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雙雙簡直羨慕得不行:“哇……這要是能把大鳥成功馴服,帶在自己身邊,簡直比身後跟著幾名武功高強的帶刀侍衛都要威風呢。”
青鳶略有唏噓道:“你倒與我想到一處了,可惜那鳥自在無拘慣了,倘若冒然強訓,那鳥是寧願絕食而死也恕不從的。”
瞿雙雙目露惋惜之色:“啊,那真是可惜,有機會我一定也要南下,去親眼瞧瞧那鳥。”
青鳶附和一聲:“嗯,會有機會的,到時叫你未來的夫婿帶你去遊曆。”
瞿雙雙聞言臉色驟然紅起來,瞧瞧往瞿堅、賀容音那邊瞄了一眼,一副羞赧模樣,生怕長輩們會聽到這句揶揄。
什麼未來夫婿,青鳶這丫頭居然這般口無遮攔!
其實兩人一直都是小聲對話的,尤其最後這句,青鳶更有意壓低了音量,自然不會叫第三人聽到。
但瞿雙雙不經逗,臉上紅暈難消,瞪著她嗔道:“鳶妹妹,你與誰學壞了?”
青鳶一愣:“什麼?”
瞿雙雙忿忿道:“你一直說你與友人遠遊,那友人究竟是誰,我覺得……他帶壞了你,”
青鳶腦海中自然浮起一張俊朗麵孔,她輕咳一聲,忙轉移話題道:“冇什麼,就是從前在季陵的舊友,好姐姐,我不逗你了,你還想不想繼續聽?”
瞿雙雙:“還有好玩的?”
青鳶點頭:“你想聽就有。”
瞿雙雙趕緊道:“要聽要聽。”
青鳶彎唇繼續。
瞿雙雙顯然對遊曆故事十足感興趣,全程眼神認真,聽得格外專注,若是手邊有紙筆,她怕是要聽一句記一句。
麵對這樣積極的聆聽者,青鳶很受鼓舞,心念一動,自然願意多編一編逗她開心。
當然,要講述得頭頭是道,絕不能完全憑空胡扯,她也並非提前準備過,今日在席上見到瞿雙雙完全在預料之外,隻不過,易塵走南闖北的次數多,見識廣,先前常在她麵前炫耀口吻地詳細講述。
她耳朵都聽得快長繭子了,當下隨便引用幾段,添油加醋,潤色潤色,很是信手拈來。
反正哄住瞿雙雙,是綽綽有餘的。
這場接風宴,青鳶忌憚的自然不是瞿雙雙,她是怕侯爺明察秋毫,聽出她胡編亂造的破綻,她不著痕跡藉著夾菜的一瞬,偷瞥了侯爺一眼,眼見侯爺全程將注意力放在阿孃身上,隻偶爾與她們小輩搭上兩句話,這才安心。
她看得出來,阿孃罕見席間多語,就是為了轉移侯爺的注意力,幫她免去不必要的麻煩。
至於她為何明知有露餡的風險,還要配合瞿雙雙冒險說這麼多話,其實是在以進為退。
她憑空消失了那麼久,若真遠遊,豈能無所經曆?瞿雙雙見到她後便一連打聽,她若三緘其口答不上來,哪怕阿孃早幫她把說辭圓好,也難保侯爺會起疑心,倒不如她大大方方,毫不避諱地分享出來。
這般,反而保險。
阿孃知她所想,故而見她與瞿雙雙竊竊私語,始終未有提醒打斷。
到眼下,她故事講了一個又一個,快要編不下去,心裡覺得應當差不多了。
母女二人不經意抬眸對視一眼,不動聲色間,青鳶略微眨了下眸。
賀容音收回視線,主動幫侯爺佈菜,頓了頓後,目光逡巡於青鳶與瞿雙雙之間。
她笑著開口:“知你們兩個感情好,鳶兒既已回京,往後多的是儘興聊天的機會,莫要隻顧此刻,桌上飯菜都快涼了,也冇見你們多吃幾口,快動筷嚐嚐,彆辜負了侯爺專程請來江淮名廚的一番心意。”
暗示阿孃出聲,適時止了瞿雙雙的問東問西,再好不過。
青鳶聽話應聲,瞿雙雙更不會不從。
席上安靜須臾,隻聽咀嚼聲與竹箸相碰,過了會兒,賀容音倒是隨口提起一話。
“侯爺,明日便到除夕了,怎麼還未見涯兒回來?自他回京後,似乎隻出席過一次聖上封賞的慶功宴,之後也難得在侯府見他一麵,不知涯兒眼下還在不在京城?”
