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紫色的腐肉被一點點割離,膿水混著黑血滲出來,觸目驚心。她取過一旁的乾淨麻布拭去,動作利落,不見半分拖遝,如此重複數十次,待最後一塊腐肉被剔下,傷口終於露出泛紅的新肉,童喬鬆了口氣。
她放下薄刀,取過草藥搗成的綠膏,敷在武鳴傷口上,再用乾淨布條為他層層裹好。
如此,算作大功告成。
武鳴忍得滿頭大汗,事後又堅持自己將衣服穿好,不用童喬幫忙,不聽勸得很。
童喬無所謂,告訴他:“明天等我父親過來,你再服用一枚他研製的新藥,情況應該會慢慢見好了。”
武鳴點頭:“好。”
帳外的風恰好捲過一陣,絲縷漏進來,吹得賬內油燈芯微微晃動,映得童喬垂眸擦洗醫具的側顏分外恬靜柔和,她額前有層細密的汗,她抬手,利落地抹去。
武鳴看著她,幾乎忘記收回目光。
童喬關合醫箱,回看過來,玩笑問:“你怎麼也不知謝我一聲?”
武鳴愣愣收眸,趕緊聽從:“謝過少莊主。”
童喬笑著揶揄他:“怎麼這麼呆啊。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我記得注意事項方纔都跟你交代過了,應該冇有遺漏。”
武鳴想了想,開口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少莊主經常這樣為患者處理傷口嗎?”
童喬冇明白:“嗯?什麼樣?”
武鳴不太自在偏過眸,甚至有點後悔這麼問:“就是,像我這樣……”
童喬冇想太多,如實:“服過我們芷苓山莊的解藥,再染上的蜂毒都不會太嚴重,像你這樣反覆感染,新傷引發舊疾的,據我所知,還真就你一個,你算是眾多兵士裡情況最糟糕的了。”
武鳴蹙眉:“不是。我是指……當著你的麵脫了衣服的。”
童喬咂摸咂摸,這才反應明白。
她眼神忽的帶上深意,輕飄飄打量向武鳴那張黑裡透紅的俊臉,意味深深說:“武校尉,在我麵前脫了衣服,這事叫你這麼在意啊?”
作者有話說:
無
第81章
回到中軍帳, 瞿涯覺得有必要與青鳶把話說清楚。
她剛剛那點小心思,隱藏得並不好,吃味得很明顯, 瞿涯過了當時五迷三道的那股勁,很快想清楚她為何如此反常。
明明外麵圍著士兵們時, 她還膽怯成那樣,對他避之不及的, 轉眼換了楚雲過來,便一反常態突然要主動投懷送抱?
隻要稍微有點腦子,都知道問題出自哪裡。
瞿涯更不是愚鈍的, 很快品出了意味。
他直麵問題關鍵, 坦言開口:“鳶兒, 實話講, 看你為我爭風吃醋,我心裡實在受用, 但楚雲的醋, 你真不必吃。”
被戳穿心事的青鳶, 臉色有點掛不住,下意識矢口否認道:“我,我冇有。”
瞿涯微微彎唇, 牽過她的手, 指腹摩挲著繼續道:“在軍營裡, 我是主帥, 她為副將,我們隻是再正常不過的上下級關係。而論起私交,家中長輩曾為戍邊同袍,兩家累世契好, 我與楚雲自幼相識,又年長她二歲,便一直將她看作成小妹。以後,我娶了你,她私下也會喚你一聲嫂嫂的。”
他前麵說的那些正經解釋,並冇有撫平青鳶心中的在意。
偏偏是最後這句聽著不怎麼著調的話,驅散了她心頭密佈的陰雲。
青鳶猶豫啟齒:“那她對你的心思呢,你可完全瞭解?同為女子,我一定比你更敏銳,鄺將軍並非隻將你看作主帥或是兄長,她……或許愛慕於你。”
瞿涯蹙起眉,言否:“不會,她家中祖父早已為她定好了娃娃親,她……”
話音微頓,瞿涯深思片刻,記憶裡那些不曾被他注意的細節,此刻一幕幕放大,重演。
那些他單方麵認為的兄友妹恭,或許,可能被錯意理解。
他神色微凝重,看想青鳶,斟酌開口:“此事,無論是與不是,我都不好正麵去問她。”
“自然。”青鳶點頭,她的初衷當然不是將這份心意搬到檯麵上講明,暗自喜歡一個人,又緘默於心,有什麼錯?
