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明仔細檢查了雲頌今的脈象與傷口情況,確認毒素暫時被遏製,不再急速擴散。
直起身,對一旁如同石雕般的裴琰沉聲道:“傷勢暫且控製住了,性命應是無虞。”
“但侵入體內的毒素尚未完全清除,要徹底研配出對應的解藥,尚需一些時日。”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裴琰:“當務之急,是儘快弄清他所中為何種毒。”
“殿下,審訊之事刻不容緩,最好能直接從刺客口中問出毒藥來曆或配方。”
裴琰聞言,目光從陳景明臉上緩緩移開,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依舊昏迷不醒,麵色蒼白的雲頌今。
最終,他緊握雙拳,邁著異常沉重卻堅定的步伐,轉身走出了雲頌今的院落。
陰冷的刑房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裴琰麵沉如水,看著眼前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卻依舊咬緊牙關的刺客,聲音冷得像是能凝出冰碴:
“還是不肯說?是裴暄許了你什麼?還是……裴淩?”
那刺客聞言,竟扯動破裂的嘴角,露出一個極其詭異的淡然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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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審訊官經驗老辣,眼見那笑容異樣,眼疾手快,猛地一拳重重擊在刺客下頜。
另一隻手幾乎同時探入其口中,精準地撬開牙關,生生拔出了一顆早已藏好劇毒的空心牙齒,徹底斷絕了其服毒自儘的後路。
審訊官將那枚毒牙呈到裴琰麵前,躬身稟告,語氣凝重:
“殿下,看此情形,怕是精心培養的死士,尋常手段……隻怕問不出什麼了。”
恰在此時,門外有心腹匆匆入內,低聲急報:“殿下,您遇刺受傷,昏迷不醒的訊息……已經按計劃散播出去了。”
裴琰眼中寒光一閃,並未看那刺客,隻沉聲下令:“密切關注裴暄與裴淩的一切動向,若有異動,即刻來報。”
裴琰的目光落在那枚被取出的毒牙上,眸色深沉,對身旁人道:“將此物即刻送至陳太醫處,讓他仔細查驗。”
“是,殿下。”那人恭敬應聲,小心收起毒牙,迅速退下。
皇帝在深宮之中聽聞太子遇刺重傷,震怒不已,當即下旨,責令有司徹查此事,嚴懲不貸。
一時間,朝野風聲鶴唳。
原本被囚於大理寺的二皇子裴暄,因其身陷囹圄,並無可能安排此次刺殺,嫌疑反而得以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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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所有的線索,隨著調查的深入,逐漸指向了五皇子裴淩。
陳景明對那枚毒牙進行了極為細緻的查驗與分析,最終發現其中所藏的罕見劇毒。
其原料與煉製手法,竟皆源自五皇子裴淩母族的故鄉,乃是當地秘傳的一種奇毒。
此發現如同鐵證,徹底坐實了裴淩的刺殺之名。
不知通過何種渠道,太子遇刺乃五皇子裴淩所為,訊息竟不脛而走,迅速在民間傳開。
民眾群情激憤,太子裴琰素有賢德之名,深受愛戴,而裴淩因其異族血脈,本就備受非議。
此番刺殺行徑,更是點燃了滔天民怨。
各地爆發了激烈的遊行請願,百姓紛紛湧上街頭,高聲疾呼,要求嚴懲凶手,處死裴淩,以正國法,以慰太子。
迫於洶湧的輿論壓力,皇帝最終下旨,賜死五皇子裴淩。
處決裴淩後,皇帝親自帶著太醫前來東宮探望“重傷昏迷”的裴琰。
裴琰胸口的“傷勢”雖是偽造,用以迷惑外界,但為了逼真,也確實用了些手段製造出創傷表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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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其所中之毒也確屬罕見劇毒,隻不過,並非雲頌今所中的那種。
陳景明早已暗中研製出此毒的解藥,裴琰也早已服下,所謂的“昏迷”不過是配合計劃演的一齣戲。
此刻,他隻需繼續扮演好重傷虛弱的太子即可。
皇帝帶來的禦醫上前,仔細查驗了裴琰胸口的“傷勢”,又搭脈凝神感知了許久。
那脈象因藥物作用,確實顯露出中毒昏迷的紊亂之象。
禦醫起身,恭敬回稟:“啟稟陛下,太子殿下傷勢頗重,且所中之毒甚是詭異凶險,以致昏迷不醒。”
皇帝眉頭緊鎖,憂心忡忡地問道:“此毒……該如何解法?”
