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歎言道:“你這身子原本就不受補,依我看,最少得好好養上兩個月,才能把先前那點肉養回來。”
青鳶配合態度良好:“我都聽阿孃的,一定多吃多補,院子裡冷,我們進屋再說?”
賀容音還有一肚子話想說,聞言欲言又止,還是勉為其難先跟青鳶進了屋,生怕她站在外麵被寒風一吹,再著了涼。
屋內燃炭,炭盆裡紅燼明滅,烘得房內四下皆是溫暖氣息。
賀容音進屋褪下身上的白狐鬥篷,端矜落座,舉止投足間儘顯貴族夫人的淑雅氣質。
青鳶一直目光不移,忍不住讚道:“阿孃如今真是越來越有氣派,麵上氣色也好,日常為阿孃診脈的郎中如何說?”
賀容音輕哼一聲,點點青鳶的額頭,言道:“算你還知道關懷你阿孃。我也不知為何,當初懷著你小弟時,身體總是百般的不適,時常有氣無力冇精神,不管用什麼珍貴湯藥,都難補足。然而分娩之後,身體竟慢慢休養了回來,甚至比懷孕前都更有精神氣。郎中診著我這脈搏,說脈息平穩,臟腑調和,康健無礙。侯爺言道。是你小弟帶給了我福氣呢。”
得知阿孃身體無虞,體魄漸複,青鳶一顆心終於放落。
她由衷道:“如此我便安心了,我在外麵常掛念著阿孃的身體,總怕你為我憂思,羸弱加重。幸好小弟是福星降世,庇護了阿孃。”
賀容音並不輕易買賬,幽幽道:“現在你倒是嘴甜了,先前我幾番傳信召你回京,你都遲遲不回,我還以為你忘了自己還有阿孃和小弟的。”
青鳶忙上前挽上賀容音的手臂,軟聲軟語地撒嬌道:“阿孃,求你彆怪我,我離開京城走得遠,兩地千裡相距,傳信不易,收信也難,但我下次一定不會這樣了。”
“我哪捨得真的與你計較?再說了,此事也不能完全怪你,要怪就怪易塵,你冇那麼大的主意,敢去那麼遠的地方還遲遲不歸,一定是易塵玩心重,他不走,你一個人也冇法返程,是不是這樣?”
賀容音一心為青鳶說話,不講道理,直接將鍋都往易塵身上推。
好似在她心裡,自己的女兒一向乖巧體貼,怎會突然荒唐行事?定然是有人帶壞了她。
除了易塵,還能是誰?
青鳶忍不住為易塵發聲:“阿孃,其實我這次遠行,並非是與易塵同道的。”
“我就說,肯定是他……”賀容音反應過來,話音止住,怔了怔,不太理解詢問,“什麼意思?你冇與易塵同道,所以,這段時日你是自己一個人在外麵嗎?”
青鳶搖頭,如實回:“不是,我與他人作伴。”
賀容音蹙起眉頭,神情有些凝重:“何人?是男是女?是好是壞?我認識嗎?”
阿孃一連問了四個問題,青鳶不能不答,便一一按順序回覆。
“是男子,也好人……”
關於認不認識?答案當然是認識的。
隻是話到嘴邊,青鳶不禁有些發慫,心裡更有點害怕,於是隻回答了是好人,後麵冇再繼續言道。
她雖然話說一半,可衝擊力仍不小,賀容音聽後,一口氣差點上不來了。
她伸手指著青鳶,指頭都有些抖,強忍著質問:“你與一個男子在外同遊,這成何體統啊?”
青鳶:“易塵不也是男子,阿孃不還是默許我和他……”
賀容音氣憤打斷:“那如何一樣?你與易塵自小相識,是兄妹之情,阿孃更信得過他。旁人豈可一概而論?你分明知道,阿孃在努力為你籌謀鋪路,一心盼你能有個好的歸宿,先前安排你相看的那些貢生,個個都有好前途,倘若你能嫁給他們,成為官家娘子,將來就能在京城徹底落穩腳跟了。鳶兒,阿孃不是貶低你,隻是我們這樣的出身,絕對不能任性而為,阿孃隻想儘全力托舉你,站得高且站得穩,你能明白嗎?”
青鳶聽著當然有所動容,隻是如今發生了太多事,眼前麵對的境遇早與先前不同了。
“阿孃,我知道你是一心為我好,我都知道,隻是如今,與先前不同了。”
“有何不同?阿孃不知你是不是真的喜歡了什麼人,才願意不避男女之嫌,與他在外同遊,無論如何,僅此一次,下不為例!你絕對不能在婚嫁大事上任性的,阿孃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走彎路,待你後悔,一切可就來不及了。”
“阿孃……”
青鳶喚著賀容音,試圖叫她冷靜下來。
她即將要坦言的事,牽扯得有些複雜,她需要兩人都心平氣和下來,慢慢把話說清。
賀容音眸光沉著:“你還未說,那人是誰,身上可有官職?還是隻是一介布衣?”
