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鳶懇求:“阿孃……”
賀容音肅麵堅決:“此事,絕無餘地。”
作者有話說:
餘地很快就來嘍~
第109章
賀容音將青鳶從地上扶起來, 哪怕她再疾言厲色,也不捨得放任青鳶長跪不起。
尤其在她心裡,此事怪不到青鳶頭上, 憑何她女兒在此戰戰兢兢,瞿涯就能撇得乾淨?
情緒稍微平複, 思緒迴歸理智,賀容音半耷拉著臉, 肅聲問道:“你一心向著他說話,此刻他又愜意在何處?”
聞言,青鳶直想脫口而出自己這段時日的經曆, 以及複雜的身世謎團。
可再三斟酌後, 還是決定, 暫時忍下衝動。
關乎身世一事, 祁羨雖說得言之鑿鑿,她也九成相信, 可到底未經親自驗證。
倘若直接向阿孃透露一切, 恐有不妥, 萬一有所出入,不僅費了口舌,事後更難解釋, 不如等瞿涯自季陵查證清楚回來後, 再一次性全部說個明白。
賀容音見青鳶隻思量卻不語, 蹙眉催促道:“怎麼不說話?還是你並不知情他在哪裡?”
青鳶低眉順眼, 趕緊回:“世子目前未在京城,但他很快就會回來了,阿孃莫急。”
“好好,他倒是省心, 隻大手一揮,輕輕鬆鬆推你一個人來承麵這一切,真是個有擔當的好兒郎!”賀容音開口不忿,深深盯了青鳶兩眼,心頭忽的冒出一個難以接受的猜想,她忐忑再問出聲,“鳶兒,你定要與阿孃實話實話,你們之間……究竟有冇有失了禮數?”
聞言,青鳶眼皮一跳,哪敢叫阿孃真的知曉實情,當下硬著頭皮否認:“未曾。”
賀容音聲音尤顯緊繃,抓著青鳶衣袖,再度確認:“當真?”
青鳶點頭:“真的冇有,我自有分寸,世子也不是輕佻之人。”
幸好今日是個豔陽高照的大晴天,不然若遇雷雨交加,她真怕自己多說一句,外麵便和一聲響雷。
她自己做了荒唐事,不該叫阿孃跟著惴惴不安,為她提心吊膽。
青鳶周全考慮,選擇緘口隱瞞。
哪怕這般對阿孃言謊,實違她心意,可現下,卻也不得不如此。
賀容音聽到答案後,仔細瞧著青鳶的表情,見她眼神未有閃躲,口吻也堅定,這才勉強鬆了口氣,心頭炙烤的一團焦火也熄了熄。
她尋了一方坐榻,坐下後繼續審問:“這幾月,瞿涯一直在北境帶軍,你被他安置在何處?”
青鳶這回總得如實說了:“我……我女扮男裝,扮成芷苓山莊的醫士,跟隨他在營中。”
眼見阿孃神色又變凝重,青鳶趕緊找補一句:“這期間我學到不少行醫救人的真本事,並冇有惶惶度日。既然假扮醫士身份,自然要扮得像些,女兒不敢偷懶,也誠心想儘份力,於是幾乎整日都待在傷病營中忙碌,很難得才能見世子一麵。與之前相比,生活的確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但也過得格外充實,女兒不後悔。”
賀容音抬手用力揉著太陽穴,隻覺有種有氣難發的悶堵感:“你說了這麼一通,最關鍵的還是最後這句話吧。你不後悔,待人誠心,可瞿涯對你能有幾分真?你從小便聰慧機靈,與同齡孩童玩耍時,從不會輕易吃虧,可如今怎麼就這般傻的輕信了瞿涯?他到底給你灌了什麼**湯……阿孃真要慪死,早知會叫你入了火炕,當初倒不如不嫁進侯府!”
賀容音咬著牙說完,怒其不爭地一聲喟歎,麵色凝重,更顯疲態。
見狀,青鳶心頭不由緊揪起來。
她忙勸道:“阿孃,你彆這樣說……你與侯爺經曆那麼多,好不容易走到今日,眼下得來的圓滿多麼來之不易?我與瞿涯的事,一定會妥善處理好,絕不會叫阿孃與侯爺為難。”
賀容音忍不住用力拍上桌子:“我現在擔心的是你!”
青鳶微微怔住。
在她的記憶裡,當真少見阿孃如此疾言厲色,阿孃一貫是溫柔如水的性子,對人寬容,更少發脾氣,加之身體羸弱,總少些氣力,所以連大聲說話的時候都很少。
眼前這樣的對峙情形,對兩人而言,都是第一遭的。
青鳶高興見到阿孃有氣血,足足的精神頭,哪怕這股子力氣用於罵她也沒關係,可是又不免擔心,阿孃情緒牽動,萬一再犯心口痛的老毛病可怎麼辦?
“阿孃,你千萬不好急壞了身子,有話我們慢慢說行嗎?”
“這事豈能慢慢說?”
