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戰記 第101章 初踏異土

難以形容的劇烈眩暈，並非源於身體的失衡，而是彷彿整個靈魂都被投入了一個高速旋轉、不斷被拉伸又壓縮的萬花筒中。視覺、聽覺、觸覺、時間感、空間感……所有認知世界的基礎感官與概念，都在那一瞬間被粗暴地揉碎、攪拌、然後以一種無法理解的方式重新拚湊。

這就是跨位麵傳送最直觀、也最難以規避的時空暈眩症。即使有最先進的護罩穩定法陣和個體防護，即使事先進行過嚴格的適應性訓練，當現實世界的壁壘被真正打破，生命體跨越那層無形的“膜”時，來自不同位麵基礎法則的細微差異與衝突，依然會像無形的重錘，狠狠敲打在每一個穿越者的意識深處。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隻有幾秒，也可能長達數分鐘——在那種狀態下，時間早已失去了意義——腳下陡然傳來堅實觸感的瞬間，失衡感與眩暈感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重力重新迴歸帶來的沉重與……腳下土壤那陌生而真實的反饋。

“呃……！”

“嘔——！”

“站穩！彆倒！”

先遣隊的通訊頻道裡響起一片混亂的悶哼、乾嘔和急促的指令聲。

視野逐漸從一片旋轉的光斑和色塊中穩定下來。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頭頂一片陌生的、呈現出淡淡灰藍色調的天空，看不到熟悉的雙月，也暫時未見太陽，隻有均勻彌散的光線，來源不明。空氣中似乎飄浮著極其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塵埃微粒，在光線中緩緩浮動。

腳下，是一片開闊的荒地。土壤呈暗褐色，夾雜著大量砂礫和小石塊，踩上去有些鬆軟，又帶著石子的堅硬觸感。稀疏枯黃的雜草一叢叢地頑強生長著，葉片細長，形態與主位麵常見的品種略有不同。遠處，地平線起伏平緩，更遠處，那座在傳送門中驚鴻一瞥的、覆蓋著皚皚白雪的山峰，如同一柄巨大的冰錐，靜靜地矗立在灰藍色的天幕下，成為這片陌生天地中最醒目的地標。

身後，那將他們送到此地的位麵傳送門，在完成了使命後，光芒迅速黯淡、收縮，最終化作一個微不可察的空間漣漪，徹底消散在空氣中，彷彿從未存在過。隻留下先遣隊二十一人，孤零零地站在這片寂靜而陌生的土地上。

環境的陡然改變和跨界帶來的強烈後遺症，讓所有隊員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適應不良。即便是身體強健、意誌堅定的護衛隊員們，也不免腳下趔趄，需要短暫地拄著武器或彼此攙扶才能穩住身形。他們身上穿著的特製密封作戰服，此刻成了額外的負擔，加重了他們的失衡感。

而身體相對嬌弱、主要從事腦力勞動的研究人員們，情況則要糟糕得多。儘管任務前進行了專門的抗眩暈和體能適應性訓練，但理論訓練與實際跨越世界的衝擊完全不可同日而語。好幾人直接雙腿一軟，一屁股坐倒在冰涼堅硬的土地上，背靠著自己的裝備揹包，毫無平日學者形象的大口喘著粗氣，麵罩下的臉色蒼白如紙。更有甚者，胃裡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湧，一陣陣乾嘔的衝動難以抑製。

“所有人保持鎮靜！調整呼吸！不要試圖脫下防護服！”隊長沉穩有力的聲音通過內部通訊頻道響起，如同定心丸。他本人已經拄著那柄寬厚的雙手大劍站穩了身形，銳利的目光透過全封閉頭盔的麵罩，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同時關注著隊員們的狀態。

“伊芙琳神官！”隊長點名。

“明白！”隊伍中，一位身材相對嬌小、但動作利落的女隊員應聲而出。她同樣穿著作戰服，但手臂和胸口處有代表光明教會神職人員的獨特徽記。她迅速從腰間的工具包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鑲嵌著純淨白水晶的聖徽，將其貼在胸前，閉上眼睛，低聲吟唱起簡短而清晰的禱文。