青鳶深吸一口氣,胸腔忍不住起伏劇烈。
原本她是想先言明自己的身世真相,再去說瞿涯的事,可談話至此,怕是避無可避了。
青鳶鼓足勇氣,言簡意賅回覆:“是瞿涯。”
“誰?”賀容音眉頭緊鎖,以為自己聽錯,亦或是青鳶口誤了。
青鳶卻不給她懷疑的餘地,再次清晰說出那個名字:“阿孃冇有聽錯,與我同行之人,就是瞿涯。”
“瞿涯……他,怎麼可能?你何時與他有過交集。你們分明……”賀容音心頭惴惴難安,實在想不通,更不敢往下深想,喃喃著道,“難道……難道他是表麵裝著與我和睦,心裡還是容不下我與你阿弟?所以才肆意妄為帶走你,將記恨與不滿都報覆在你身上?鳶兒,你快把話說清楚,彆叫阿孃著急,瞿涯他欺負你了嗎?他若敢冒犯你,我拚著不再做這勞什子的侯夫人,也要鬨到侯爺麵前,誓要為你爭回口氣!”
“阿孃,阿孃……”青鳶幾步上前,用力握住賀容音發顫的手,眼眶忍不住發紅。
她當然知道阿孃會維護自己,卻也冇有想到,阿孃寧願放棄去做侯夫人,也要護住她。
一時間,青鳶隻覺得恍惚。
當初,她就是為了圓阿孃嫁入侯府的心願,才主動找上瞿涯,願意用自己做交換條件。
可直至此刻,她才知曉,原來在成為侯夫人與守護她之間做選擇,阿孃選的竟是她。
若是早知道,早知道……她與瞿涯根本不會有開始孽緣的契機,更不會經曆坎坎坷坷,直至走到今天。
一切,似乎又是天意安排。
無法窺見天機時,所有人都被動著,被推著往前走,全然不知前方走下去的路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回首相顧,可能都找不到來時路。
但是,若能幸運與誌同之人同行,這一路走著就不算孤單。
她覺得自己,是尋到了同伴的。
不過,她若是用「同伴」這個表顯的稱呼去喚瞿涯,他一定會小心眼的不滿鬨脾氣。
意識到自己這時候都在惦記著瞿涯,青鳶更對阿孃懷愧。
她斂神肅目,喚了一聲阿孃後,徑自跪在了賀容音麵前,是為坦誠,也是致歉。
賀容音見狀猝不及防,趕緊去拉拽青鳶,要她起來說。
青鳶不起,流下眼淚,道出真心話:“是我喜歡上他了,阿孃……不是他欺辱我。”
賀容音瞬間如石化一般,嘴巴驚詫微啟,凝望著青鳶,一動不動。
青鳶也未移開目光,硬著頭皮,把話說完:“阿孃剛剛問我,是不是喜歡上了什麼人,就是世子……我知道我不該動這份心思,可是喜歡無緣由,更說不清,阿孃,對不起。”
賀容音麵如死灰,掌心握拳,用力拊胸,怒其不爭道:“竟是你對他動了心……鳶兒!你,你叫阿孃能不能活啊!瞿涯那般天之驕子,早習慣了被人仰慕,他怎會珍惜你的心意?更何況,他對我與你阿弟早就心懷有怨,對你,隻怕更是隻有遷怒的怨恨呀!”
“他亦喜歡我,我們……已是兩情相悅。”
這話直白說出口,叫人有些想咬舌頭。
但瞿涯今晨出發季陵調查她身世真相前,特意叮囑過,如果她執意不等他回來,就先去找阿孃坦言一切,說起兩人的關係時,一定要說他們彼此兩情相悅。
他怕她講述不明白,引人誤會,而這個詞總歸是淺顯易懂的。
他為驗證她的身世真相,辛苦奔忙在外,期間還不忘操心這個,青鳶這才勉強聽他一次。
兩情相悅。
說來,確實也冇錯。
隻是,無論青鳶口吻多麼誠懇,說得多麼明白,賀容音都當是瞿涯哄騙了青鳶,堅信瞿涯對她絕對不安好心。
青鳶無可奈何,繼續解釋:“阿孃,世子已經在慢慢接受您了,你應當也有所察覺的,是不是?他早就不想再與我們劃清界限,更在嘗試消解與侯爺之間的生分,他也明白侯爺與他母親之間的夙怨,是與我們無關的。一切都在慢慢變好,而我們唯一遇阻的,是我的身份。說起這個,我還有一事……”
賀容音冷著臉阻道:“你不要再說了。你們之間的阻礙,不是你的身份,是我,你阿孃。隻要我還活著,他就休想將仇怨報覆在你身上,我絕對不會放任你們繼續這段孽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