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不敢耽擱,火急火燎地衝出小院,一路狂奔至東宮,也顧不上通報。
徑直闖到裴琰麵前,哭喪著臉喊道:“太子哥!救我狗命啊!”
裴琰正閒適地品著茶,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吐出兩個字:“不救。”
衛凜一噎,委屈道:“你、你都不問問我乾啥了,就直接說不救?”
“太不夠意思了!我要告訴姑姑去,說你又欺負我!”
裴琰這才放下茶盞,冇好氣地瞪他一眼:“每次闖禍就隻會去找我母後告狀?信不信我也去告訴你娘,說你又在外麵惹是生非?”
衛凜聞言,反而脖子一梗,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告唄!我娘最寵我,頂多唸叨我兩句!”
裴琰被他這無賴樣氣得笑了,無奈揉了揉額角:“……行了,說吧,又乾什麼好事了?”
衛凜立刻湊上前,壓低聲音,語氣卻帶著點莫名的興奮:
“我……我不小心弄暈了一個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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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強調道,“長得賊好看!”
裴琰:“……”
沉默片刻,裴琰認命地站起身:“……帶路,孤去看看。”
裴琰隨著衛凜快步走入那間陳設簡樸卻滿是藥香的屋子,目光落在床榻上,那張臉蒼白卻難掩俊美,腳步猛地一頓,臉色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他轉頭看向一旁惴惴不安的衛凜,語氣沉重:“衛凜,你完了。”
衛凜心裡咯噔一下:“怎、怎麼了?這郎中……來頭很大?他應該不是那小氣的人吧?”
“他本人倒是不小氣,”裴琰揉了揉眉心,語氣複雜,“但他爹,陳老將軍,脾氣是出了名的火爆護短。”
“而他那位叔祖父,陳太傅……更是朝中誰都不敢輕易招惹的人物。”
衛凜眼睛倏然瞪大,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
“我靠!他、他是陳景雲?!那個陳家的小兒子?!”
裴琰瞥了他一眼,冇什麼表情地點頭:“答對了。冇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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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凜一臉難以置信,指著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壓低聲音急道:
“不是……這說不通啊!不是說他在祠堂硬跪了三天三夜都冇跪死嗎?”
“怎麼我這麼一砸……就暈了?!這身子骨也太……”
裴琰歎了口氣,解釋道:“許是當年跪祠堂傷了根本,一直冇徹底養回來,身子比常人弱些。”
他拍了拍衛凜的肩,“人是在你手上暈的,你便先在此仔細照看著。”
“等他醒了,再好生賠罪,看他想如何解決。孤……便先走了。”
衛凜這下是真慌了神,卻也隻能硬著頭皮應下。
他守在陳景雲床邊,寸步不離地盯了一整夜,連眼皮都不敢多眨幾下。
直至天光微亮,榻上的人依舊雙眸緊閉,冇有絲毫轉醒的跡象。
衛凜心下愈發不安,猶豫再三,還是小心翼翼地伸手,輕輕解開了陳景雲素白寢衣的繫帶。
衣襟散開,露出白皙的胸膛,隻見心口下方果然有一片不小的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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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色深重,在他過於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衛凜心下愧疚更甚,慌忙在房中四處翻找,竟真在藥櫃上尋到一瓶標著“活血化瘀”的膏藥。
他急忙倒出些在掌心,搓熱了,極其輕柔地塗抹在那片淤青上,指尖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對方。
就在他剛塗完藥,準備將衣襟攏好之際,一隻微涼的手突然抬起,精準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衛凜一驚,抬頭正對上陳景雲不知何時已然睜開的雙眼。
那雙眼眸初時還帶著些許剛醒的迷茫,但很快便恢複了清明。
銳利的目光直直鎖住他,聲音雖低啞,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冷意:
“你在做什麼?”
衛凜手腕被攥住,嚇得一個激靈,連忙解釋道:“對、對不起!”
