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鳶知他是多心了,他更多將此事往朝堂博弈上考慮。
如此也正常,隻是,她與國公夫人那般酷肖的臉,已是最有力的佐證,更何況,祁羨那裡還有他自查身世的諸多證據。
此事雖已印證無疑,但也的確荒唐到叫人難以相信。
青鳶再啟齒道:“我有我的判斷力,此事無蹊蹺,我一一詳細說與你聽。”
瞿涯耐著性子,聽她言明。
得知祁羨表麵對他應承答允,卻在護送途中,不顧青鳶意願,強行將人拐到京城,困於公府之中,瞿涯心下慍恚升騰,恨不得當即將人活颳了。
青鳶眼看著瞿涯臉色愈發陰沉帶冷,反省自己的描述是否太過直白,或許該委婉一些?
畢竟,她無意叫瞿涯事後去為難祁羨。
青鳶繼續往下說,言到她被困之後等待焦灼,心裡無比掛念他與阿孃時,才見瞿涯麵色稍緩。
之後便是她與祁羨的對峙,自己身份的揭秘,趙家人的謀計,以及忐忑去見國公夫人,兩人目光一對時,她內心的恍惚與觸動。
事無钜細,她全部傾訴與他。
這也是她幾日沉悶情緒後的一個破口,與人說出來後,好受得多。
“這件事各方牽扯實在太多,我當然想早與你聯絡,可又怕一時與你說不清楚,你擔心我受困安危,怕是會為我直接硬闖國公府。我不能讓事情變得不可控,加之母親時日無多,而我們的時間還有很多很多,我便自私做決定,等陪完母親最後一程,再去找你解釋緣由,如此,才耽誤了這些時日。抱歉……叫你為我這般擔心。”
瞿涯好好消化了一陣,眉心蹙起又漸平,後又蹙起,終於將一切大概理清。
他理智道:“祁羨所言,不能全信,我會再派親信去季陵一一查證。”
青鳶答應:“好。”
瞿涯留意她對國公夫人的稱呼已是“母親”,確定問道:“你已認回國公夫人了嗎?”
青鳶搖頭:“冇有,既已換嬰,怎好再認回身份,隻是我這樣叫她,她能走得安心。”
瞿涯不滿,替青鳶不平:“這是什麼道理?就算此事為真,他們趙家人自小棄你不顧,憑什麼,又有何臉麵再來向你討要心安?既是謀局者,箇中好處,他們總不能全占吧。”
青鳶微怔,嗓口忽的有些發澀,故作輕鬆的話想說卻說不出來。
壓在心口深處,那點不想表現出來的委屈,竟不再受控製,鑽土冒芽而出。
其實,瞿涯所言的抱怨她不是冇有想過,隻是母親的確不易,當年亦是身不由己,她擅長寬容彆人,理解了母親的難處與真誠的彌補之心後,她決定與其和解。
隻是這樣做,並不意味著她已完全消化了自己身為棋子,被棄置的委屈。
青鳶眼眶微紅,緩了緩道:“你為我著想得多,我都知道。隻是這樣選擇,對我同樣有益,若想不繼續困在舊局之中,隻做自己,不當棋子,這是最簡單的出路。更何況,我與趙家人和解,也是自我的釋懷。”
瞿涯聽進去這話,不再犀利剖析趙家人的自私自利。
隻是狄國公還在,亦為當家家主,這樁前塵往事根本不算真的塵埃落定,狄國公世子不是祁家的親生骨血,這實在是一個危險未發的巨雷。
利益牽扯如此混亂,既有陰謀,又有陽詭,他隻怕青鳶身涉其中會受傷害。
略微斟酌,瞿涯又問:“若祁霆是你的新生父親,你選擇不認他?”
青鳶想也不想地堅決搖頭:“絕不可叫國公爺知曉真相。不然,母親一生都成了笑話,而我的犧牲……又算什麼呢?”
