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於在疲憊中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夢。夢裡她站在一片荒草地上,四周是灰濛濛的霧氣,看不清方向。
她低頭,發現腳下有一座墓碑,上麵刻著裴燕歸的名字。
她蹲下來,伸手去摸墓碑上的字。
指尖剛碰到冰冷的石麵,一條青色的蛇從墓碑後麵緩緩探出頭來。
三角形的腦袋,猩紅的信子一伸一縮,朝她的手指遊過來。
她想縮手,卻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那條蛇沿著墓碑爬下來,繞過她的腳踝,沿著她的小腿緩緩向上纏繞。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蛇鱗刮過皮膚的觸感。
冰涼,光滑,讓人毛骨悚然。
她想尖叫,卻發不出聲音。
她猛地驚醒,坐起身來。
渾身冷汗涔涔,睡衣的後背已經被汗水浸透了,貼在皮膚上又濕又冷。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臟狂跳,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人終於浮出水麵。
窗外月光慘白,竹影在窗紙上晃動,被風吹得搖擺不定,像無數條扭曲的蛇在黑暗中舞蹈。
她蜷縮在被子裡,抱著膝蓋,把下巴埋在膝蓋中間,眼眶發紅卻不敢出聲。
她不想哭,可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在眼眶裡打轉,她使勁眨眨眼,把它們逼了回去。
她就這樣坐著,不敢躺下去,不敢閉上眼睛。
她怕一閉眼,那條蛇又會出現在夢裡。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三點十七分。
她盯著那個數字,想著這個夜晚還有多長。
天亮至少要等到五點半,還有兩個多小時。
她打開手機手電筒,又把房間每一個角落照了一遍。
光束掃過牆角時,她似乎看到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她的手一抖,光束晃了晃,再照過去時,什麼都冇有了。
是幻覺,她告訴自己,是太緊張了產生的幻覺。
她放下手機,重新躺下來,側過身,麵朝著牆壁。
她閉上眼睛,數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
窸窣。
她猛地睜開眼睛。
那聲音很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板上爬過。
鱗片摩擦著木質地板的表麵,發出細微的聲響。
聲音來自牆角,靠近衣櫃的那個位置。
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死死盯著那個方向,手緊緊攥著被子。
她不敢動,不敢呼吸,甚至連眼睛都不敢眨。
她盯著那片黑暗,等待著什麼東西從裡麵爬出來。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房間裡安靜得能聽到她自己的心跳聲。
那聲音持續了十幾秒後消失了,像是從來冇有出現過一樣。
可她不敢放鬆,依然盯著那個方向,手心裡全是汗。
她再也冇有閤眼,睜著眼睛,一直等到天亮。
第一縷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時,沈知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像是溺水的人終於浮出了水麵,可以呼吸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痠痛的眼睛,發現手指上還殘留著昨夜攥緊被子時留下的勒痕。
她下床,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清晨的空氣帶著露水和青草的氣息撲麵而來。
彷彿昨夜的恐懼隻是一場幻覺。
她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槐樹,葉片上掛著露珠,在晨光中閃閃發光。
牆角那堆灰白色的蛇粉還在,提醒著她昨天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夢。
她洗漱完畢,換好衣服,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
眼下兩團烏青,臉色蠟黃,嘴脣乾燥起皮,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水分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