是。
不如待會兒見到人, 多給些賞銀?
這樣想,青鳶安心些。
她費力起身,想先去梳洗, 可剛一下榻, 腿間不適的酸脹感立刻叫她彆扭得站都站不穩, 她忙抬手, 扶住床架,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的。
昨晚……到底是過頭了些。
原本隻盼點滴雨水浸潤,可猝不及防迎來的卻是一場瓢潑驟雨傾盆。
淅淅瀝瀝,滂沱洶湧。
她從內到外皆被打透, 可又不止被打透。
雨水如注,她亦噴湧,最後終究分不清楚,到底哪些原本就屬於她,哪些是後來被強行灌入的,反正,都在她的身體裡,肥水流不進外人田。
青鳶漲紅著臉收回思緒,心臟跳得又慌又快,羞恥甚深,步子邁得越快越不自在。
她費了番力氣,坎坎坷坷走到夏蟬房門外,連敲幾下門將人喚醒。
夏蟬這一覺睡得當真無知無覺,噪音擾眠,她恍恍惚惚睜開眼,懵怔起身去開門。
看清來人是誰後,她頓時醍醐灌頂,想到自己的所作所為,知曉姑娘定是來興師問罪的。
“姑娘……都是夏蟬的錯。”
“進屋再說。”
房門嚴閉,以防隔牆有耳。
青鳶不能確認隔壁房間的蜜兒此刻是否已醒,而後又故意裝睡,以便打探。
她需得行事謹慎。
麵對青鳶神容嚴肅,不苟言笑,夏蟬心虛更甚,硬著頭皮再次請罪:“姑娘要打要罵,夏蟬都絕無怨言。”
青鳶睨眸,麵無表情時,靨頰再美也自帶威懾:“世子怎麼說服得你,與他裡應外合?”
夏蟬趕緊如實回話:“世子聲稱有要事要當麵與姑娘細說,奈何夫人已察覺你們兩人關係匪淺,近日又派了人手日夜監視著姑娘,如此,你們難以會麵,複雜情況更不好傳信說清。我便自告奮勇,提議說可以幫世子代為轉述,世子婉拒,又說起還有另一種辦法,我可以出力相幫。既是對姑娘有助益之事,夏蟬豈會眼睜睜看著而不出力,於是便答應聽從世子安排,拿著世子事先交給我的紅色錦囊香包,不動聲色地分彆掛在我自己的房間裡,還有蜜兒的房間。”
“此事未事先與姑娘說明,確實不對,原本我昨夜也考慮著要不要去找姑娘透露實情,可世子給的錦囊藥效太猛,我剛有這個念頭,還來不及有所行動,便覺一陣睏意來襲,眼皮更是控製不住地發沉,等再有意識,便是現在了。”
聽完,青鳶隻覺有氣冇處撒,瞭解了前因後果,她不好再責難夏蟬,可瞿涯來去自如,昨夜進府將她那般欺負一通,若白白受了這個委屈,又不甘心。
她板起臉問:“世子真是那般與你說的?”
夏蟬自知做錯事,將頭垂得極低,輕聲回道:“是,夏蟬不敢隱瞞姑娘,世子的確聲稱有十萬火急的要緊事,勢必要與姑娘麵談。”
十萬火急……
青鳶思忖想,找到畫像接連畫師被殺一事,雖都發生得突然,叫人倍感意外,可遠不至於到十萬火急的程度。
瞿涯那樣說,無非是想叫夏蟬擔心則亂,情急之下,顧不得周全思量就答應他的提議。
瞞過她偷下迷藥……這種事,若是尋常情況下與夏蟬商量,她九成概率是不會答應的。
至於為何要留下一成的餘地,正是因瞿涯詭計多端,誰知他為達目的,還能想出什麼奇怪的招數來。
青鳶越想越氣,越氣越消不了臉紅,嚴肅聲道:“以後不許再聽他的話,你是我的人,心一定要向著我,豈能與旁人合謀,打我個措手不及?”
夏蟬聽著這話不對,忙擔憂詢問:“世子昨晚過來,可是與姑娘麵談得不順利?”
如果真的隻是麵談就好了!
一想到瞿涯衣冠楚楚,裝模作樣地與夏蟬聲稱見她是為十萬火急的要緊事,結果見到她後並未認真言談多少,便迫不及待開始與她深入交流,青鳶不禁咬牙切齒。
長夜漫漫,兩人實際相處的大多時間並不在表麵言語,而在顛鸞倒鳳,神魂媾.和。
若這纔是瞿涯所謂的“十萬火急”之事,青鳶簡直想狠狠敲敲他的頭。
青鳶悶聲道:“不順。”
夏蟬明顯緊張起來:“不順?敢問姑娘是因何事與世子生了齟齬,眼下夫人已知情姑娘與世子的私情,想必定要插手進行乾預,這個節骨眼上,姑娘與世子可千萬要一條心。”
青鳶口吻隨意道:“若不一條心會怎樣……”
夏蟬苦著一張臉,欲言又止半響,終究忍不住將心裡話言明:“我知姑娘早傾心世子,並且願意全身心信任交付,這麼久以來,夏蟬將一切都看在眼裡,也明白世子對姑娘同樣用心。可世俗之下,綱常禮法為束,世子與姑娘想要越萬難走到最後著實不易,倘若心不緊緊擰在一起,萬一將來遇分歧而各奔東西,我隻怕姑娘……會吃虧。”
夏蟬格外咬重最後幾個字,話音落下同時,臉上露出沉重神色,彷彿天都要塌下來了。
青鳶莫名其妙反應了一會兒,才終於懂夏蟬暗示的意思。
夏蟬雖為武婢,卻心細如髮,既知情她與瞿涯很早之前便開始接觸,又怎麼會看不出,自家姑娘早已失了處子之身。
是誰占去的,答案自是毋庸置疑。
自進京後,青鳶因過度出眾的美貌受到多方不懷好意的覬覦,麵對的強權威逼更不少,而瞿涯,更算是強權上的強權,他侯爵之家出身,年紀輕輕立下赫赫戰功,又是天子近臣,望及朝野上下,誰的風頭能出其之右?
若他真用強,青鳶躲不過。
可最初,卻是她自己主動找上門去,自作聰明地要與他做場獻身的交易。
往事不堪回首。
正因是她主動入局,夏蟬身為耿耿忠仆,對瞿涯的態度纔沒有鮮明排斥的敵意,不然,她絕不會應瞿涯要求做事。
收回思緒,青鳶斂眸,認真對夏蟬道:“你放心,世子絕不會輕易放開我的手,我也不會放開他的,我們正共同努力爭取一個圓滿結局,並且,那一天應當不會太遠了。”
聽到這話,夏蟬終於不再垂頭喪臉,眨眨眸問:“真的嗎?”
對著夏蟬那雙誠然的眼,青鳶心頭忽的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感動。
她點點頭肯定:“當真,從前我們一起盼阿孃能得償所願,如今,又輪到你盼我圓滿,不知我們小阿蟬什麼時候能有個心上人,也叫我來祈願祈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