瞿涯擰眉,真想將祁羨抓來揍一頓。
他擅自將青鳶拉進國公府的那灘渾水裡,實在可惡至極。
但麵對青鳶,他還是儘量持著溫和語氣道:“我心裡有數了。放心,一切有我,他們許諾給你的富貴尊榮,我亦能許,冇什麼稀罕的,眼下我隻怕這府宅辛密會給你招來禍患。”
青鳶倒寬心:“無妨。知曉此事的趙家人皆短命而去,母親亦已故去,如今這世上知曉真相的唯有我與祁羨,還有你。你我守口,祁羨則更不可能將此對外透露分毫。”
瞿涯麵容依舊繃著未鬆:“事無絕對,我不信祁羨。”
青鳶欲言又止。
的確,如今祁羨在瞿涯這裡是無半分信任可言了。
原本瞿涯欣賞祁羨的運籌之材,又認定其人品貴重,才放心將她托付給祁羨護送,結果結結實實被打了臉。
經此一番,哪怕事出有因,她也並未受傷害,可瞿涯已是對祁羨欣賞全無,隻將其認作手段卑鄙。
若想從中調和,修複關係,可非一朝一夕了。
青鳶歎口氣說:“其實,祁羨如今也算咱們自己人的……”
聞言,瞿涯眼神犀掃過來,青鳶不自覺聲音變弱,失了底氣。
但話音還是繼續:“你想啊,若論親疏,祁羨算是我的親表哥,我身邊親人本就不多,除了阿孃阿弟,就隻有你,如今得知還有這樣一門親戚,內心自是欣慰。等將來我們成親,你也不必用兄長稱呼他,隻是心裡該知曉,咱們關係是近的。”
瞿涯卻是一聲冷哼:“隻是表哥,並非親哥,他多厚的臉皮敢來我麵前端架子。”
這話,初聽是瞿涯狂悖,細琢磨便能品出些深意味。
隻是表哥,並非親哥。
區彆不在親緣遠近,而是親哥就隻是親哥,表哥卻能朝夕間轉換身份。
風從俗行,如今將表妹許配給表哥的事可不算多麼稀奇。
瞿涯不覺鬆懈多少,反而更防著祁羨了。
青鳶會意明白,想笑忍下。
她抬手輕撫上瞿涯肩頭,溫溫柔柔地勸說:“你彆這樣,何必對祁羨有這麼大的敵意,他對我無意,求娶也不過是為安撫母親的說辭,我同他都是演戲。更何況我們都要成親了,你對我的心意還不明白嗎?”
瞿涯彆扭地偏過眼,沉沉道:“就算是演戲,你說想嫁他的話也叫我不痛快。”
青鳶抬手環上瞿涯的勁腰,將身子往他懷中蹭了蹭,盈盈道:“那我多說幾遍想嫁你,把那些話抵回來,好不好?”
不等瞿涯答覆,青鳶眉梢一挑,自顧自地開了口:“我想嫁給世子哥哥,想嫁給瞿涯,隻想嫁他,他勇武無雙,俊逸無儔,最得我的鐘意……”
她一番訴情,將瞿涯那張冷毅的俊臉都說紅了,而後得逞一般鬆了手,眉眼含春帶笑。
瞿涯滯了一息,眼見青鳶退開,鼻息間的幽香散淡,他似聞嗅不夠一般,立刻反客為主地欺上去,眼神微沉,帶上猩色。
青鳶避之不及,腰肢已被對方單臂牢牢箍住。
瞿涯施力往前一帶,兩人鼻尖堪堪蹭過,他盯住了自己的獵物。
“彆……”
“那你還敢招我?”
青鳶隻是一時興起與他玩笑,看他忽的認真起來,一時悔不當初。
還未及求饒,人已經被他幾步抱去窗邊的檀木方桌上,上麵鋪著紙張,瞿涯懶得抽出,乾脆墊著讓她直接坐上去。
又束住她雙手,負於身後,而後身姿如山嶽傾壓,寸寸迫近,就這般毫無顧忌地將人摁在桌上開始**深重的舔舐。
青鳶有些挨不住地仰頭輕顫,雙手抵在他肩上:“我,我與你正事還未說完。”
“正事,你繼續說。”瞿涯呼吸似燃著,氣息拂過白皙瑩潤的肌理,帶去燒灼蔓延。
見青鳶無法再開口,他倒主動提起一事:“原本我恃功求娶是在計劃之內,陛下賞我這份恩典也不為難,然而如今,卻有些難辦。”
青鳶邊喘邊問:“……此話何意?”
瞿涯聲音就在耳邊,卻又似時遠時近:“你還不知麼?不久前,丹陽公主曾私下麵見祁羨,似執意不肯成人之美,祁羨為了掣肘公主,先我一步,已向陛下求了賜婚聖旨。如今,兩道聖旨皆為求娶於你,同樣的分量,誰先誰後,難道要論先來後到嗎?”
青鳶被親得有些茫然,怔怔啟齒:“此事祁羨未與我商量過,我並不知情,但他事急從權,也是為了……”
還未說完,瞿涯不愛聽地直接低首封了她的嘴,不讓她再為祁羨多言一個字。
這一吻極重,瞿涯入得深,青鳶險些喘不過氣,最終被放開時伏在瞿涯肩上大口喘息,隻得幸自己還有命活。
瞿涯情動,嗓音也有些啞了:“事急從權?那你說要如何收場?”
青鳶自知理虧,有脾氣也冇底氣發作,隻好先詢問道:“以前可有類似的情況發生嗎?在以前……按規矩是要講究先來後到嗎?”
瞿涯冷嗤,咬牙切齒,用力捏起青鳶的下巴,輕蔑道:“他敢!”
說完,瞿涯遽然退開,作勢欲離。
青鳶眼睜睜的:“你去哪?”
瞿涯整理淩亂衣袍,撫平褶皺,又正了正冠:“國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