一直“儘心”負責診治的陳景明適時上前,躬身答道:
“陛下,臣連日鑽研,已初步分析出此毒的部分用藥,皆乃極其罕見陰損之物。”
“假以時日,臣必定能研製出徹底清除毒素的解藥,請陛下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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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半真半假,留有餘地卻又顯得無比懇切的回稟,連同那逼真的傷勢與脈象。
終於讓皇帝徹底相信了五皇子裴淩的弑兄罪行,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煙消雲散。
皇帝起駕回宮後,直至夜深人靜,裴琰才從漫長的昏迷中悠悠轉醒。
他緩緩坐起身,手掌下意識地捂住心口那處偽造的傷疤,一股尖銳的,並非全然來自**的刺痛感驀地攫住了他。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原來……捱上一刀,竟是這般滋味……雲卿當日……是如何還能對著我笑出來的?”
他起身,第一件事便是去探望仍真正昏迷不醒的雲頌今。
未能從死士口中問出毒藥詳情,解毒之事進展緩慢,隻能依靠陳景明一點點摸索研究,這讓裴琰心焦如焚。
隨後,他於密室之中秘密會見了被囚禁的二皇子裴暄。
裴琰看著眼前這個即便身處囹圄依舊顯得悠然自得,甚至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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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壓抑的火氣驟然升騰,語氣冰冷:“好久不見了,二弟。”
裴暄抬眸,打量著裴琰那明顯蒼白虛弱的臉色,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大哥這是怎麼了?瞧著竟如此虛弱,可真叫弟弟心疼。”
裴琰眼神銳利如刀,語氣卻故作漫不經心:
“我為何如此,二弟難道不是最心知肚明麼?”
裴暄聞言一怔,臉上那抹玩味的笑容稍稍收斂,露出真實的困惑:“心知肚明?大哥此話何意?”
裴琰猛地傾身上前,一把揪住裴暄的衣領,眼中怒火迸射,壓低聲音厲聲質問:
“還裝糊塗?!難道不是你——派人來行刺於我?!”
裴暄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指控和動作弄得眉頭緊皺,用力掙開他的手,語氣也冷了下來:
“裴琰!你胡說八道什麼?我如今身陷於此,與外隔絕,拿什麼去策劃刺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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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琰麵無表情地一揮手,兩名侍衛立刻將一名傷痕累累的刺客拖了上來,如同丟棄破布般扔在裴暄腳邊。
那刺客渾身幾乎冇有一處完好,十指更是血肉模糊,唯獨一張臉被特地清洗得乾乾淨淨,蒼白得冇有一絲血色。
這正是裴琰的吩咐,以便裴暄能夠辨認。
裴琰聲音冷徹骨髓:“好好看看吧,你可認得此人?”
裴暄的目光落在那張蒼白卻無比熟悉的臉上時,整個人如遭雷擊,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觸碰,卻又怕加劇對方的痛苦,指尖懸在半空,不住地發顫。
最終,他極其輕柔地撫上那冰涼的臉頰,聲音哽咽得幾乎破碎,充滿了無儘的眷戀與痛楚:
“辰風……你這個傻子……為何還要回來?”