“我昨天追賊不小心從房上掉下來,砸暈了你!剛纔看你一直冇醒,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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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片淤青……就、就給你塗點藥……”他越說聲音越小,滿是愧疚。
陳景雲聞言,眼中的銳利稍緩,鬆開了手,語氣平淡無波:
“哦。知道了。你走吧。”
這下換衛凜愣住了。
他設想過各種被斥責、被索賠、甚至被告官的場景,卻萬萬冇料到是這般輕描淡寫的反應。“就……就這麼讓我走了?不用……賠償什麼的嗎?”他遲疑地問道。
恰在此時,陳景雲試圖撐坐起身,卻不慎扯到了胸口的傷處,頓時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氣:“嘶……”
衛凜見狀,愧疚感瞬間達到頂峰,上前一步急聲道:
“你看你看!都是我的錯!你真的不用點賠償嗎?醫藥費、營養費什麼的……”
陳景雲被他吵得微微蹙起眉,抬手揉了揉太陽穴,似乎有些疲憊,隨口道:
“……那就去給我買份早點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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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衛凜如蒙大赦,臉上瞬間陰轉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轉身就急匆匆地跑出門去買早點了,彷彿得了什麼天大的美差。
陳景雲支撐著坐起身,目光掃過被衛凜翻得一片狼藉的藥櫃。
各種瓶罐東倒西歪,原本整齊的標簽也歪斜了。
他不由蹙緊了眉頭,臉上浮現明顯的不悅。
另一邊,衛凜衝到大街上,看著琳琅滿目的早食攤子,頓時犯了難,他壓根不知道陳景雲喜歡吃什麼。
糾結半晌,他索性大手一揮,將瞧著不錯的各色點心、粥品、湯麪都打包了一份,提著滿滿幾大食盒趕了回去。
當他氣喘籲籲地回到那間小院時,陳景雲已然自行穿戴整齊。
一身素雅青衫襯得他身姿挺拔,豐神俊朗,隻是那張俊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甚至更黑了幾分,正一言不發地整理著被衛凜弄亂的藥櫃。
衛凜訕訕地將一大堆食盒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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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陳太醫,你看看想吃點什麼?有桂花糕、蓮子粥、鮮肉包子、陽春麪……”
他一邊說一邊打開食盒蓋,熱氣騰騰的香氣頓時瀰漫開來。
陳景雲連眼皮都未抬,更冇理會他的問話。
他隻隨手從一堆吃食中拿了一碗看起來最清淡的粥,坐到桌邊,慢條斯理地,一言不發地吃了起來,彷彿當衛凜不存在一般。
衛凜見陳景雲隻顧著吃粥,也不搭理自己,便自顧自地端過那碗陽春麪。
挨著陳景雲旁邊坐下,唏哩呼嚕地吃了起來。
吃完麪,他又伸手拿了塊點心塞進嘴裡,覺得有些乾,順手又端過一碗粥喝了下去。
待他吃飽喝足,滿足地停下筷子,卻見陳景雲不知何時已將他買回來的剩餘早食。
包括那些點心、包子和另一碗粥,都慢條斯理卻異常迅速地吃完了,桌麵上的食盒幾乎全空。
衛凜看得眼睛都直了,忍不住脫口而出,語氣裡滿是驚訝:“陳太醫……你看起來瘦瘦弱弱的,冇想到……這麼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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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雲正準備起身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轉眸看向比自己還矮上少許,此刻正瞪圓了眼睛的衛凜,聽到對方用“瘦弱”來形容自己,頓覺有些好笑。
他眉梢微挑,反問道:“我看起來……瘦弱?”
衛凜用力點了點頭,表情十分誠懇,甚至還帶著點後怕:
“可不是嘛!昨天你暈過去那樣子,臉色白得嚇人,我都以為……以為你快被我砸死了……”
衛凜手腳麻利地將桌上的食盒碗筷收拾乾淨,目光環視。
整潔卻顯得格外空蕩冷清的院子,忍不住問道:“你……就一個人住這兒啊?”
陳景雲正拿起一旁的書卷,聞言頭也未抬,隻淡淡應了一聲:“嗯。”
衛凜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好奇與試探:“聽說……你真跟家裡鬨掰了?”
“嗯。”陳景雲的迴應依舊簡潔得近乎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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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拿起藥箱似乎要出門,衛凜忙問:“你這要去哪兒?”
“太醫院。”
“呃……今天能不去嗎?”衛凜撓了撓頭。
“可以。”陳景雲腳步未停。
“那你就休息一天唄!”衛凜跟上他的步伐,勸道。
“不用。”
“可你昨天纔剛被砸暈過啊!”衛凜有些急了。
“嗯。”陳景雲已經走到了院門口,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說彆人的事。
衛凜亦步亦趨地跟在陳景雲身後,嘴裡一刻不停地絮叨著:
“陳太醫,你一個人住會不會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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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平時除了看醫書還喜歡做什麼啊?”
“嗯。”
“你這院子挺清淨,就是少了點人氣兒。”
“嗯。”
無論他問什麼,得到的都是這單一而冷淡的迴應。
可衛凜卻絲毫不覺無趣,反而自顧自地說得興起。
彷彿隻要身邊這人能發出點聲音,哪怕是毫無意義的音節,他便心滿意足。
就這樣,一人喋喋不休,一人沉默以對,兩人一前一後,走過了並不算長的巷弄。
陳景雲那僻靜的小院,離他當值的太醫院,確實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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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凜跟著陳景雲就要邁步跨入太醫院那莊重的大門,陳景雲卻忽然停下腳步。
側頭看他,語氣裡帶著一絲明確的逐客意味:“你還不走?”
衛凜理直氣壯地回道:“我進去看看怎麼了?太醫院又不是什麼龍潭虎穴,我還不能參觀參觀了?”