柔和、純淨、帶著安撫力量的淡金色光暈以她為中心擴散開來，如同溫水般拂過每一位隊員的身體。這是二階神術·寧靜光環，能夠有效平複劇烈情緒波動、緩解精神衝擊帶來的不適、穩定心神。

神術的效果立竿見影。坐在地上的研究員們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蒼白的臉上恢複了一絲血色；那些強忍著嘔吐感的隊員，也感覺翻騰的腸胃被一股溫暖的力量撫平，噁心的感覺大為減輕。所有人都鬆了口氣——真要是在這種完全陌生、環境未明的情況下，在密閉的防護服裡麵吐出來，那滋味光是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栗。這不僅關乎個人舒適，更可能導致裝備汙染、影響視野甚至引發恐慌。

隊長扶著大劍，如同紮根的岩石般站在隊伍前方，耐心地等待著。他的目光越過近處的荒地，投向更遠處的地平線和那座雪山，仔細地觀察著，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動。空氣中隻有微弱的風聲，帶著一絲這個位麵特有的、微涼而乾燥的氣息（通過防護服的過濾係統感知）。環境異常安靜，安靜得甚至有些……詭異。

大約過了十分鐘，所有人都基本從跨界暈眩中恢複過來，能夠自主站立和行動。

“全體注意！”隊長的聲音再次響起，“整隊！報數！”

隊員們迅速行動起來，護衛隊員自然而然地在外圍形成警戒圈，研究人員則相互攙扶著站起，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裝備和揹包。報數聲清晰地在通訊頻道中依次響起：

“1號，隊長，羅格，到！”

“2號，副隊長兼重裝護衛，鐵砧，到！”

“3號，遠程支援與偵察，鷹眼，到！”

“4號，近戰突擊，快刃，到！”

……

“11號，環境與生態研究員，青囊，到！”

“12號，能量與法則分析員，星軌，到！”

“13號，地質與礦物研究員，磐石，到！”

“14號，曆史與文明痕跡分析員，古卷，到！”

“15號，樣本初步鑒定與危險生物評估員，辨微，到！”

……

“21號，隨隊神官兼醫療支援，伊芙琳，到！”

二十一人，全員到齊，無人掉隊。

這是一支配置精乾、功能齊全的小型探索隊。十名護衛隊員，涵蓋了重裝防禦、遠程火力、近戰突擊、偵察警戒等職能，足以應對大多數中小規模的突發戰鬥或危險生物襲擊。十名研究人員，則代表了此次探索的主要目的——全麵、快速、初步地瞭解這個新位麵。從最基本的空氣成分、土壤結構、能量濃度，到可能存在的生物群落、礦藏資源、曆史文明遺蹟，乃至這個位麵底層法則與主位麵的細微差異，都在他們的研究範疇之內。而伊芙琳神官，則提供了至關重要的精神安撫、基礎治療和可能應對某些特殊威脅的支援能力。

整隊完畢，確認全員狀態基本恢複後，隊長羅格沉聲道：“護衛隊，保持警戒陣型。研究人員，按照預定方案，開始進行初步環境定點檢測與樣本采集。注意，任何樣本在未經‘辨微’初步鑒定前，嚴禁直接接觸皮膚或暴露在非密閉容器中。任何情況下，冇有我的明確指令，嚴禁脫下防護服或打開麵罩！清楚了嗎？”

“清楚！”整齊的迴應。

下一刻，原本肅立的隊伍立刻“活”了過來，但活而不亂。

護衛隊員們默契地分散開，以隊長和研究人員所在的區域為核心，呈扇形向外推進了數十米，構建了一個鬆散的警戒圈。他們手持經過適應性改造的晶石buqiang或近戰武器，部分隊員啟動了頭盔內置的廣域偵測法陣或能量感應模塊，警惕地掃描著四周的荒地、草叢以及更遠的天空和地平線。

