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涯將話挑明:“我正因念及此,眼下才願意與你心平氣和地說話,不然你以為我是這般的好脾氣?青鳶全然信你,但我不能,你說的那些事我會從頭到尾一一查明清楚,絕不會叫青鳶不清不白得來個荒唐身世。”
祁羨立刻表態:“為表誠意,我願意將這些年陸陸續續搜查到的人證物證,悉數奉上,世子儘管驗查。除此,阿青與母親八分像的麵貌,其實比任何實證都更有說服力。”
瞿涯想到什麼,問話道:“既如此相像,那青鳶留在國公府,又守在夫人病榻前多日,國公爺就未有所察覺?”
祁羨目光低斂,有些剋製地開口:“為保護阿青,我謊稱母親的癆症可能有傳染風險,如此小謊,輕易使得父親不再登門,每日隻派手下人過來問候。故而阿青雖留府多日,期間隻與父親有過一次擦肩,當時兩人冇有打照麵。”
瞿涯再確認:“其他人可有注意到她?”
眼下需要防備的,無非是崔氏與他那兩個庶兄庶弟。
祁羨認真回道:“冇有。我有警惕心,不敢讓阿青在旁人麵前露臉,避免招惹麻煩。”
瞿涯稍安:“算你做事周全。”
祁羨不敢據功,他已占了青鳶的身份與尊貴,如今能為她做的,也無非就這些小事了。
“阿青她,還好嗎?母親故去,她心裡一定難受得緊,當時我忙著操辦喪儀,一直在前堂分身乏術,都未來得及寬慰她幾句,後來再想尋她,人就已經不見了。”
瞿涯肅著臉色:“不太好,但有我在,我自會寬慰。”
祁羨還想再說什麼,這時,替兩人在不遠處望風的小廝忽的小跑過來傳話。
他看向祁羨,喚自家主子道:“世子,公主殿下來了。”
祁羨不由蹙眉,立刻問:“是長公主殿下,還是……”
小廝機靈,知道主子所指,回道:“是丹陽公主,大張旗鼓前來,並非微服私訪。”
祁羨麵容微不可察的一僵,隨即歎息搖了下頭。
瞿涯知曉祁羨與公主殿下尚牽扯不清,無意摻和其中。
他隨手往祁羨肩頭一拍,開口道:“你應付你的事,我先回,熹園還有人需要我照料。”
祁羨隻得頷首:“好,煩請世子代我向阿青問聲好,她若尋我,隨時可以。”
瞿涯不耐地擺擺手,示意他留步不必再送,而後頭也不回地應他一句道:“看我心情。”
祁羨原地望著瞿涯走遠,渾身顯出明顯的形神憊倦,他揉了揉太陽穴,勉強撐著精神。
府中尚未安定,公主又親自蒞臨,他實在焦頭爛額。
……
再回熹園,青鳶還在臥房安穩睡著。
昨夜筋疲力儘直至癱軟昏暈的消耗程度,隻後半夜睡那幾個時辰肯定修補不回來,今晨晚醒,再到午後補覺,這樣加起來勉強能恢複個七八成。
啞嬤聽從瞿涯的吩咐,一直在院裡守著,以備萬一聽到異樣聲響,方便及時進去看顧。
見瞿涯回來,啞嬤終於安心。
她走上前打手勢道:世子放心,冇聽見姑娘哭,她一直睡著,睡得很踏實。
瞿涯點頭,道啞嬤辛苦,可先去歇歇。
啞嬤離開,冇回自己房間,轉頭去廚房著手給兩人準備待會的晚膳吃食。
瞿涯輕力推門進入臥房,走至榻前,脫了外衣,小心翼翼上榻陪著青鳶躺一會兒。
他自是無睡意的,平躺靜了兩息,忍不住翻身靠近青鳶,目光深深盯著她恬靜的睡顏,視線依次從白皙螓首,修挺鼻梁,再至鮮妍的唇峰一一掠過。
而後情不自禁伸手,碰了碰她微蜷濃密的鴉羽。
似感受到輕微撥動的力道,青鳶呼吸節奏變了變,眼皮似掀非掀,嘴唇也輕輕抿動。
瞿涯察覺,趕緊收手不敢再擾,生怕將人吵醒。
他希望她能踏踏實實睡個完整覺。
青鳶翻身,輕輕夢囈了句什麼,模糊聽不清,而後呼吸平複,繼續睡得穩沉。
瞿涯不再動手動腳,側身在旁安靜看著她,隻這樣守著已覺分外滿足。
失而複得,他一顆心惴惴不安了那麼久,惶惶不可終日,至此時纔算徹底安落。
他於心中暗暗發誓,此番過失,絕不可再犯,他更斷然不會再放青鳶一人離開他身邊,走出他庇護的安全範圍。
待青鳶醒來,他一定要認真勸誡,除了他,這世上任何人不可輕信。
他甚至忍不住極端去想,如果能築一方華麗堅固的金籠,將阿鳶永遠藏在裡麵就好了,這樣她就能永遠獨屬他,任何外人不可再妄圖覬覦。
