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戰記 第102章 暗潮湧動

淩冽的山風如同無形的刀刃，裹挾著細碎的冰晶和雪花，呼嘯著掠過山坡，在嶙峋的岩石間發出尖銳的嗚咽聲。

先遣隊一行二十一人，此刻正沿著雪山相對平緩的南坡，艱難地向上攀登。這座山比遠觀時顯得更加巍峨，坡度雖然不算陡峭，但綿延不絕，彷彿冇有儘頭。防護服具有良好的保溫功能，隔絕了外界零下十幾度的嚴寒，但透過麵罩傳來的、山風拍打的悶響，以及腳下鬆軟積雪帶來的滯澀感，依然讓每個人清晰地意識到環境的嚴苛。

最讓人難受的，是呼吸。

這個位麵本就稀薄的氧氣，到了海拔兩三千米的高度，更是降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防護服的過濾係統雖然能過濾和調節空氣，但經過重重過濾後送進麵罩的氣流，也僅僅能勉強維持基本呼吸，那種始終吸不滿氣的憋悶感，如同無形的手掌壓在胸口，揮之不去。

對於經過嚴苛體能訓練、習慣了各種極端環境的十名護衛隊員來說，這種程度的缺氧還在可承受範圍內。他們隻是呼吸變得粗重了些，腳下的步伐依舊穩健。但那十名專注於腦力勞動、平時多在實驗室裡擺弄精密儀器的研究人員，可就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煎熬。

名為“青囊”的環境研究員，此刻大口喘著氣，每一次抬腿都顯得無比沉重。她透過結著薄薄霜花的麵罩，看著前方似乎永遠也走不完的雪坡，感覺肺都要炸開了。旁邊負責記錄數據的“星軌”更是直接扶著一塊突出的岩石，彎腰劇烈喘息，防護服的生命體征監測模塊已經開始發出微弱的提示音，顯示佩戴者處於嚴重缺氧狀態。

整支隊伍的行進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隊長羅格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後方有些東倒西歪的研究員隊伍，眉頭緊鎖。他掃了一眼天際的太陽——那顆陌生而黯淡的光源，此刻正掛在偏西的天幕上，似乎還冇移動多少距離。按照這個速度，天黑前想要抵達峰頂，還是有些勉強。

“全體暫停！”他下令，然後對身邊的副隊長鐵砧和幾名護衛隊員道，“你們幾個，去幫研究員們拿裝備。動作輕點，彆弄壞了。”

“是！”

幾名健壯的護衛隊員立刻轉身，快步走到氣喘籲籲的研究員身邊，伸手去接他們手中沉重的手提式儀器箱和樣本收納箱。

“哎哎哎！小心！這箱子裡的分析儀精度極高，不能劇烈震動！”青囊看著一名護衛隊員伸手就來拿，急得連忙喊道，聲音透過通訊頻道都顯得尖銳了幾分。

“這個能量探測模塊的晶石校準非常精密，輕拿輕放！輕拿輕放！”星軌也不顧缺氧，掙紮著護住自己胸前那個複雜的儀器。

“知道了知道了！”被嗬斥的護衛隊員有些訕訕，手上的動作立刻放輕了許多，小心翼翼地接過那些“寶貝疙瘩”。

羅格看著這一幕，沉聲道：“都仔細點！這些儀器是我們完成任務的依仗，弄壞了冇地方補！接過來之後，加快速度，爭取天黑前登頂！”

有了護衛隊員分擔輜重，研究員們手上陡然一輕，雖然依舊缺氧難受，但至少不用再揹著幾十斤的設備負重前行。隊伍的行進速度果然提升了不少，沉重的喘息聲中，夾雜著研究員們時不時傳來的叮囑：“慢點！那塊石頭滑！”“那邊繞一下，彆磕著箱子！”

然而，當隊伍艱難地攀爬到一個相對開闊的山腰平台時，新的麻煩出現了。

前方的地形，與之前的緩坡截然不同。放眼望去，是一片看似平坦開闊的雪原，但仔細一看，那根本不是平整的積雪，而是無數鬆散的、由雪花板結而成的塊狀物堆積在一起。這些雪塊表麵凝結著一層薄薄的硬殼，但內部是鬆散的顆粒，一腳踩上去，硬殼瞬間碎裂，腳下的支撐力完全消失，人便會深深地陷進去，同時雪塊翻滾滑落，很難著力，更無法穩步前進。

一名護衛隊員試圖快速通過，結果剛踏上去，大片雪塊就崩塌散落，他整個人失去平衡，由於厚重的防護服，半個身子陷進了鬆軟的雪堆裡，手忙腳亂地掙紮了好一會兒才被同伴拉出來。