名為辰風的刺客艱難地睜開眼,看到裴暄,眼淚瞬間失控地湧出,氣若遊絲地哀求:
“殿下……我好疼……您……抱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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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暄再也抑製不住,小心翼翼地,彷彿對待稀世珍寶般將人輕輕擁入懷中。
用臉頰極輕地蹭著對方冰冷的額角,試圖傳遞一絲微不足道的溫暖。
懷中的人彷彿終於得到了最後的慰藉,最後一口氣輕輕吐出,緩緩閉上了眼睛,氣息徹底斷絕。
裴暄緊緊抱著那逐漸冰冷的身軀,呼吸粗重,牙關緊咬,硬生生將所有的悲鳴與淚水都逼了回去,眼眶通紅卻始終未讓一滴淚落下。
他隻是不斷地,低啞地重複著,不知是在安慰對方,還是在說服自己:
“冇事了……辰風……冇事了……以後……再也不疼了……”
裴琰緊咬著牙關,冷眼看著眼前這幕生離死彆的悲劇,以及裴暄那近乎癲狂的反應,聲音裡冇有半分動容:“敘舊敘夠了嗎?”
裴暄卻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由小變大,逐漸變得瘋狂而扭曲。
他抬起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裴琰:“很重要的人吧?讓你不惜如此大動乾戈……好啊……那就讓他……”
“……給我家辰風一起陪葬吧!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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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聲在陰冷的囚室裡迴盪,顯得格外瘮人。
裴琰眉頭緊蹙,對於這種失控的瘋癲極為不耐,厲聲下令:“來人!將這具屍體拖出去——喂狗!”
“不!等等!”裴暄聞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野獸,猛地將懷中的屍體抱得更緊。
臉上的瘋狂瞬間被驚慌取代,聲音急促而尖銳,“彆動他!我說!我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但你得保證——”
“必須好生安葬辰風,全程……我都要親眼看著!”
裴琰目光銳利地審視著裴暄,權衡片刻,冷聲道:“先將毒藥的配方告訴我。”
裴暄卻嗤笑一聲,眼神裡充滿了不信任與譏諷:“先安葬辰風。否則,我如何能信你事後會兌現承諾?”
裴琰盯著他看了半晌,最終壓下不耐,下令連夜置辦棺槨等一應喪葬之物。
裴暄親自打來清水,極其細緻,溫柔地為辰風擦洗身體,拭去所有血汙與狼狽。
他一邊動作,一邊低聲喃喃,語氣裡充滿了無儘的悔恨與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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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纔將你送離這是非之地……指望你能平安終老……如今倒好……連性命都丟在了這裡……”
他為辰風換上一身嶄新整潔的衣衫,仔細撫平每一處褶皺,苦笑道:
“若在平日……你定要嫌我麻煩……嘟囔著‘這破衣服穿著真不自在’……”
他小心翼翼地將辰風抱入棺槨中,俯身,在那冰涼的額頭上印下輕輕一吻,用極輕的聲音道彆:“晚安,辰風……Iloveyou。”
棺蓋合上,泥土一點點將其掩埋。
墳前立著一塊簡陋的木牌,上麵的墨跡尚未乾透,清晰地寫著:吾愛辰風。
待辰風的墳塋徹底掩埋妥當,裴暄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神情木然地站在原地。
裴琰走上前,聲音不容置疑:“現在,可以告訴我解藥了。”
裴暄緩緩轉過頭,臉上露出一抹極其怪異而慘淡的笑容,聲音輕飄飄的:
“解藥?嗬……解藥……就是辰風牙齒裡藏的那顆毒藥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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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琰聞言,瞳孔驟然一縮。
裴暄隨後被重新押回大理寺監牢。
裴琰立刻將這一關鍵資訊帶給陳景明。
陳景明經過緊急研究與反覆驗證,終於確認,那奇異毒藥的解藥,其核心成分果然正是另一毒藥本身。
經過特殊的提煉與配伍,他迅速重新配製了一份真正的解藥,為雲頌今服下。
喂藥後,陳景明對守在一旁的裴琰道:“毒素深入,清除需時,甦醒尚需一段時日靜養。”
裴琰頷首,壓下心中焦灼。
隨即,陳景明對外宣佈,已成功研製出解藥,太子殿下不日即將甦醒。
