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明的腹中忽然傳出一陣輕微的鳴響,在靜謐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衛凜聞聲,猛地從榻上彈起來,一拍腦門:“啊!對了!我還給你帶了吃食!”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桌前,手忙腳亂地打開食盒,將還冒著熱氣的飯菜一樣樣往外擺。
陳景明慢條斯理地整理好淩亂的衣衫,指尖按著太陽穴,眉頭微蹙,似是在思索什麼。
他目光複雜地看著衛凜忙前忙後的背影,以及桌上逐漸豐盛的菜肴,忽然深吸一口氣,開口道:
“衛凜,你以後……彆再來找我了。”
正端著盤子的衛凜聞言,指尖猛地一顫,差點將手中的菜肴打翻。
他慌忙穩住,轉過身時,臉上已掛上了討好的笑容,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和懇求:
“抱、抱歉……是我剛纔太魯莽了嗎?我下次不會了,真的!你彆趕我走……”
陳景明看著他這副慌張的模樣,暗自吸了口氣,儘量讓語氣顯得平靜而為他著想:
“我已與陳家斷絕往來,如今隻是太醫院一介普通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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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份不同,與我走得太近,恐惹來不必要的閒言碎語,於你名聲有損。”
衛凜一聽,原來不是厭惡自己,頓時鬆了一口氣,語氣都輕快起來:
“我當是什麼大事呢!說就說唄,我纔不在乎!我家裡……我家裡都同意了!”
他差點說漏嘴,趕緊含糊帶過。
“家裡……都同意了?”陳景明眸光驟然一沉,暗自握緊了拳,指節微微發白。
竟連衛家都默許了麼?看來……他的計劃必須加快了。
他麵上卻不露分毫,隻語氣轉冷,帶著疏離:“可我在乎,這些閒話於我仕途無益。所以,請你離我遠點。”
正說著,衛凜手腳慌亂地想將打翻的菜肴收拾好,卻越忙越亂。
陳景明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動作,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逐客令:
“彆弄了,現在,趕緊離開。”
衛凜執拗地搖頭,眼睛望著桌上尚且完好的飯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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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你還冇吃呢!你吃完,吃完我立刻就走,絕不多留片刻!”
陳景明定定地看了他兩秒,忽然俯身低頭。
就著衛凜還沾著些許菜汁的手指,極快地用舌尖舔舐了一下,隨即直起身,目光清冷地看向衛凜:
“可以了嗎?現在,立刻離開。”
陳景明看著衛凜那副失魂落魄、連手都忘了擦的模樣,默然片刻,從袖中抽出一方乾淨的素帕,遞到他麵前。
衛凜隻是呆愣地看著他,毫無反應。
陳景明於是親手執起他那沾著油漬的手,細緻地、一點一點地替他擦拭乾淨。
然後將那方還帶著自己體溫和淡淡藥香的手帕塞進衛凜掌心,聲音低沉卻不容置疑:“走吧。”
衛凜猛地攥緊了那方手帕,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又像是被徹底推開。
他咬緊下唇,猛地轉身大步離開,眼淚再也抑製不住,大顆大顆地砸落下來,在地上洇開小小的濕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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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明望著他迅速遠去的、微微顫抖的背影,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緊,泛起一陣尖銳的疼。
但他終究冇有出聲挽留,隻是目光幽深難辨,直至那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口。
他才低聲自語,帶著一絲冰冷的決絕:“衛凜,是你先來招惹我的……彆怪我。”
衛凜剛離開不久,院門便再次被叩響。
陳景明打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謝衡、王玦與陳瓔三人。
陳瓔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率先開口:“哥!家裡都安排妥了!我來接你回去!”
陳景明目光掃過另外兩人,語氣平淡:“你們呢?”
謝衡“唰”地打開摺扇,悠閒地扇著,一副看好戲的架勢:“自然是來看戲的。”
王玦則已經踱步到桌邊,看著桌上那幾乎冇動過的、明顯是衛凜風格的豐盛菜肴,嘖嘖兩聲:
“瞧瞧這一桌子,全是按著你口味來的吧?那小子倒是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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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衡搖著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虛假的同情:
“可憐喲……那傻小子,怕是被某個心思深沉的老男人給盯上了還不自知。”
陳景明聞言,眉梢微挑:“我很老?”
陳瓔在一旁掰著手指頭算,毫不客氣地拆台:“哥,你跟家裡鬨掰,跪祠堂那會兒,都快弱冠了!”
“人家衛凜那時候……怕是纔剛過十歲生辰冇多久吧?可不是老男人麼?”
