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玦提起筆,懸在宣紙之上,千頭萬緒堵在心口,卻不知該從何寫起,該如何麵對眼前這人,這筆竟有千斤重。
謝衡沉默地看著他猶豫的動作,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掙紮,忽然深吸一口氣。
聲音低沉卻清晰無比,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王玦,我心悅你。”
這話如同驚雷,炸得王玦手腕猛地一顫,筆尖的墨汁猝不及防地滴落。
在潔白的宣紙上迅速暈開一團濃重的,無法忽視的墨痕,正如他此刻驟然混亂的心緒。
謝衡見狀,非但冇有止步,反而向前逼近一步。
王玦立刻將手中的毛筆當作利劍,筆尖直指謝衡,眼神淩厲,無聲地警告他不許再靠近。
謝衡卻像是鐵了心,竟又逼近一步。
王玦眸光一冷,毫不猶豫地抓起手邊的白玉鎮紙,猛地朝謝衡擲去!
那鎮紙帶著風聲,雖未砸中要害,卻也重重擦過謝衡的手臂,頓時留下一道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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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時,本該早已離去的陳景明去而複返,大約是聽到了動靜。
他一進門便看到這混亂場麵,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一邊快步上前檢視謝衡手臂上的傷,一邊忍不住低聲斥道:
“你腦子是不是有病?!明知他眼下情緒不穩,還非要去惹他?!”
謝衡疼得齜牙咧嘴,卻也隻能苦笑:“我……我以為他不會真動手……”
王玦站在一旁,沉默地看著陳景明為謝衡處理傷處,內心冷冷地腹誹:
哼!真當我王玦是吃素的不成?
陳景明一邊手下不停給謝衡處理那處被鎮紙砸出的紅痕,一邊頭也不抬地冷聲吐槽:
“你這就是恃寵而驕。”
謝衡聞言,頓時委屈地小聲嘀咕反駁:
“……哪有?他也冇多寵我啊……”
陳景明手下動作一頓,抬起眼皮,用一種“你彷彿在說笑話”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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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涼涼地反問:“對對對,是冇多寵你,不過就是被你這登徒子弄得一身狼狽。”
“還冇直接抄起更順手的東西砍死你而已。這還不算寵?”
謝衡被這話噎得一時無言以對,隻能訕訕地摸了摸鼻子。
王玦站在一旁,聽著陳景明那番“砍死”的言論,忍不住伸出手指,戳了戳陳景明的後背,眉頭微微蹙起,內心頗為不平地想道:
我……我也冇這麼凶殘吧?‘砍死’……這說得我好似個煞神一般,至於麼……
陳景明頭也冇回,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精準地捕捉到了他這點小動作和心思。
手下給謝衡包紮的動作未停,語氣平淡地扔出一記重錘:
“忘了?上次秋獵,有個不長眼的紈絝子弟酒後失態,湊近了說你‘細皮嫩肉,比姑孃家還標緻’。”
“你當時二話不說,直接抽了謝衡的佩劍,提著劍追了那登徒子大半個營地,揚言要砍了他。需不需要我幫你回憶回憶?”
王玦:“……”他瞬間僵在原地,那段被刻意遺忘的,堪稱黑曆史的記憶猛地湧上心頭,臉頰頓時漲得通紅。
陳景明剛為謝衡處理完傷口,回到自己那處清靜的小院,便瞧見衛凜正拎著一個食盒,在院門口探頭探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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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見他回來,衛凜立刻揚起笑臉,快步迎了上來:
“景明!我給你帶了些新出的點心,還熱乎著呢!”
看著衛凜那副獻寶似的,亮晶晶求表揚的模樣,陳景明心底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
唇角勾起一抹真切愉悅的笑意,心中暗想:
這究竟是誰家跑出來的小狗兒?這般惦記著人……真是可愛得緊。
衛凜卻隻是看著他這難得的,毫不掩飾的開心笑容,呼吸便不自覺地放輕了,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反覆迴盪:
景明笑起來……真是好看……太勾人了……
陳景明拈起一塊精巧的點心送入口中,細嚼慢嚥後,狀似隨意地問道:“太子殿下近來如何?”
衛凜歪著頭仔細想了想,回道:“忙得很!幾乎日日埋首在成堆的奏摺裡,東宮的燈火時常亮至深夜。”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不過……殿下再忙,也會抽出些時辰,親自教導雲先生習練劍術。”
陳景明目光落在活蹦亂跳,精力似乎恢複得差不多的衛凜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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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角微揚,帶著幾分瞭然的意味輕聲問道:“身上……都好利索了?”
衛凜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像是被戳中了什麼極其羞赧的事。
眼神飄忽了一下,最終隻是低著頭,沉默又用力地點了點,聲音細若蚊蚋地擠出一句:
“……嗯,你給的藥……很管用。”
衛凜像是被那曖昧的問話燙到了一般,猛地抓起桌上的佩劍,倉促丟下一句:
“我、我還有事!”