此訊息一經傳出,舉國上下歡騰慶賀,百姓皆道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逢凶化吉。
更盛讚陳太醫醫術通神,乃國之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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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琰“甦醒”之後,政務如山壓來,他不得不全力投入朝政。
穩定因刺殺風波而略有動盪的局勢,將仍在昏迷中的雲頌今,全權托付給陳景明照料。
待他終於從繁忙的政務中稍稍抽身,得以喘息,急切地趕往雲頌今休養的院落時,卻隻見陳景明一人。
陳景明迎上他探尋的目光,神色平靜地告知:“殿下,雲先生……已經走了。”
裴琰一怔,一時未能理解“走了”的含義。
陳景明繼續道,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他甦醒後,在此調養了一段時日。”
“臨行前,他托我轉告殿下:‘願雲遊四海,親見殿下所創之盛世。勿念,亦勿尋。’”
裴琰猛地一把抓住陳景明的衣領,目光銳利如鷹隼,聲音因恐懼和憤怒而微微發顫:
“你確定他是雲遊去了?!而不是……而不是……”
那個“死”字,他竟不敢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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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明麵色平靜無波,任由他抓著,語氣肯定地重複道:“殿下,他是雲遊去了。”
裴琰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一絲一毫的破綻或隱瞞,卻隻看到一片沉靜的坦然。
他最終緩緩鬆開了手,失魂落魄地回到書房。
他無力地跌坐在寬大的椅子裡,抬手捂住眼睛,疲憊與失落如同潮水般將他淹冇。
低聲喃喃,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那個已然離去的人:
“至少……臨走前……見我一麵再走啊……就這般……急切嗎?”
忽然,他皺起眉頭,腦海中反覆迴響起陳景明告知他訊息時,那極輕微、幾乎難以察覺的一聲歎息。
一股莫名的疑慮悄然滋生。
他猛地抬起頭,對著空無一人的書房沉聲道:
“派人,密切留意陳太醫的一切動向。有任何異常,即刻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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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明從東宮出來後,並未直接回府,而是轉道去了衛家。
這段時日他忙於救治太子與雲頌今,幾乎未曾得見衛凜。
衛凜一見了他,便氣沖沖地扭過頭,語氣裡滿是委屈和抱怨:
“還知道來找我?我還以為我辛辛苦苦搶回來的老婆,冇過幾天就守寡了呢!”
陳景明見狀,上前一步將他緊緊擁入懷中,低聲解釋道:
“太子遇刺,傷勢危重,東宮一直戒嚴,我需時刻在旁診治,脫不開身。”
衛凜其實心裡也明白,東宮戒嚴期間,自己確實無法進入。
否則也不會這麼久見不到他,隻是心中憋悶,忍不住要發作一下。
陳景明忽然低低歎息一聲,語氣變得有些沉重:“帶你去個地方。”
此舉被暗中跟隨的太子的眼線看在眼裡,迅速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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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帶著衛凜來到一處遠離塵囂,山清水秀的山林深處,在一座冇有立碑的無名墳塋前停下。
陳景明望著那抔黃土,輕聲道:“這裡……葬著雲先生。”
衛凜聞言猛地一怔,難以置信地看向他:“雲先生?!怎麼會?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陳景明目光沉靜,緩緩道出實情:“當日刺客行凶,雲先生為太子擋下致命一刀,身中奇毒。”
“雖然後來尋得解藥,他也曾短暫甦醒,但……他的身體已承受不住解藥的猛烈藥力,終究……油儘燈枯。”
“臨終前,他托我將他悄然安葬於此,並要我告知太子,他已雲遊遠去,勿念勿尋。”
衛凜呆呆地望著那座無名墳墓,想起不久之前。
雲頌今還曾那般鮮活地為他出謀劃策,教他如何“晾著”陳景明……如今竟已天人永隔。
巨大的震驚與悲傷瞬間圍繞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