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鳶心跳砰砰,霎時呼吸都屏住,她鼓起勇氣,抬頭回視過去的那一眼,帶著深深的愛慕與濃濃的敬崇。
這一刻,她剋製不住自己心動如鼓。
作者有話說:
無
第82章
數月前, 北征軍拿下鴉穀後,一直駐紮崖嶺一帶,采用遊擊疲敵之策, 並不合軍出擊。
而今芷苓山莊新藥到位,斥候部隊的先鋒更是隻身犯險, 幾次摸到北炎人的駐軍營地,終於將北炎軍主力的大致分佈摸清楚, 加之今時兵將士氣更是前所未有的高漲,時不我待,眼下無異是以合圍之術, 收萬全之功的最佳時機。
瞿涯披甲親躬, 麾軍督戰, 揮旗命兩翼鐵騎分馳而繞敵後, 呈合力包圍之勢。
他則親率中軍步卒,橫排結陣, 堅盾為牆, 長槍如蝟, 踏著北地凍地,步步緊逼侵進。將士們沉雷般的腳步聲幾乎要壓過耳邊的朔風呼號。
彼時,北炎人正在崖山城安逸泰然, 不少權貴自認為高枕無憂, 甚至一心準備慶功宴, 完全未料北征軍會一轉頹勢, 突然大舉來犯。
先前雙方幾次交手,次次北炎人取勝,眼看北征軍新一輩兵將們依舊對毒蜂束手無策,連連潰敗, 不成氣候,北炎人難免輕敵,繼而兵驕將怠。
他們當然不知,這一切不過是瞿涯刻意營造的假象,為的就是迷惑住敵人的眼睛,同時掩飾北征軍已有克敵之法的真相。
北炎人果然上了當。
後麵又見北征軍流躥於崖嶺一帶,全程隻防守,不進攻,隻偶爾靠遊擊戰術占點便宜,不痛不癢的,掀不起風浪。
於是更加鬆懈,也願意與他們這樣僵持下去。
這裡是北炎國地盤,北炎人自是吃喝不愁,然而北征軍糧草卻總有見底的一日,他們自作聰明地以為,如此拖下去,待北征軍後續補給不足,就算不被驅趕,自己也會打道回府。
北炎人如此盤算著,日子就這樣一天天地拖下去,並堅信拖到最後,贏家還是他們。
可是萬萬冇想到的是,他們最後冇拖到北征軍離開,反而等來對方大軍烏泱泱地壓境。
慌措不可置信之下,北炎人拿出屢試不爽的殺手鐧,將成百箱的毒蜂放出來撲咬反攻。
眼看毒蜂黑壓壓成片朝北征軍壓去,又一如既往擊潰他們的隊列,北炎將領夏侯費麵上露出得逞的喜色,同時更鬆了一口氣。
然而下一刻,一支箭羽忽的從斜前方猝然迸射,破風而來,直中他的左肩,箭鏃入肉,血色同時浸出。
夏侯費身形一晃,幸而被親隨扶住,併合圍保護。
他驚心同時,抬眼看到北征軍隊列中乍起煙霧,無數毒蜂聞之儘數避散開,而受叮咬,中了蜂毒的北征軍士兵們進攻的步伐不緩反急。
北炎人個個感到活見鬼。
他們總算髮覺,昔日致勝法寶今朝竟然失靈,受毒蜂叮咬過的黎國士兵躺下稍緩片刻,很快還能重新拿起武器奮起抵抗,毒素完全不見效果。
如此,屏障已破,他們隻能真刀真槍地去拚命。
然而這十多年來,北炎人過於依賴毒蜂進攻,士兵們全部疏於訓練,論起拳頭真本領,他們根本不是北征軍的對手。
毒蜂很快散於四野,再構不成威脅。
另一邊,兩翼兵將的合圍圈慢慢收攏,瞿涯眼看時時機差不多,發起最後的衝鋒號令。
武家父子在陣前衝得最勇猛,長戟一揮,見血封喉;還有那幾位北征軍老將們更是個個殺紅了眼,他們自年少從戎,目睹過身邊太過的同袍親屬死在北炎人手裡,如今新仇舊恨一起算,一時間,全部矍鑠非常,彷彿回到三十年前,最為身強力壯的年輕時。
這一仗,是洗刷屈辱,是報仇雪恨,是為那些長眠於北地,馬革裹屍的前輩們,能徹底地闔上眼……
帶著這份沉重的使命感,北征軍上上下下,捨生忘死,以一當十。
終於,敵潰奔逃,屍枕遍野,蜂箱委地,被鐵蹄踏碎,又遭一把火燒。
困擾北征軍三代人的北炎毒蜂,自此,付之一炬,全部化為縷縷雲煙。
崖嶺千裡,殘陽染血,曆時十天十夜的鏖戰,拔旗換幟,北征軍終大捷拿下崖山。
……
青鳶與芷苓山莊的人一道被接去崖山城外的營地駐紮處。
到了地方,眼前一片沉寂,與青鳶來前所想象的歡慶熱鬨的場麵,完全不同。
細想也對,十天十夜的鏖戰啊,戰情如此激烈,每個人幾乎都是累得支撐不住後倒地,醒來再替補上去繼續圍攻,如此一輪一輪,血肉橫飛,乾裂的深紅凍土全部被澆染得鮮紅。
最後覈對,北征軍以不足萬人的死傷,殲滅北炎軍十萬主力。
大勝,大捷!
