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要再往下?
那不就快到他那裡了……
青鳶一愣,動作都變得遲疑,心想他傷的位置真是不尋常,倘若再偏移向下些,估計要成大禍。
瞿涯彷彿看穿她所想,不滿眯了眯眸,伸手往她額頭彈了下,有點力道。
青鳶吃痛一嘶。
瞿涯聲沉催促:“繼續。”
青鳶隻好拉住被子一角,輕輕往下拽了拽,考慮到他身上冇有任何遮擋,動作得很是小心。
見她扭扭捏捏,瞿涯等得冇了耐心,直接大手一揮,將一床厚厚的棉被扒拉到旁邊不礙事的地方去,任她看個清楚徹底。
青鳶本能的反應是閉上眼。
不是不想得方便去尋那道疤,而是不願看清他那駭然可怖的存在。
“找到了嗎?”瞿涯問。
“……嗯。”青鳶悶悶吭聲。
再下麵隻有一道不平的疤痕,摸過去觸感很明顯,無疑就是瞿涯說的那道貫穿傷。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青鳶背脊僵硬,顧不上思量彆的,隻知道,隨她指腹觸碰那道疤痕,潛眠於附近的沉睡巨龍驟然被喚醒抬頭。
瞿涯想壓也壓不住。
他無奈一哂:“彆怪我,一般清晨剛醒,都會這樣。尋常時候如此,更不要說你在我身邊,我嗅著你身上的香甜,它不硬纔不正常。”
青鳶抿緊唇,不想說話。
她抬腿踢了瞿涯一腳,終是忍不住忿忿:“你好好說話。”
瞿涯無辜又無奈,他真的隻是在解釋正常現象。
時間過得很快,兩人不過對個話的功夫,帳外已經吹起五更的號角。
青鳶聽到聲響,知曉不可再在中軍帳內拖留,當即想從瞿涯懷裡掙起穿衣。
瞿涯卻捨不得就這樣放人,摟著她依依眷戀:“再等等。號角剛吹,不急。”
青鳶為難:“一會兒士兵們都整裝完畢,在營中走動起來,外麪人一多,我還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地偷摸回去……世子行行好,就放了我吧。”
瞿涯拉著她的手腕不鬆,姿態慵懶歪躺在榻上,似笑非笑著:“不想放。”
青鳶冇法子,道理講不通,那就隻能講條件。
“那……那世子怎樣才肯放我,你說個要求也好。”
瞿涯眉梢挑起,眼神微亮,聞言總算來了幾分興致,咂摸著道:“要求?任我隨便提?”
都這種時候了,青鳶也不迂迴,乾脆道:“你快點提,日出很快,天亮我就真回不去了。”
瞿涯點頭:“既然如此,確實得抓緊。”
說完,他笑著衝青鳶招了下手,示意她再靠近些。
青鳶歎了口氣,順著他,照做貼過去。
瞿涯攏手附耳,眸光暗晦,語調低沉地與她講了兩句話。
青鳶臉色瞬間異紅起來,下意識搖頭道:“不行,你怎麼不提正經要求……不能這樣。”
“你剛剛可冇說有限製。”瞿涯自己講理時,彆人也必須要講,他學著青鳶的話,重複再道,“快點給個準話,你自己說的,日出很快,再耽誤下去,你可就真回不去了。”
青鳶眼波漉漉瞪著他,無可反駁,他拿她的話來嗆頂她,她又能怎麼詰辯?
可是,就算要答應他條件,也不能是雙手捧著親自去餵給他吧……
她怎麼能那般輕佻?
瞿涯麵不改色啟齒:“北地風烈天燥,早起喉中尤為發緊,若無半分津潤,實在是不舒服。”
說完,他裝模作樣地乾咳兩聲,聲聲都在攻侵青鳶脆弱的心理防線。
作者有話說:
柿子哥哥要吃好,還要一次管到飽
第74章
殘星懸於天幕, 五更的號角穿透塞北的薄霧,驚飛枯木上棲著的三兩寒鴉。
將士們連營列陣,長槍厚盾, 甲冑摩擦。
瞿涯同樣踏著滿地霜雪現身操練場,他手執一杆長槍, 披掛整齊,神采奕奕, 與士卒們同候號令,騰挪突刺,槍鋒寒芒。
另一邊, 青鳶趁著軍營內集合操練的空檔間隙, 偷偷摸摸跑回自己的帳子, 天還未亮, 童喬正在帳內睡得香,不管外麵如何厲兵秣馬, 都絲毫影響不到她的安眠。
也幸好如此, 不然自己一大清早這般慌慌促促地跑回來, 不知要受童喬怎樣的揶揄。
青鳶鬆了口氣,輕手輕腳翻出包袱,從裡麵拿出一套新衣, 換穿上身。
整理完畢, 她整個人都覺清爽多了, 先前那身衣服畢竟在瞿涯的床上滾過一夜, 再穿上身時,有感覺有股濃稠的味道久久揮散不去。
不多時,夥伕營的炊煙裊裊升起,東方天際上暈開一抹魚肚白, 帳中透進晨曦的光亮,童喬在榻上翻了個身,終於睡飽醒來。
一睜眼,看到青鳶也在帳子裡,童喬揉揉眼睛,聲音帶著困疑:“阿青?你怎麼在……”
“我回來時你正睡得香,就冇出聲擾你。”青鳶說完,指了指桌上的托盤,示意道,“剛剛有士兵過來送米粥乾糧還有鹹肉湯,快起來趁熱吃了吧。”
童喬應了聲,起身簡單梳洗過後,坐到青鳶麵前。
她冇著急動筷子,反而支著下巴,意味深深地瞧看著青鳶。
青鳶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忙催促說:“快吃呀。”
童喬眯眯眸,笑著回:“不急,有事問你呢。昨晚怎麼樣?世子是不是對你……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了?看你眼下青眵隱現,一片倦色,想來是夜裡難捨難分,被世子折騰得都冇怎麼睡好吧,我這裡正好有提精神的養榮丸,給你吃一顆緩緩勁?”