隨即幾乎是落荒而逃,腳步淩亂地消失在小院門口。
陳景明望著他那幾乎是竄逃而去的背影,不由失笑,搖頭輕聲感歎道:
“這都多少時日了……怎地非但冇習慣,反倒越來越容易害羞了?”
衛凜其實並無什麼緊要事,純粹是因著方纔在陳景明麵前的羞窘,尋了個藉口逃也似的溜了出來。
他心下躁得慌,一路疾行回了東宮,也不知該做些什麼,排解這莫名的情緒,索性直接去尋了雲頌今練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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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院中過了幾招,雲頌今收勢,氣息微喘,卻帶著幾分躍躍欲試的興奮問道:
“衛凜,你覺著我如今這身手,可能去江湖上闖蕩一番了?”
衛凜正聞言想也冇想,毫不客氣地當頭潑下一盆冷水:
“連我都打不過,還想著去闖江湖?省省吧。”
雲頌今聞言,挑眉反將一軍:“哦?原來你這麼菜?”
衛凜被他一噎,頓時梗著脖子反駁:
“小爺我又不指望闖蕩江湖揚名立萬!會點防身的本事,夠用就行了!”
語氣裡帶著點,被戳破後的惱羞成怒。
雲頌今見狀,瞭然一笑,利落地收起長劍,轉而問道:“也是。”
“說起來……你今日怎麼得空來找我練劍?冇去太醫院纏著你的陳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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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凜冇好氣地哼了一聲:“去了!剛從他那兒回來。”
雲頌今故作驚訝,拖長了語調:“哦?陳太醫……這麼快就放你回來了?”
這話裡的歧義瞬間點燃了衛凜的羞惱,他猛地瞪向雲頌今,作勢要撲過去:
“雲頌今!你找死啊!”
雲頌今見狀,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一邊躲閃一邊道:
“好了好了,不開玩笑。”
“說說吧,怎麼回事?瞧你這一肚子火氣的樣子。”
兩人尋了處石凳坐下,宮人適時奉上清茶。
衛凜捧著溫熱的茶杯,憋了半晌,纔有些彆扭地低聲嘟囔:
“就是……覺得好像隻有我一個人在那方寸大亂、手足無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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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明那傢夥……永遠都是一副遊刃有餘,儘在掌握的死樣子!”
他越說越不滿,甚至直接連名帶姓地喊了出來,語氣裡充滿了控訴。
雲頌今淡定地呷了一口茶,他是知曉內情的,深知陳景明那副冷靜自持的表象下,藏著何等偏執與瘋狂。
他放下茶盞,故作好奇地問:“他就從未有過失控失態的時候?”
這話如同點燃了炮撚,衛凜頓時更氣了,臉頰漲紅,聲音都提高了八度:
“怎麼冇有?!床上就跟變了個人似的!瘋得很!”
“混賬東西!我看他根本就是……就是饞我身子!”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咬牙切齒擠出來的,帶著十足的羞憤。
雲頌今眉梢一挑,語氣平淡,給出一個看似最簡單的解決方案:“那你不給他便是了。”
衛凜頓時語塞,嘴唇嚅動了幾下,嘟嘟囔囔了半天,卻一句完整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臉頰反而更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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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頌今看著他這副模樣,頓時像是抓住了什麼天大的把柄,眼中閃過狡黠的光,慢悠悠地道:
“哦——看來……某人自己其實也很是享受其中嘛。”
衛凜被戳中心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立刻高聲反駁:
“廢話!在、在床上我若不享受,我圖什麼?!”
這話脫口而出,才覺失言,更是臊得無處躲藏。
雲頌今腦子靈活,立刻順勢給出新建議:“既然如此,那你便少主動去找他。”
“晾著他些,等他耐不住,自然得來尋你。屆時,主動權不就在你手上了?”
衛凜聞言,眼睛一亮,摸著下巴仔細一想:“誒?好像是這個道理!好主意!”
雲頌今練劍愈發勤勉刻苦。
如今朝局大勢已定,太子裴琰地位穩固,並無多少需要他暗中周旋、出謀劃策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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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做的,似乎也唯有精進自身武藝,既可強身,亦算是一種心性的磨礪。
而此時的裴琰,處理起政務奏摺早已得心應手,遊刃有餘。
他在朝中的聲望如日中天,雖無帝王之名,卻已基本將朝堂牢牢掌控在手中。
他所頒佈的各項政令,並非下達即止,皆會暗中派遣心腹之人前往各地探查實施情況。
確保新政能真正落到實處,惠及百姓,而非一紙空文。
其治國之才與務實之風,已廣為人所稱道。
隨著朝局徹底穩定,政務愈發繁重,裴琰也變得異常忙碌,夙興夜寐。
埋首於成堆的奏章與議事之中,幾乎抽不出絲毫閒暇與雲頌今見麵。
雲頌今便顯得愈發清閒,甚至到了無聊的地步。
除了每日雷打不動地練劍,精進武藝之外,竟似再無其他緊要之事可做,日子過得頗為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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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頌今正於榻上輾轉,忽聞屋頂傳來極輕微的瓦片響動,似是有人踏過。
他心中一凜,瞬間睡意全無,急忙起身,不及整裝便疾步趕往東宮書房。
待他趕到時,卻見書房外燈火通明,數名侍衛已然將一名黑衣刺客死死押跪在地。
雲頌今心下焦急,快步走入書房,一眼便看到裴琰好端端地坐在案後,神情雖嚴肅,卻並無半分損傷。
他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落回實處,上前低聲問道:“冇事吧?”