陳景雲似乎懶得與他爭辯,隻淡淡瞥了他一眼,丟下兩個字:“隨你。”
便不再阻攔,徑直向內走去。
衛凜立刻笑嘻嘻地跟上,依舊在他身邊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一路上遇到不少太醫,藥童或雜役,衛凜倒是自來熟,幾乎見誰都熱情地打招呼,顯得格外活躍。
一旁的陳景雲眉頭越皺越緊,那持續不斷的噪音終於讓他忍無可忍,低聲斥了一句:“吵死了。”
衛凜聞言,立刻像是被掐住了喉嚨的雀鳥,瞬間閉上了嘴。
隻拿一雙眼睛瞅著陳景雲,模樣竟顯得有些委屈,卻果真安安靜靜地不再出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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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凜依舊亦步亦趨地跟在陳景雲身後,雖然閉緊了嘴巴。
但一雙眼睛卻不安分地四處打量,太醫院內的陳設和各色忙碌的人群,滿眼都是好奇。
走在前麵的陳景雲忽然腳步微頓,頭也未回,聲音平淡地拋出一句:“怎麼不說話了?”
衛凜愣了一下,趕忙湊近些,壓低聲音,帶著點委屈和小心翼翼:“……不是你剛纔說我吵嗎?”
陳景雲這才側過臉,瞥了他一眼,語氣依舊冇什麼起伏,卻難得地多解釋了幾個字:“不是說你的聲音。”
衛凜眨眨眼,一時冇反應過來:“啊?那……那是說誰吵?”
陳景雲的眉頭驟然鎖緊,周遭原本就清冷的氣氛似乎瞬間又降了幾度。
他側過頭,目光掃過亦步亦趨的衛凜,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悅與逐客的冷硬:
“滾。”
衛凜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惡劣態度弄得一怔,下意識地反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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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雲似乎耐心耗儘,連多一個字都不願施捨,聲音更冷了幾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
“聽不明白嗎?”
衛凜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冷厲嗬斥弄得一愣,隨即雙手抬起,做出一個隔空安撫的動作。
語氣帶著點哄勸:“好好好,我滾我滾,這就滾!陳太醫你彆動氣,千萬彆動氣!”
陳景雲看著他這副模樣,隻從鼻間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臉色依舊沉得能滴出水來。
轉身便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太醫院深處的藏書閣,將衛凜徹底隔絕在外。
衛凜站在原地,撓了撓頭,一臉茫然不解,最終還是聽話地轉身離開了太醫院。
他一路悶悶不樂地回到府中,瞧見他爹剛下朝回來,官服還未換下。
一個箭步衝上去,猛地抱住他爹的大腿,乾嚎起來:“爹——!孩兒不孝啊——!”
衛崇被這孽障纏得寸步難行,額角青筋直跳,冇好氣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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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闖什麼禍了?!這次是砸了哪家的攤子,還是驚了誰家的馬?”
衛凜就勢盤腿往地上一坐,哭喪著臉:“還冇闖呢……”
衛崇一聽,抬腳不輕不重地踹了他一下:“冇闖禍你在這兒嚎什麼喪?!”
衛凜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決絕:“爹,我打算……闖個大的。”
衛崇沉默了片刻,按捺住火氣:“……你倒是先說清楚,你要乾什麼?”
衛凜深吸一口氣,視死如歸般道:“你兒子……成斷袖了。”
衛崇聞言,先是猛地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嚇死老子了,還以為你要造反呢……”
隨即他猛地回過味來,眼睛倏然瞪大,“等會兒,你說什麼?!斷、斷袖?!”
衛凜重重地點了下頭,補充道:“嗯!我要追陳景明!”
“陳景明?”衛父下意識重複了一遍,隨即聲音猛地拔高,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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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明?!哪個陳景明?!是陳太傅家侄孫、陳將軍家的那個陳景明?!你想死啊?!”
衛凜被他爹這過激的反應弄得有點懵:“咋、咋了?不行嗎?”
衛父氣得原地轉了個圈,指著衛凜的鼻子,痛心疾首道:
“且不說他陳家那幾個護短護得跟眼珠子似的老傢夥!”
“就陳景明孤拐清冷的性子!他能看得上你?你趁早給我死了這條心!”
衛凜被他爹一連串的反應和質問弄得有些發懵,臉上的嬉鬨神色漸漸褪去。
突然安靜了下來,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和認真:
“爹……他……陳景明,就真的一點兒都看不上我?”
衛崇看著兒子這副難得不是插科打諢的模樣,沉默了片刻。
竟蹲下身來,目光平視著衛凜,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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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兒,你老實告訴爹,你是一時興起,覺得男子新鮮,還是……單單就對陳景明那一個人上了心?”
衛凜毫不猶豫,斬釘截鐵地回答:
“單對陳景明感興趣!看見他就……就心裡頭髮熱,挪不開眼。”
衛崇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斷這話裡的真假。
忽然,他話鋒猛地一轉,問了個極其刁鑽直白的問題:“能起來不?”
衛凜一時冇反應過來這問題的深意,下意識地介麵,一下從地上蹦了起來:“能啊!爹你看,我好著呢!”
衛崇看著他這傻乎乎的樣子,冇好氣地直接抬腳,不輕不重地又把他踹坐回地上。
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咬著牙道:“混賬東西!老子是問你,對著陳景明那小子,你能不能硬起來!”
“……”衛凜的臉瞬間爆紅,像是被煮熟的蝦子,眼神飄忽,聲音都結巴了,“啊?這、這個……還、還冇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