陳景明非但不惱,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意味深長的微笑:
“他早已成年了。”
“況且……是他自己非要貼上來,甩都甩不掉。”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掌控一切的冷然。
“我隻不過……是讓他貼得更緊一些,再也離不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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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一行踏入陳府,廳堂內果然已擺好了一桌豐盛的家宴,陳父、陳母乃至陳太傅皆端坐桌旁,氣氛略顯肅穆。
見謝衡與王玦這兩個“外人”也跟著進來,陳父眉頭剛皺起,尚未開口——
謝衡便極其自然地一拱手,笑嘻嘻道:“陳伯父、陳太傅安好。”
“不必管我們,我倆就是湊個熱鬨,陪景明回來走走。”
陳父麵色稍緩,對下人吩咐道:“給謝世子和王公子看座,添兩副碗筷。”
陳景明默然走到空位坐下,剛坐定,陳父便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重的冷哼,表達著顯而易見的不滿。
陳母在一旁悄悄扯了扯丈夫的衣袖,低聲道:“乾什麼?孩子好不容易願意回來一趟……”
上首的陳太傅也發話了,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崇兒,收收你那牛脾氣。”
他轉而看向自小話少卻極有主意的孫兒,目光如炬,“景明,這次特意讓瓔兒叫齊了一家子人吃飯,是又要通知我們什麼大事?”
陳家上下皆知,陳景明自幼聰慧異常,但因是早產,體質偏弱,性子又悶,全家都將他捧在手心裡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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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日極少主動要求家庭聚會,一旦如此,往往接下來便要做出些石破天驚的決定。
陳景明抬起眼,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每一位至親,聲音清晰卻無甚波瀾:“你們應該已經知道了。”
陳父憋著氣,硬邦邦地問:“是!知道了那混小子纏著你!然後呢?”
陳景明直視著父親,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要衛凜。”
陳母驚得手中的筷子差點掉落,聲音都有些發顫:“明兒……你、你是喜歡上他了?”
陳景明沉默片刻,給出了更驚人的答案:“是。所以,我接下來可能會闖禍。”
他頓了頓,補充道,“或許會牽連家門。”
陳太傅聞言,非但冇有動怒,反而微微一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哦?怎麼個牽連法?細細說來。”
陳景明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我要讓滿京城的人都知道,衛凜是我陳景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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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陳家與衛家,在外人眼中便再難切割清楚。”
陳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輕響:
“胡鬨!你知道這是多大的醜聞嗎?!兩個男子……這、這成何體統!”
“我知道。”陳景明抬眼看向父親,目光坦然,“所以,我現在坐在這裡,與你們商量。”
陳父氣得發笑:“商量?你這分明是通知!”
上首的陳太傅抬手,止住了陳父接下來的話,他看向陳景明,聲音沉穩:“你打算具體怎麼做?”
陳景明似乎早已思慮周全,緩緩道:“過些時日,請家中……為我安排一樁親事。”
“混賬東西!”陳父再次勃然大怒,“你既心屬男子,為何還要去耽誤人家好姑孃的清白?!”
“安排,”陳景明強調道,“並非真娶。隻需一個名目,一場風波。”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鵝黃衣裙、身影靈動的姑娘咋咋呼呼地跑了進來,聲音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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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我!景明哥哥,安排我!”
一旁的陳瓔連忙起身想去拉住她:“玲瓏!你怎麼跑進來了?彆胡鬨!”
那名叫謝玲瓏的姑娘卻靈活地躲開陳瓔的手,叉著腰,理直氣壯地指向一旁看戲的謝衡:
“我哥都能在這兒!我為什麼不能來?再說了!”
她轉向陳景明,眼睛亮晶晶的,“景明哥哥不是需要個幌子嗎?我最合適了!我保證配合得天衣無縫!”
謝衡眉頭一蹙,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玲瓏!休得胡鬨!這裡豈容你放肆?”
謝玲瓏卻渾不在意,眨了眨靈動的眼睛,理直氣壯道:
“兄長此言差矣!我哪裡胡鬨了?景明哥哥既需一位姑娘配合演這齣戲,放眼京城,還有誰比我更合適?”
她說著,竟還笑嘻嘻地添了一句,“屆時事成,隻需讓陳太傅作主,將陳瓔哥哥賠給我做夫君便好!”
謝衡聞言,目光倏地轉向一旁麵露尷尬的陳瓔,眼神變得複雜起來,語氣都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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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個陳瓔!我平日視你為知己兄弟,你竟存了這般心思,想拐帶我妹妹?”
謝玲瓏早已機靈地竄到了陳太傅身邊,拉著老太傅的衣袖,軟聲央求:
“太傅爺爺,您就說好不好嘛?玲瓏一定乖乖聽話!”
陳家這一輩皆是兒郎,並無女孩,陳太傅素來喜歡伶俐活潑的小輩。
此刻被謝玲瓏這般搖著胳膊撒嬌,心中著實受用,臉上不禁露出慈祥的笑意,險些就要當場應允。
一直被忽略當事人陳瓔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與抗議:
“諸位……是否也該問問在下的意見?”
陳父看著眼前這突如其來的鬨劇,竟撫掌笑了起來,對著陳瓔道:
“好侄兒!老夫瞧著這謝家丫頭甚好!活潑伶俐,與我陳家正是良配!我看此事甚為可行!”
謝玲瓏聞言,立刻順勢一把抱住身旁陳瓔的胳膊,仰起臉,眨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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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瓔哥哥?難道你不喜歡玲瓏嗎?”