青鳶不敢再主動開口,鴉羽微覆,低下頭去,一副乖巧認錯的模樣。
又心想,阿孃剛剛養好身體,萬一再因為她這事憂思加重,引起舊疾,可如何是好?
她餘光掃向桌上烏木托盤裡的薄胎瓷壺茶具,伸過手去,小心翼翼執杯斟了半盞溫茶,遞到賀容音手邊。
賀容音睨下目光,冷著臉,冇有喝青鳶倒的茶,反而賭氣推遠,堅定表明態度道:“出了這樣的事,後果怎堪設想?也幸虧你現在與阿孃透了口風,咱們尚能及時止損,不然若我一直被你矇在鼓裏,再晚些知情,恐怕你這肚子都要揣上瞿涯的孩子了!”
聽到這話,青鳶臉色一變,指尖跟著緊蜷。
賀容音未察覺她緊張的反應,繼續言道:“你不要覺得阿孃把話說得難聽,事實就是如此,甚至更嚴重,眼下屋裡冇有外人,就咱們母女兩個,自能打開天窗說亮話。阿孃是過來人,又在花樓裡待過那麼多年,什麼醃臢的人和事冇見過,還看不透什麼?你若與瞿涯繼續糾纏不清,到頭來,吃虧的隻會是你。”
青鳶趕緊保證:“阿孃,我一定儘快給你一個交代,你再給我一些時間好不好?”
賀容音聲音繃緊,並不通融道:“如何還能容你再耽擱下去?你與他,必須當斷則斷!”
兩人對話愈發說不通。
直至此刻,青鳶方纔後悔,自己實在不該不聽瞿涯的建議,堅持在他未歸前,一個人給阿孃傳信見麵。
原本她的初衷,是不忍見阿孃為她思慮,日日惦記,想趁早安了阿孃的心。
卻未想到,自己才稍微透露與瞿涯關係匪淺,阿孃的反應就已遠超過她預想的激烈。
見青鳶不肯認她的勸誡,賀容音乾脆將話說得更直白:“鳶兒,昔日你在閬苑為琴師,麵覆薄紗,尤能引得京中眾多權貴公子對你癡癡不忘,你該早有防人之心的。你這般國色生香的出塵容貌,生來就註定不凡,奈何出身不高,避不可免要受周圍虎狼的覬覦,甚至都無需你刻意做什麼,隻要你出現,京中不知多少紈絝子弟將你視為待捕的獵物。
瞿涯更是血氣方剛的青壯兒郎,倘若他身子無弊礙,又如何能免俗輕欲?他對你,絕對有很強的垂涎之心。萬幸的是,如今你們尚未有過親密,阿孃還來得及相護住你!你的婚姻大事,絕不能不清不楚被瞿涯耽擱了。”
青鳶抿唇遲疑,不知道能說什麼,靜默一會兒,見阿孃盯著自己,似乎在等自己表態。
知道躲不過去,她小聲嘟囔道:“其實,是我看中了他的好看皮囊,世子也生得極好,這是有目共睹的事,看著他那張臉,隻覺得賞心悅目。”
賀容音震驚瞪圓眼睛,她怎麼能想到,自己乖覺的女兒會說出這樣驚掉人下巴的話。
她甚至伸手去碰青鳶的額頭,試探她是否正腦熱發燒。
青鳶坐著不動,任她觸碰:“阿孃,我不是胡說的,此刻我頭腦很清醒。”
賀容音簡直不知要如何是好,更氣得想笑:“我看你早就昏了頭!他模樣是好,一副好皮囊就迷惑了你,若他心是黑的,你也不管不顧了嗎?”
青鳶還想辯駁什麼,賀容音卻拂手不願再聽,不給她繼續解釋的餘地。
她起身環顧內寢一圈,內心不安更甚,當即吩咐說:“你不能再自己一個人住在這兒,城郊野外,夏蟬又不在你身邊,若瞿涯再來尋你,豈不來去方便?你現在立刻收拾行李,隨我搬回侯府去住,在他老子眼皮子底下,我就不信,他還敢胡作非為?”
青鳶不願聽從,拉扯著賀容音的衣袖,好聲請求:“阿孃……求你莫要如此敵視他,我在這裡住得好好的,一個人也更自在。”
“你自在,我不自在。他都敢將主意打在你身上,我不敵視,難道還要笑臉盈盈,親自把你送給他嗎?”賀容音咬牙切齒,眼神愈發冷肅,直視著青鳶眼睛問,“你到底跟不跟我走?”
“我……”青鳶心中不想,可被阿孃犀利的眼神盯得又不敢說不,不得已,隻好退一步,迂迴答應,“我聽阿孃的。”
賀容音這才麵色稍緩,冇真將火氣發出來。
她風風火火來,又氣勢洶洶帶走了青鳶,來時麵上掛喜,走的時候,滿麵儘是惱意。
隱匿在郊區小院附近的四名影衛,昨日剛剛被瞿涯調度至此,負責暗中保護青鳶安全。
眼見姑娘被侯夫人帶走,影衛們為難,不敢冒然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