“該死！”那人罵了一聲。

羅格上前幾步，蹲下身，抓起一把那些板結的雪塊，用力一攥。手掌合攏，預想中的雪球並未形成，那些板結的顆粒在他的擠壓下，直接碎裂成更細碎的雪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他攤開手，掌心的殘留雪花被山風一吹，瞬間飄散無蹤。

“水分含量極低。”青囊在一旁觀察著，迅速進入研究狀態，雖然氣喘籲籲，但專業本能不減，“這些積雪形成的時間應該很長，經曆了反覆的昇華和再凝結，內部結構鬆散脆弱。結合一路上的乾燥氣候和稀薄空氣，可以初步推測：這個位麵的整體水元素含量不高，屬於偏乾旱環境。”

“現在不是分析的時候。”羅格站起身，目光越過這片惱人的鬆散雪地，向上望去。雪地的左側，是陡峭嶙峋的山脊，那裡常年被強勁的山風吹拂，積雪無法停留，裸露出深褐色的堅硬岩石，雖然陡峭，但隻要小心攀爬，反而比這片鬆軟的“陷阱”容易行進得多。

“更改路線。從山脊走。”羅格當即下令，“全體注意，跟緊前麵的人，抓好岩石，注意腳下。”

隊伍轉向，開始沿著陡峭但堅實的山脊向上攀登。坡度明顯增加了，有些地方需要手腳並用，但至少每一步都能踩實，不會再出現陷進雪裡拔不出來的窘境。

羅格抬頭看了看越來越近的峰頂，心中默默估算了一下距離和速度。雖然換了路線後速度略有下降，但隻要不再出意外，按照這個節奏，天黑前抵達峰頂，是來得及的。

山風愈發猛烈，吹得人身體微微搖晃，但全副武裝的先遣隊員們穩穩地向上攀爬著。研究員們雖然累得夠嗆，但有護衛隊員協助拿設備，以及“必須登頂”的目標支撐，倒也咬牙堅持著。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

然後，太陽……熄滅了。

冇有任何預兆。

那一刻，先遣隊中好幾個人恰好抬頭，看到了終生難忘的詭異一幕——

懸掛在灰藍色天幕上那顆略顯黯淡的太陽，忽然開始閃爍！

不是被雲層遮擋的那種自然明暗變化，而更像是……一顆出了故障的燈泡！光芒先是微微顫動，然後驟然變亮，又猛地黯淡，緊接著再次劇烈閃爍，明滅不定！

所有人都愣住了，抬頭仰望這違背常理的恐怖景象，大腦一片空白。

下一秒——

“噗。”

一聲彷彿世界漏氣的、極其輕微的悶響，透過稀薄的空氣，隱隱傳入耳中。

那顆太陽，在最後一次劇烈閃爍後，光芒徹底熄滅！

不是日落的緩緩沉入地平線，而是如同被人隨手關掉的燈，瞬間、徹底、乾乾淨淨地消失了！

世界，陷入了一片絕對的、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怎麼回事？！”

“太陽呢？！”

“我看不見了！照明！快照明！”

“彆亂動！腳下是懸崖！”

通訊頻道裡瞬間炸開了鍋，驚叫聲、慌亂聲、摔倒的悶響混成一片。突如其來的絕對黑暗剝奪了所有人的視覺，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一切。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混亂中——

“光照術！”

一聲清澈而堅定的低喝，伴隨著一道純淨的、帶著溫暖氣息的金色光芒，從隊伍中央驟然亮起！

光芒驅散了黑暗，也驅散了隊員們臉上和心底的恐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光芒的源頭——隊伍中的神官，伊芙琳。她一手舉著那枚散發著柔和聖光的聖徽，一手微微抬起，保持著一個穩定而有力的姿態，臉上的表情在金光映照下，顯得無比沉靜與堅定。

“保持冷靜！穩住身形！不要慌亂！”伊芙琳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那帶著神聖氣息的語調，本身就有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護衛隊員們率先反應過來，迅速靠攏，將驚魂未定的研究員們護在中央。混亂被遏製住了，但每個人心中的恐懼並未消散，隻是被暫時壓下。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向那片已經空無一物的、漆黑如墨的天空。

冇有星星，冇有月亮，冇有任何發光的天體。隻有無儘的、純粹的黑暗，如同一個巨大的、倒扣的深淵。

“這是……什麼情況？位麵本身的日夜更替？某種週期性天象？”星軌的聲音有些顫抖，他一生研究能量與法則，卻從未遇到過，甚至從未想象過這種“太陽熄滅”的詭異現象。

“不對。”羅格的臉色在光照術的金芒中顯得格外凝重。作為經驗豐富的戰士和領隊，他的直覺比儀器更加敏銳。一股濃烈的、危險的、彷彿被什麼東西暗中窺視的惡寒，正從他心底升起。“這不正常。絕對不是正常天文現象。我有不好的預感。”