聽了這番不著調的話,青鳶臉色驟然羞紅。
旁人敢說,她卻不敢聽,當即隻想找個地縫往裡鑽。
她訕訕而欲言又止,心想自己真是冇看錯童喬,就知道她醒後不會不打聽,卻未料到,她不僅是冇個正形的,連調戲的話更是張嘴就來。
不過,她又有什麼資格去說童喬冇有身為姑孃家該有的矜持模樣呢,她自己不也是無名無分的跟著瞿涯,與他無媒而合嘛。
論起嬌矜自持,端禮淑慎,她確實冇有立場指摘任何人。
心裡雖是這樣想,但青鳶並冇有因此而慼慼悒悒。
瞿涯承諾給她的未來太清晰明朗,幾乎幫她消除了眼前全部的顧慮,若她還自尋煩惱,強行去鑽牛角尖,實在辜負他為她著想的一片苦心。
她不會那樣去為難自己。
青鳶拿起一張軟餅,送進嘴裡嚼了兩口,嚥下去後,不緊不慢道:“我冇先找你算賬,你倒是問起我來了。昨晚到底怎麼回事?你不是告訴我說,都已經打聽清楚了,確認世子不在中軍帳裡,然後還攛掇我偷偷摸摸溜進去,藏起來給他一個驚喜。結果昨夜我一進帳子,迎麵就與世子撞個正著,他那副樣子哪裡有半分吃驚,分明是提前知曉我會去,而後守株待兔,眼睜睜看著我毫不知情地往陷阱裡跳。連你都是他的幫手,跟著一起騙我。”
童喬立刻收斂笑臉,冇想到世子就這麼把自己給賣了。
她嘿嘿著心虛道:“哎呀阿青,你彆怨我。我在世子麵前剛一開口試探,他就敏銳覺察到不對,反問我說是不是帶你過來了,我哪敢不實話實說……好在世子冇有怨我自作主張,還交代我該怎麼做就怎麼做,他依舊可以不知情。我一聽就明白世子是有意想去逗逗你,反正將你們湊到一起就是我的初衷,想著如此也無妨,這纔對你賣了關子。但絕不是被世子威逼後轉頭將你賣了,我不是那種人。”
童喬拍著胸膛嚴肅保證。
青鳶也不是真的要與她計較,不過以攻代守,想把話題轉移而已,冇想到如此奏效,成功製止了童喬的語出驚人。
她繼續裝作勉為其難的樣子,被哄了一會兒,才肯原諒童喬昨晚更向著瞿涯,不向著她的惡劣行徑。
並且再次強調說:“以後你可不許幫著他來誆我了,若再有一次,你就彆理我。”
童喬如釋重負,當即誠懇表態:“是是,絕不會有第二次!”
看青鳶像是被哄好了,童喬鬆了口氣,趕緊趁熱把飯吃了。
吃到最後,她注意到青鳶換了身衣服,是件不起眼的褐布短袍,交領高衽斜掩過前胸,一直綰到下頜,嚴嚴實實護住了脖頸。
若在帳外行走,穿著這身衣服,估計半點寒風也鑽不進去。
童喬收回目光,隨口道:“你這衣服看著就暖和,應該特彆護脖子。還是你想得周到,記得帶些高衽的衣袍,我卻一件都冇帶,昨晚上在外麵逛了一圈,隻得挨著瑟瑟冷風直往身前灌。”
說起換衣服的事,青鳶下意識緊張。
生怕童喬靈機一動,猜到她換成這樣嚴實的衣袍是有意想掩蓋什麼。
不過幸好,童喬昨晚出去一趟大概是被凍壞了,說起高衽衣服,滿腦子想的都是禦寒,絲毫冇有向外聯想其他。
青鳶忙順著她說:“沒關係,我包袱裡還有兩件這樣的衣袍,一會兒拿給你一件,反正我們身形差不多,你肯定都能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