而研究員們，則如同被按下了開關的精密儀器，迅速進入工作狀態。最初的虛弱和不適被一種強烈的、近乎亢奮的求知慾所取代。他們小心翼翼地打開身上特製的、具有多重密封和防震功能的裝備揹包，取出了各種各樣的便攜式檢測儀器。

名為“青囊”的環境研究員動作最快，她將一個帶有伸縮支架和多重探針的銀色金屬箱放在地上，快速操作了幾下。箱子頂端的半球形晶石立刻亮起，發出柔和的掃描光束，同時幾根探針自動插入土壤。旁邊的晶石螢幕上，數據開始飛速重新整理：

“初步環境掃描啟動……”

“宏觀環境：確認存在穩定大氣層、液態水循環跡象、碳基生命活動痕跡。可見單一大型恒星光源（位置待確認），暫未觀測到其他明顯星體或衛星。環境溫度：攝氏4.2度（當前點位，當地時間推測為清晨或高緯度地區）。”

“大氣成分分析：氮氣占比約78%，氧氣約21%，氬氣約0.93%，二氧化碳約0.04%……其餘為微量氣體及惰性氣體。成分比例與主位麵‘標準大氣’偏差小於千分之五。未檢測到已知高毒性或高腐蝕性氣體成分，但存在多種未識彆微量有機物氣溶膠，成分與效應未知。結論：空氣理論上可維持無防護呼吸，但強烈不建議！”

“環境能量（魔力元素）濃度檢測：讀數極低。平均環境遊離能量密度約為主位麵平均值的百分之三到五。能量活性遲鈍，惰性強。初步判斷為低魔近無魔位麵。”

“初步生物威脅評估（基於能量掃描與光譜分析）：周邊半徑五百米內，未發現中大型高能生命反應。植被及土壤微生物能量特征微弱。預測該位麵原生生物平均能級較低，物理性威脅可能大於能量性威脅。”

青囊語速極快但清晰地將關鍵數據念出，旁邊負責記錄的助手（另一名研究員）迅速在加固的晶石平板上記錄下來。

緊接著，“星軌”啟動了能量與法則分析儀。這是一個更加精密的、帶有多個懸浮感應水晶的複雜裝置。它發出的探測波動更加隱秘而深入，試圖捕捉這個位麵空間結構、基礎物理常數以及可能存在的“世界規則”的細微特征。

“空間結構穩定，未發現明顯薄弱點或異常褶皺。重力常數估算……與主位麵偏差小於萬分之一，在儀器誤差範圍內。能量常數……探測中……初步吻合。其餘基本常數……需要更長時間和更精確設備驗證，但暫無發現顛覆性差異。”星軌的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也有一絲淡淡的失望——冇有發現顛覆性物理規則，意味著許多主位麵的科技和魔法原理在這裡可能依然適用，但同時也意味著這個位麵可能缺乏獨特的、有研究價值的“異常法則”。

“警告，”星軌補充道，“環境能量極度惰性，常規元素召喚、能量塑形、遠程能量傳輸類法術或技能，效能預計將大幅衰減，消耗急劇增加，甚至可能完全無法生效。依賴於環境能量互動的中高級魔法或神術，需要重新評估適用性。”

這一資訊讓所有護衛隊員心中一凜。這意味著他們隨身攜帶的許多晶石武器（尤其是能量攻擊模式）的續航和威力可能會打折扣，一些依賴魔力加持的戰鬥技巧效果也會減弱。純粹的物理攻擊和防護，以及那些不依賴外部能量、隻消耗自身體力或內在能量的能力（如部分戰士的怒氣、某些神術的本質祈禱等），可能成為更可靠的倚仗。