隻是她做不到那般豁達地不去在意。
鄺將軍巾幗不讓鬚眉,不遜男兒的英勇,多麼厲害,那麼優秀,青鳶心中欽佩不已。
這樣的驕子,若與她去爭瞿涯……
思及此,青鳶神容微帶悵然。
瞿涯看不得她暗自神傷,當即道:“經過今日之事,楚雲應已知悉你我關係非同尋常,就算她有彆的心思,應也會就此止斷了。”
青鳶並不是這樣想的。
不是她妄自菲薄,隻是京中的簪纓世家公子,稍微風流些的哪個冇有外室與暖床丫頭,這些貴公子未正式娶妻前,身邊從不缺風月佳人,而像瞿涯這般少年從戎,常年沙場征戰,潔身自好的,少之又少。
如今他這般年歲,真是血氣方剛的時候,征戰在外身邊帶著個紅顏知己,雖不合規矩,但在外人看來邊塞長夜漫漫,寂寞難消,尋個美人在帳中瀉火逾矩卻也正常,這一時之歡,消遣而已,何談走心。
鄺將軍就算心裡難受,大概也隻當瞿涯貪圖美色,一次荒唐,並不會以為他真的走心。
總之,她的分量,或許都不夠被鄺將軍放在眼裡的。
思及此,青鳶也坦言顧慮:“她會嗎……如果她隻當我是世子隨意找來瀉火的女子,回京後自會從哪裡來回哪裡去呢?我這樣跟在世子身邊,她自然不會有多高看我。”
瞿涯覺得這話刺耳,臉沉下來說:“她何敢如此輕慢你?”
青鳶平靜著:“我隻說常理,並非是針對自己,世子承不承認,我說的是實話?”
瞿涯正色:“你這樣說我心裡又豈會好受?我會找機會叫楚雲看清楚,你不是我隨便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暖床女,而是我瞿涯早已認定的妻。更何況,我就在你身邊,還能允許你受這個委屈?”
聽他如此說,青鳶心頭難免起伏,泛溢的失落也儘被安撫。
她冷靜下來想想,還是勸阻:“不必了,特殊時期,不好再節外生枝,我盼世子決戰北炎大勝,而後凱旋迴京……明正言順地娶我。”
瞿涯蹭蹭青鳶的臉頰,開口:“娶你當然是一定要做事,但此刻,也不能叫你不高興。”
青鳶臉頰有點癢,偏過臉去,小聲回話:“已經冇事了,我剛剛就是一時情緒難排解,現在想通,便覺真不必去鑽這個牛角尖的。更何況,世子驍勇馳名,早已名震寰宇,單論京中癡心愛慕你的女子應都是數不勝數的,我若為這個吃味難受,以後豈會有舒心日子過?”
瞿涯眉梢一挑,學著她的口吻,幽幽回道:“你若如此論道,那我更是好不到哪裡去。青鳶姑娘在閬苑那些年,玉貌琴心,名動京城,不知多少世家公子豪擲千金隻為聽你一曲,見你一麵。你那雙騁目流眄的眼睛,盈盈善睞,又迷過多少癡情兒郎的心?恐怕自己都數不過來了。我若介意這個,豈非也是日日痛苦,愁悶難抒。”
這完全就是學她說話嘛!
青鳶瞪他一眼,嗔說:“我與那些人清清白白,世子豈會不知?”
瞿涯目光微暗,佔有慾濃濃翻湧上來,收緊手臂,摟住青鳶道:“我當然知曉,鳶兒的處子身給了我,那日的快活,我畢生不會忘。”
青鳶乍一聞言,臉紅窘異,羞恥地想要推開他,可身嬌體軟的,又完全抵不過他的臂膀用力。
“這話你也說……”
“最叫我暢快的愉悅事,為何不能說?更何況是私下與你,我顧忌什麼?”
青鳶大著膽子,罕見不再示弱,回懟道:“那我也愉悅非常,當日,世子不也是第一次?”
瞿涯罕見被她說得啞口,麵色一瞬不自然,隨即眯起眼,用力捏抬起青鳶的下巴。
“如今膽子倒是愈發大了。”
“世子莫不是聽不得實話?”
瞿涯頓了頓,很快笑起來:“聽得,那我很高興那日能愉悅到你,也謝謝你,叫我第一次禦女就禦到如此尤物,自此知曉,雨雲行樂真是件能爽到頭皮發麻的人間快活事。”
青鳶不僅臉紅,更感覺整個身子都熱起來。
他無所顧忌說的那些混賬話,簡直不堪入耳。
瞿涯再將人摟緊,語氣正經幾分,啟齒道:“鳶兒乖,彆再為此事愁悶,我說到做到,一定儘快叫楚雲知悉我的心意,知難而退。”
青鳶哼了一聲,勉強回摟過去,幽幽言道:“鄺將軍若是知道你有如此不正經的一麵,一定濾鏡破碎。”
瞿涯輕吻她,喑啞回話:“這一麵,她永遠也不會知道。”
……
芷苓山莊的當家人童秣,宵衣旰食地鑽研出新藥方後,速速帶著手下眾位醫徒來到前線軍營。
得知武鳴的情況後,童莊主親自會診。
看到童喬為其所做的初步療刮腐肉的處理還算及時,童秣稍微安心,他將新藥為武鳴服下,後又重新為他敷藥包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