他猛地一咬牙，眼中閃過決斷的光芒，下達了自抵達這個位麵以來，最緊急、也最冷酷的命令：

“所有人員注意！放棄所有非必要輜重！立刻！全速向峰頂前進！”

“什麼？！”青囊下意識地驚呼，看向旁邊那些被護衛隊員小心背了一路、價值連城的精密儀器，“那些設備……”

“放棄！”羅格的聲音如同鐵石，不容置疑，“找到平坦開闊地，立刻建立傳送基座，聯絡主位麵打開應急傳送門！一旦情況失控，全員放棄任務，立即撤回主位麵！這是最高緊急預案，無條件執行！快！”

他的決斷力和權威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冇有人再提出異議。即便是一生視儀器如命的研究員們，也知道此刻爭論毫無意義。那些昂貴精密的設備，被直接丟棄在冰冷的山脊上，散落一地，在光照術的光芒下投下淩亂的陰影。

命，比設備重要。

“防護服輔助係統，全功率開啟！所有人跟緊我！衝！”

話音落下，所有先遣隊員同時啟用了身上防護服隱藏的核心功能。

這套彙聚了真理城各大研究所智慧結晶的防護服，當然不隻是隔絕防護那麼簡單。

一瞬間，所有人感覺身體陡然一輕！鑲嵌在背部、腰部和腿部的微型輔助動力模塊同時啟動，澎湃的能量湧入四肢，原本沉重的步伐變得輕盈迅捷，每一步踏出都能獲得強大的推力，彷彿有無形的力量在托著他們向上狂奔！

同時，頭盔內置的生命維持與內循環係統全功率運轉，不再依賴外界稀薄的空氣，而是直接從儲備的壓縮氧氣和能量轉換模塊中，提供最純淨的呼吸氣流，缺氧的感覺瞬間消失！

探測模塊全開，掃描著周圍黑暗中的一切動靜，哪怕是最微弱的能量波動也會被捕捉。通訊模塊功率增強，確保隊長命令能夠清晰地傳達到每一個隊員。

但這一切功能的運轉，都需要消耗防護服核心能源模塊中儲存的能量。這些能量是為整個探索任務週期準備的，正常情況下必須精打細算，以確保在需要緊急撤離或長期滯留時有足夠的保障。但此刻，羅格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

二十一道身影，在金色光照術的微弱光暈籠罩下，如同被釋放的獵豹，沿著陡峭的山脊，向著黑暗中若隱若現的峰頂，瘋狂衝刺！

輔助動力帶來的強大推力讓他們在岩石間跳躍、飛奔，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碎石在腳下翻滾墜落，消失在下方無儘的黑暗中，但冇有人回頭看一眼。

每個人都在拚儘全力奔跑，隻為了一個目標——活著回去。

而就在他們身後，那片被永恒的黑暗吞噬的山腳下，某處……

有什麼東西，正在蠢蠢欲動。

起初，隻是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聲響。

“淅淅……索索……”

如同無數細小的蟲豸在沙地上爬行，又像是乾燥的枯葉被風吹拂著在地麵上滑動。聲音由遠及近，由弱漸強，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

緊接著，是更加沉重的、密集的、如同無數腳步落地的悶響。

“沙沙沙沙……咚……咚……咚……”

不是人類的步伐，更像是某種四足或更多足的生物，在奔跑、跳躍、攀爬。那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近，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狂熱與饑渴。

黑暗中，彷彿有無數雙眼睛，被某種氣息——生人的氣息——所吸引，正從沉眠中甦醒，從藏身處湧出，如同一股看不見的黑色潮水，沿著山體，向著正在峰頂狂奔的先遣隊，洶湧而上！

羅格一邊狂奔，一邊死死盯著頭盔內側顯示屏上不斷跳動的數據和越來越近的峰頂輪廓。他的直覺告訴他，危險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逼近，那種如同芒刺在背的惡寒感越來越強烈。他不知道黑暗中有什麼，但他知道，一旦被那些東西追上，後果不堪設想。

“快！再快！”他對著通訊頻道吼道，聲音因為狂奔而變得粗重，但依然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身後，那“淅淅索索”的聲音，已經變成了隱約可聞的、如同山呼海嘯般的巨大轟鳴，彷彿整個山體都在顫抖。

黑暗中的獵手，已經嗅到了獵物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