另一邊，“磐石”用小鏟子和特製容器采集了不同深度的土壤樣本和一些具有代表性的石塊，進行快速的硬度、成分和放射性檢測。“古卷”則拿著高倍率的望遠鏡和光譜分析儀，仔細搜尋著地麵和遠處是否有非自然的痕跡——道路、建築廢墟、加工過的工具碎片、甚至壁畫刻痕等。“辨微”則像一個嚴謹的質檢員，對青囊和磐石采集到的每一份空氣、土壤、植物樣本進行快速的生物活性、毒性、元素構成以及是否存在未知微生物的初步篩查，他的結論將直接決定這些樣本能否被安全地帶回基地進行深入研究。

整個檢測過程持續了約半天時間。在這期間，護衛隊員們忠實地履行著職責，輪換警戒，確保研究人員能夠心無旁騖地工作。這片荒地異常平靜，除了偶爾有幾隻外形類似主位麵蜥蜴但體型更小、動作遲緩的小型爬蟲被驚動逃走，以及天空極高處偶爾掠過的、難以辨認具體形態的飛鳥黑影外，冇有遇到任何具有明顯威脅的生物或異常現象。

當最後一份樣本被貼上標簽，放入特製的、帶有穩定法陣和隔離層的收納箱，所有的初步檢測數據都被彙總記錄後，隊長羅格召集了副隊長鐵砧、鷹眼以及幾位主要研究員（青囊、星軌、古卷）進行了一次簡短的現場商討。

“檢測數據大家都看了，”羅格指著晶石平板上簡易繪製的周邊地形草圖（主要由鷹眼偵察彙總），“目前位置，安全，但情報價值低。我們有兩個明確目標：一，尋找本地智慧生命或文明遺蹟；二，獲取這片區域的高精度地形圖，為建立前哨基地選址。那座雪山，”他指向地平線上最顯眼的目標，“是附近的製高點，且在傳送門開啟瞬間，觀測到其山腳方向有疑似建築的輪廓。我建議，下一步向雪山方向推進。既能嘗試接觸可能的本地居民，又能登高望遠，繪製更廣闊的地形圖。”

“同意。”副隊長鐵砧言簡意賅，“雪山地形可能複雜，需加強偵察和攀爬準備。”

“能量濃度低，雪山區域溫度會更低，需注意防護服保溫係統和隊員體力消耗。”青囊提醒道。

“根據《泛大陸智慧種族接觸與開拓基本協議》，如果遇到願意交流、且文明程度達到一定標準的本地智慧生物，我們可以嘗試建立初步聯絡，併爲其介紹主位麵及申請加入的可能性。”古卷補充道，這是他們這些文明研究員的職責之一，“當然，前提是他們存在，且態度友好。”

“如果建築是廢棄的，或者根本冇有遇到人，”鷹眼介麵，“我們也需要評估那些建築的年代、結構、用途，作為瞭解這個位麵文明水平的重要參考。登上雪山繪製地圖，更是核心任務。”

短暫的討論後，意見迅速統一。

“目標：雪山。保持標準探索隊形，護衛隊前後呼應，研究人員居中。鷹眼，前出偵察，注意保持通訊距離。出發！”羅格下達了最終指令。

隊伍再次行動起來。二十一人排成了一個適合在開闊地行進的鬆散縱隊。鷹眼如同他的名字一樣，率先脫離隊伍，以輕盈而迅捷的步伐，利用地形掩護，向著雪山方向潛行而去，成為隊伍最前方的眼睛和耳朵。其餘隊員則保持著穩定的速度，踏著荒地上的碎石和枯草，朝著那座覆蓋著永恒白雪的山峰，開始了在這個陌生世界的第一次有目的的行進。

身後，他們降臨的荒地在午後的光線中拉出長長的影子，寂靜如初。前方，雪山的輪廓在灰藍色的天幕下顯得越發清晰、冷峻，彷彿一個沉默的巨人，俯瞰著這群來自異界的渺小訪客，以及他們腳下這條延伸向未知的探索之路。山腳下那片朦朧的建築輪廓，也隨著距離的拉近，漸漸顯露出更多模糊的細節，引誘著他們前去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