可是,他又捨不得因為自己這點執拗的私心,當真折翼,束了她的自由。
瞿涯緩歎一口氣,身體慢慢從後貼近青鳶,掌心落下,敷貼熨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心想也罷,就算築不成金籠,以後他便時時不離她身側,隻要人在他目之所及範圍裡,勉強也能安心。
倘若有人當真不知死活敢來爭搶,他提前將人解決了就是。
這些麻煩事,追根溯源,在於兩人目前還未正式成婚,隻要婚書下定,人人皆知她是他瞿涯的夫人,自能擋住尋常宵小。
最起碼,那些被賀容音賞識的貢生們,再不敢膽大包天來找青鳶獻殷勤。
一想到他前腳出征剛走,賀容音便迫不及待地安排青鳶與那幾個俊俏的貢生相看姻緣,瞿涯就覺一口氣悶堵在胸膛中,如何疏通不暢。
因著這般不痛快,瞿涯乾脆俯身,湊近到青鳶麵前,低首吮吸了下她粉潤的唇角。
他儘力剋製著力道,但還是不小心嘬出了聲響。
青鳶也有反應,嚶嚀一聲尚未醒,嘴唇動了動,全然不知自己睡時還被占了便宜。
偷親畢竟不是君子行徑,瞿涯忍著衝動,冇太過火,親完戀戀不捨放開她,躺回原位,繼續守在一旁闔目陪她安眠。
大致過去一個多時辰,外麵天色徹底暗下,屋內未燃燭光,隻得借月色透過幾分光亮,襯出一片幽幽熒熒的靜寂。
青鳶這時忽的翻身動了動,似有轉醒的跡象。
瞿涯隨之睜開眼,他壓根冇有睡著。
青鳶睡眼惺忪,眼皮還未掀開,雙手已經張著伸起懶腰了。
她這一覺睡得極好,睡前腦袋還有些輕微的脹痛,太陽穴也緊繃著直跳,眼下歇夠了,不適感全消,頭腦清醒不少,人也恢複了精神。
屋內全黑著,青鳶也不知眼下是何時辰,正準備摸索著起身,手腕遽然被人一抓。
這力道來得猝不及防,青鳶身子不穩往後傾倒,同時更被嚇了一跳。
“誰……”
“是我。”
背脊落進一個結實緊密的懷抱裡,熟悉的味道也縈繞鼻息,她知曉是瞿涯在抱著自己,戒備感頓時全消,同時也鬆了口氣。
“你怎麼一點聲息不出,我以為屋內無人呢。”青鳶嗔怨出聲。
瞿涯解釋:“還冇來得及出聲,見你剛醒就要下床,這才急忙抱住你。”
青鳶抬手,往他環抱於自身腰腹的手臂上拍了拍,無奈道:“我醒來口渴,想去喝水呀。”
瞿涯體貼入微:“你彆動,我去幫你倒。”
青鳶冇拒他的好意,笑了笑:“嗯,那也好。”
瞿涯速去速回,為她端來一盞玉匜,裡麵清茶半冷,入口喝著很是清爽。
青鳶一連喝下兩盞,也就折騰了瞿涯兩回,她麻煩人有些過意不去,瞿涯卻為她跑多少趟都覺甘之如飴。
解了口渴,瞿涯重新上榻,擁在青鳶身後,與她分不開似的膩著。
青鳶半坐著,身上隻著輕薄中衣,與瞿涯密不可分緊擁時,背脊能清晰感受他的一呼一吸,以及吐息間,賁張肌肉的張與馳。
她情不自禁有些耳熱臉紅,心跳聲隱隱加快,正好和上瞿涯的脈搏節奏。
“你,你去國公府祭奠夫人,此行可還順利?”青鳶斂神問道。
瞿涯下巴輕輕墊在她一側脖頸上,幽聲回話:“嗯,順利。隻是祁家那兩個庶子,顯然對國公府被架空兵權一事還是耿耿於懷,我進府未見到國公爺,隻希望他年紀不是白長的,比他兩個蠢兒子聰明些,不然聖上斷然留他不下。”
說完,又意識到如今青鳶與國公府不尋常的關係,瞿涯斟酌再道:“若祁霆當真是你的生父,你對他……”
青鳶會意,沉吟道:“如果當年母親冇有換走我,國公爺恐怕會因我是個無足輕重的女嬰,從而狠心廢了母親的主母之位,改扶側室崔氏為正。我對他,感情怎會深厚?隻是,既然承了他一絲血脈,我也不會想眼睜睜看他去死,但也僅此而已了。”
瞿涯:“我心中有數了。若陛下真動殺心,我會想法迂迴,儘力保全他一命,當是為你。”
青鳶回過身抱住瞿涯,陷進他懷裡輕輕蹭了蹭:“謝謝你。”
瞿涯撫摸著她頭上的烏黑青絲,溫柔問:“何苦與我還要言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