驟然聽到瞿涯的名字,青鳶比老侯爺更先有反應的心頭一跳,略有慌促。
她全程避著提及瞿涯,方纔瞿雙雙無意間唸叨起她堂哥時,她都假裝冇聽到而不答話,冇成想,阿孃竟會主動問及。
瞿堅並不覺得賀容音對瞿涯的關懷突兀,她曆來細心體貼,更常常唸叨著孩子們。
於是尋常口吻回道:“涯兒不在京中,他應當是奉命南下,幫聖上辦什麼事務去了,至於具體辦什麼事,可能涉及軍務機密,也不便與我所言,我也未多打聽。”
賀容音溫和笑笑,說辭更合理化:“原來如此,我本在想明日的除夕家宴該怎麼安排,涯兒若是回來,筵席定要再置得豐盛些。”
瞿堅掌心撫上賀容音的手,體貼言道:“你不必著急事事躬親,眼下你身體纔剛好些,我隻怕臨近年關,你一番辛勤操勞,再引來身上痼疾。”
賀容音搖搖頭:“不會的,侯爺放心,我自己的身體自己心裡有數,更何況隻是備一備除夕家宴,這事務並不多麼辛勞,再說了,內務管家也能幫我操持許多,還有鳶兒如今也在身邊。”
瞿堅這纔不再多勸,說道:“那好,便隨你開心吧。至於涯兒,他臨行前的確派人知會過我一聲,我當時詢問他手下,世子能不能趕在除夕前回來,傳話那人冇有說定,隻道可能回也可能趕不回。既如此,夫人照常準備家宴即可,不管涯兒回不回,咱們總要吃得儘興,難不成過節席麵豐不豐盛,還得叫那小子定奪?”
賀容音垂眸應聲,笑意盈盈依舊。
一場接風宴就在侯爺這半玩笑的話語中輕鬆結束。
瞿雙雙吃得腹鼓肚圓,侯爺也用得儘興,唯獨賀容音與青鳶母女二人,心間各存懷抱,神思各異,席間飯菜用得並不香。
賀容音琢磨著瞿涯的去向,對他又惱又忌憚,想為女兒出口氣,卻又覺自己力量渺小,不得已隻好從長計議。
而青鳶,聽到侯爺說起瞿涯可能年前趕不回京城,心中想念不止蔓延,更有些隱隱的失望。
他明明對她說,年前能趕回來的……
作者有話說:
稍晚還有一更
第111章
臘月三十, 侯府上下都收拾得煥然一新。
府中內外管事早在臘八前後就在侯夫人的吩咐下,開始著手府苑佈置,直到今日辰時, 各院各廳裝潢細節一一落實,總算全麵完畢。
青鳶起床出寢屋, 一推門,就見各種各樣的紅飾物, 分佈於院落間上上下下。
有廊下硃紅立柱上懸掛的絳紗宮燈;窗欞上新糊的綾絹窗紙,剪的是喜鵲登梅的形狀;還有院裡的石桌石凳、花架盆植,其上都覆了一方小幅紅錦;以及寢臥正門門扇上的兩張鬥方福字, 墨筆飽滿, 朱底鮮亮。
明明昨日還未有這般視感強烈, 此時此刻, 方覺身處年節的濃厚氛圍。
青鳶悠悠然環視一圈,目光剛要收回, 就見院外露出一個腦袋, 兩人視線無意間對上, 同時倍感訝然。
“姑娘,你醒了呀?”
熟悉的聲音入耳,再加上那張親切討喜的麵龐, 青鳶立刻驚喜萬分。
怔然一過, 她幾步奔下青石階, 親自迎了上去。
“夏蟬, 你何時回京的?”
“也纔不久,回來後見姑娘還睡著,冇敢打擾,想著等姑娘醒了我再進屋去伺候。”
青鳶麵上掛喜:“你回來就好, 你在,我便安心多了。”
夏蟬頷首:“姑娘可是有何交代?”
青鳶想了想,搖搖頭:“暫時冇有,但眼下我身邊能放心差使的人,恐怕隻有你了。”
這話,青鳶是壓低聲音說的,音量大致隻她們兩人聽得清。
夏蟬懵了懵,原本不懂姑娘這話的意思,但見院中的一個廚娘、一個仆婢都麵生無言,且似不經意地在偷聽兩人對話,稍微一琢磨,便想到她們應都是夫人安排來的。
夏蟬同樣壓低聲:“姑娘放心,夏蟬任憑姑娘吩咐。”
青鳶對她當然放心。
注意到夏蟬手裡攥著一把紅綢錦囊,青鳶努努下巴,好奇問她:“你剛剛在外麵做什麼呢?”
夏蟬笑回:“院外有棵老梅樹,今日府上各處都紅色鮮豔,唯獨那樹光禿禿的,奴婢閒來無事,便順手把它也佈置了佈置。”
青鳶無奈一哂:“你啊,總是閒不住的。”
夏蟬將手裡那把紅綢錦囊揣進口袋,不急於一時,又關切詢問:“聽府中人說,姑娘也纔回府冇幾日,先前在外雲遊,可還順利?”
夏蟬當然知道所謂的雲遊不過是對外的說辭,青鳶隨軍北上一事,她從始至終都是知情的,當下有此一問,隻是想確認自家姑娘從軍期間,是否過得安好。
青鳶心領神會,回道:“你放心,一切順利。”
兩人回屋後又說了會兒話。
青鳶與夏蟬講自己的軍中經曆,又怕隔牆有耳,於是全程鬼鬼祟祟地刻意壓著音量,實在好生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