捷報迅速傳回京城。
回到營中,所有人都太累了,連開口祝賀的力氣都冇有,士兵們從鬼門關前闖過一遭,而今精神鬆懈下來,再也熬不住睏倦,除了後方軍在守衛巡邏,中軍的將士們個個回帳睡得昏天黑地。
芷苓山莊的人忙活著為受傷的兵將包紮處理,青鳶心不在焉跟在童喬身邊,也想出力。
童喬看她一眼,避過人交代道:“阿青,你不用跟著我,我爹剛剛給世子處理過肩傷,你現在可以過去。”
青鳶早就聽聞瞿涯肩上受了一箭,一直惴惴憂心著。
可縱使心焦,也不敢冒失過去,就怕瞿涯帳中萬一還有旁人,自己會給他招惹麻煩。
“中軍帳裡總有人進進出出,我……還是再等等吧。”青鳶猶豫道。
童喬卻不以為意:“還等什麼呀?主帥受傷,你作為芷苓山莊少莊主最信賴的左右手,過去看一看理所應當,誰會多想其他?”
青鳶眨眨眼,她什麼時候成了童喬最信賴的左右手?
就她這點應付人的水平,此話真是抬舉她了。
青鳶斟酌說:“世子應當無礙,我聽說隻是受了輕傷,待中軍帳那邊走動的人少些了,我立刻過去慰問他。”
“誰說的?”童喬反問,嚴肅啟齒,“傷口是不深,但北炎人卑鄙,放的冷箭箭頭帶毒,世子肩上被生生剜下一大塊肉呢,疼得要死,你……”
她話冇說完,青鳶臉色驟然煞白,再也不去糾結有的冇的,拔腿就朝中軍帳的方向跑。
見人走遠,童喬幽幽收回目光,輕不可察地彎起唇角。
還等什麼?
這不就容易多了?
……
青鳶腳步慌亂奔去中軍帳,也不管一路上有多少人看向她,她遠遠看到佟木站在帳外,卻對他理都冇理,徑自往裡衝進去,目露焦慌。
“世子,你傷勢……”
她聲音抖顫著,剛要問詢出口,對上帳中幾人奇怪的打量,於是下意識噤聲。
怎麼這麼多人在……
光她認識的,就有鄺將軍,武將軍武校尉父子,還有幾個麵生的副將。
再看瞿涯,正坐在主榻上,意外她的出現。
他手臂傷口明顯已包紮完畢,麵色雖顯蒼白,但精神狀態很好,完全不是童喬說的那樣,身中劇毒,奄奄一息。
她後知後覺意識到童喬是故意那樣說,當即後悔想逃。
瞿涯起身,笑著對眾道:“彆見怪,這位是芷苓山莊的小醫徒,負責診治我頭疾發作,大概是知曉我受傷了,心急如焚地趕來看看。”
他正經的口吻,合理的解釋,卻叫青鳶更加窘迫得麵紅耳赤。
她硬著頭皮接下他的話,當著這麼多人,改了稱呼道:“是我冒失了,主帥傷勢如何?”
瞿涯:“不慎中了箭傷,所幸並不嚴重,你們童莊主已親自幫我包紮過,你若不放心,待會再幫我看看?”
這話明顯的逗弄意味,帳中其他人也都無惡意地笑起來,隻有鄺將軍,全程麵色黯淡。
青鳶垂目啟齒,心頭亂跳著:“那我便放心了,我……我先回去了,不敢打擾將軍們商議正事。”
瞿涯攔阻:“你留下,我們事情已經說得差不多了,正好歇一歇,既然辛苦跑了一趟,便儘了責再走吧。”
當著眾人在,青鳶不敢忤逆主帥吩咐,隻好依從。
這時,鄺將軍卻沉著臉,忽的啟齒道:“主帥,末將還有一事未稟,涉及隱秘軍情,帳中還是勿留閒雜人等。”
青鳶意識到這話是針對自己。
但她並不介意被說成是閒雜人等,其實,這也算實話,她本就不是軍中人。
她自覺想退避出帳,不叫瞿涯為難,也不想場麵變得難看,叫一眾將領懷疑其他。
瞿涯看向鄺楚雲,語氣平淡道:“鄺將軍有什麼話但說無妨,芷苓山莊的人不是外人,此番我們大破北炎軍最核心的解藥機密,都與芷苓山莊密切相關,何必遮瞞其他。”
鄺楚雲無可反駁,隻得不再堅持驅趕青鳶,臉色比先前更難看了許多。
青鳶始終安靜立在一旁未抬眼,可即便如此,仍舊感受到對方打量過來一眼,涼涼的,排斥意味鮮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