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歡迎訪問欣可小說小說網
-
桌麵快捷
-
加入收藏
-
設為首頁
桌麵快捷
加入收藏
設為首頁
第七病區的生活有它自己的節奏。
早上發藥，上午團體活動，午餐，午休，下午自由活動，晚餐，晚上的“治療時間”，然後睡覺。日複一日，像一個永遠不會停下來的鍾擺，而我們是鍾擺上那些快要脫落的螺絲釘。
我通常在下午去活動室，因為活動室有一扇朝西的窗戶，下午兩點到四點之間，陽光會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塊明亮的方形。那個時刻是醫院最接近“正常”的時刻，光線是暖的，灰塵在光柱裏跳舞，空氣裏有陽光曬過棉布的氣味。
其他時間，這座醫院有自己的氣味。
發黴的牆皮、漂白水拖過的地板、食堂永遠飄著的包菜和胡蘿卜的混合氣味，還有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舊衣服在潮濕的櫃子裏悶了太久的味道。
護士長王桂蘭在活動室門口看著我們。她五十二歲，在這裏待了三十年，臉上的表情像一麵被反複擦寫過的黑板，什麽情緒都留不住。
“林深，今天吃藥了沒有？”她問，嗓門大得像在訓操。
“吃了，護士長。”
“吃了就好。別想著藏藥，我看見你一次扣你一次分。”
我點點頭。她知道我藏藥，我也知道她知道我藏藥，但我們都不會挑明。這是我倆之間的秘密，她是那種會在夜裏三點親自去查房、給踢掉被子的病人重新蓋好被子的護士長，也是那種會在病人鬧事時第一個衝上去把人按倒的女人。
在這裏，每個人都有自己活著的方式。
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看著地板上那塊陽光。
老魏坐在我對麵，低著頭，兩隻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他看起來像一尊蠟像，直到有護士叫他去做治療，他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用一種踩在水裏的步伐慢慢走出去。
“他昨天半夜說話了。”我對身旁的病友阿鬼說。
阿鬼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頭發亂得像鳥窩，臉上永遠掛著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不會說話，至少不會和正常人一樣說話。他隻會發出一種“嗬嗬”的聲音，像漏氣的皮球。
但他會聽。
“他說，‘你看見她的，你一直都看見她’。”我重複了老魏的話，“我不知道他說的是誰。走廊那個？還是別的什麽？”
阿鬼歪著頭看著我，嘴巴微微張開，“嗬——嗬——”，聲音拖得很長。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在動，從我的臉上移到我的身後，定在一個位置，不動了。
我順著他的目光轉過頭去。
活動室的角落是一張空桌子，上麵放著幾本翻爛了的雜誌和一副沒人用的象棋。陽光隻照到桌子的一半，另一半籠罩在陰影裏。
在陰影裏，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條暗紅色的裙子，樣式很舊，像是幾十年前的衣服。她的臉被頭發遮住了大半，但我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動，像是在說什麽，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不是在看我。
她在看門口。
我轉向門口，正好看見陸清瑤走進來，左手拿著一疊檔案，右手端著一次性紙杯。她朝我這邊看了一眼，然後被身後的醫生叫住，說了幾句話。
我再轉回去的時候，紅裙子的女人已經不見了。
阿鬼恢複了他那張似笑非笑的臉，開始用手指在桌上畫圓圈。
精選分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