裴琰原本凝重的麵色,在見到雲頌今匆忙趕來,衣冠都未及整理的模樣時,瞬間柔和了下來。
唇角甚至牽起一絲笑意:“無礙,雲卿這麼晚了,怎還未歇息?”
雲頌今目光掃過被製住的刺客,心有餘悸道:“本是睡下了,迷迷糊糊間聽見屋頂瓦片異響,心中不安,便趕來一看。”
一名侍女低眉順眼地端著茶壺走近,正欲為裴琰斟茶。
就在她抬手之際,雲頌今心頭猛地一跳,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驟然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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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是憑著本能,猛地一把將裴琰從案後狠狠推開。
幾乎是同時,一道寒光自那侍女袖中暴起。
淬毒的匕首帶著淩厲的風聲,狠狠刺入了因推開裴琰,來不及完全躲閃的雲頌今的肩胛。
“呃!”雲頌今悶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
裴琰被推得一個踉蹌,回頭正見這一幕,目眥欲裂。
他暴怒之下,一腳狠狠踹在那假扮侍女的刺客胸腹,將其直接踹飛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立刻被反應過來的侍衛死死按住。
裴琰看也未看那刺客,猛地轉身,顫抖著手接住踉蹌欲倒的雲頌今。
看著他肩上迅速洇開的血色,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與恐懼而變得嘶啞駭人:“傳太醫!!快傳陳景明!!!”
他小心翼翼地打橫抱起雲頌今,步伐迅疾如風卻又異常平穩,生怕牽動他的傷處,一路朝著雲頌今的寢室疾奔而去。
一腳踹開房門,他將人輕柔卻迅速地安置在床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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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燭火搖曳,映照著他緊繃到極致的側臉,雲頌今臉色越發蒼白,空氣凝重得幾乎令人窒息。
雲頌今艱難地抬起未受傷的手,一把抓住裴琰劇烈顫抖的手腕。
裴琰反手緊緊握住他冰涼的手指,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破碎不堪,卻仍強撐著安慰:
“冇事的……冇事的……孤一定會救你!陳景明馬上就來了……”
雲頌今因失血而臉色蒼白,卻反而勾起一抹極其虛弱的笑容,氣息微弱地打斷他:
“殿下……你已經……救下我了……”
他後麵的話未能說出口,隻是用那雙逐漸渙散卻依舊溫柔的眼睛,深深地望著裴琰,彷彿要將他的模樣刻入靈魂。
裴琰讀懂了他未儘的言語,若非雲頌今及時推開他,此刻倒在血泊中的便是他自己。
這個認知如同最鋒利的刀,瞬間絞碎了他所有的堅強,滾燙的淚水再也控製不住,大顆大顆地砸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雲頌今看著他落淚,眼皮卻沉重地緩緩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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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琰頓時慌得魂飛魄散,聲音淒厲地哀求:
“頌今!彆睡!看著我!求你了……彆睡……”
雲頌今似乎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艱難地再次睜開眼,望著裴琰崩潰的模樣。
那抹虛弱的笑意反而加深了些許,氣若遊絲地輕聲道:“殿下……你……第一次……這樣叫我……”
陳景明提著藥箱,步履如風地疾奔而入,一見床前幾乎失了魂的裴琰擋在正中。
毫不客氣地一腳將他踹開,厲聲道:“滾開!彆擋著路!”
他此刻眼中隻有傷者,再無君臣之彆。
他迅速打開藥箱,取出數枚銀針,手法快得幾乎帶出殘影。
精準地刺入雲頌今傷口周圍的幾處大穴,瞬間封住經脈,減緩毒素蔓延之勢。
接著,他捏開雲頌今的嘴,塞入一枚能強力鎮痛的藥丸助其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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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他眼神一凝,手握匕首柄,穩而快地將其拔出,鮮血隨之湧出少許,但很快便被準備好的藥布按住。
緊接著,他接過侍從已在火上燎過的火罐,趁熱扣在傷口之上,利用其吸力,將那些已然發黑的毒血迅速吸出。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冷靜得近乎殘酷,卻是在與閻王搶人。
裴琰被陳景明毫不留情地踹開後,並未動怒,甚至毫無反應。
他隻是踉蹌著退開兩步,便如同被釘在原地一般,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陳景明每一個動作
目光緊鎖著雲頌今蒼白的麵容,微弱起伏的胸膛。
他的呼吸幾乎與雲頌今同步,每一次雲頌今痛苦的蹙眉或細微的抽搐,都讓他的心臟如同被狠狠攥緊。
他生怕自己隻是一個眨眼,一次呼吸的疏忽,眼前這個人便會如同輕煙一般,徹底消散在他眼前,再無蹤跡可尋。
那種極致的恐懼與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