被這般近距離貼著,鼻間縈繞著少女身上清甜的香氣,再對上那雙水汪汪的眸子。
陳瓔隻覺得氣血猛地一衝,兩道鮮紅的鼻血頓時毫無預兆地流了下來!
一旁的王玦見狀,猛地一拍扇子,恍然大悟道:“好你個陳瓔!怪不得以往每次邀你去靖安侯府做客,你總是推三阻四。”
“偶爾去了也是坐立不安,冇一會兒就嚷嚷著要走!我還當你身子虛,受不得侯府地氣!原來癥結在此!”
謝衡也眯起了眼睛,語氣危險地接話:
“我也一直以為你是體虛畏寒……原來竟是做賊心虛,不敢見我妹妹?”
陳櫻手忙腳亂地想捂住鼻子,整張臉瞬間紅得如同煮熟的蝦子,慌忙辯解:
“不、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你們聽我解釋!我隻是……隻是……”
可他越是著急,那鼻血淌得越是歡快,場麵一時混亂又滑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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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瓔好不容易纔止住鼻血,麵色依舊窘迫泛紅,狼狽地擦拭著殘留的血跡。
陳景明彷彿並未看到方纔的鬨劇,神色平靜地開口,一錘定音:“事情就這麼定了。”
陳太傅捋著鬍鬚,目光銳利地看向他:“具體有何計劃,細細說來。”
謝衡在一旁用扇子輕敲掌心,語氣帶著幾分調侃:“說說吧,景明,你又琢磨出了什麼‘好’主意?”
陳景明目光掃過緊挨著陳瓔站定的謝玲瓏,語氣依舊淡然:
“既然玲瓏自願參與,那便將場麵……再鬨大些。”
王玦挑眉:“你小子到底憋了什麼壞?”
陳景明從容道:“屆時,安排我與玲瓏‘定親’,訊息務必傳到衛凜耳中,他必定會來搶親。”
他頓了頓,繼續道:“搶親之時,玲瓏便可當眾言明心屬陳瓔,請叔祖父做主。我便順勢與衛凜離開。”
“然後,”他語氣毫無波瀾,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我會回來,自請入祠堂,跪足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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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母聞言,心疼不已:“你既都跟他走了,為何還要回來受這罪?”
陳景明抬眼,目光沉靜,卻透著一絲不容錯辨的算計:“讓他心疼我。”
陳母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忍不住嗔怪道:
“這法子聽著怎如此耳熟……你們陳家的男人,當真冇一個‘好貨’!”
坐在上首的陳太傅和一旁的陳父聞言,立刻默契地低下頭。
專注地盯著自己碗裡的飯菜,彷彿突然對米飯產生了極大的興趣,不敢接話。
陳瓔從方纔的窘迫中稍稍回神,聽到這大膽的計劃,忍不住慌忙插話,語氣帶著擔憂:
“等等!景明,你如何能確定衛凜一定會來搶親?他若是不來,或者……或者來得晚了,玲瓏的清譽豈不……”
陳景明並未看他,目光依舊平靜地落在虛空處,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篤定,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他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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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補充了三個字,帶著掌控一切的冷靜:
“我說的。”
陳瓔看著他這副模樣,到了嘴邊的質疑又嚥了回去,隻得撓了撓頭,訥訥道:“……好吧。”
然而內心深處,他卻不寒而栗地再次確認,自家這位看似清冷出塵的堂兄,算計起人心來,當真是……太陰了。
一頓飯總算在表麵“皆大歡喜”的氣氛中結束——除了謝衡。
他眼睜睜看著自家妹妹,一顆心徹底拴在了陳瓔那小子身上,自己回去還得絞儘腦汁跟父母解釋這突如其來的“良緣”。
且絕不能泄露半點搶親計劃的真相,說不定還得因此捱上一頓家法……越想越是憋悶。
他黑著臉,一把拉住還依依不捨瞅著陳瓔的謝玲瓏,冇好氣道:
“還看!走了!”
謝玲瓏卻渾然不覺兄長的鬱悶,反而笑嘻嘻地應道:“走就走!反正以後能天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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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還得意地朝陳瓔眨了眨眼。
謝衡聽著這話,隻覺得胸口更堵了,悔不當初地低聲哀歎:
“早知道當年……就不該帶著這丫頭跟陳家、王家那三個小畜生混在一處玩!”
一旁無辜被牽連的王玦聞言,立刻挑眉反駁:
“謝衡!你罵陳景明和陳瓔便罷了,關我什麼事?我可從頭到尾都是個看戲的!”
謝衡狠狠瞪了他一眼,懶得再爭辯,拽著一步三回頭的妹妹,憋著一肚子火氣打道回府。
王玦看著謝衡拉著謝玲瓏氣沖沖離開的背影,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
“真是……莫名其妙!”
他分明隻是個來看熱鬨的,從頭到尾也冇插幾句嘴,反倒被謝衡一併給罵成了“小畜生”?這無妄之災來得真是毫無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