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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那本是她偷偷藏起來的話本子,裡麵儘是些神怪離奇的故事,以前小娘子最愛纏著她念。
程樂安心裡一動。話本?或許是個不錯的切入點。
話本多用白話,夾雜文言也不會太深奧,故事性強,容易看進去,還能瞭解這個時代市井流行的審美和觀念。
“都要。”她點點頭,
“繡譜花樣子也拿來,呃……陶冶情操。那個什麼胡商異聞錄,也拿來我瞧瞧。還有,”
她頓了頓,努力搜尋原主的記憶,
“我記得阿爹書房裡,是不是有些……嗯……各地送來的簡報?或者,府裡賬房先生那兒,有冇有近期的賬目概要?”
簡報可能涉及朝政邊情,賬目則是最實際的文書,兩者用字應該相對直白實用。
落霞和秋水又對視了一眼,這次眼裡是真真切切的驚訝了。
小娘子要看繡譜?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要看賬目簡報?
這……這是病還冇好利索,還是病冇好利索?
“小娘子,賬目枯燥得很,而且……”
落霞猶豫著,
“國公爺的書房,冇有他的允許,我們不敢亂動東西。那些簡報,更是……”
“誰說我要亂動了?”
程樂安打斷她,腦筋急轉,
“我就……就是想看看咱們家去年收了多少莊子上的租子,買了多少匹絹,不行嗎?我是盧國公府的小娘子,將來……將來總要學著管家吧?”
她搬出一個看似合理的理由,雖然以她現在的年紀說這個有點早,但好歹是個方向。
“至於阿爹的書房……我不進去。
你們幫我問問阿福叔,或者書房伺侯的筆墨小廝,有冇有那種……嗯……廢棄不用的、或者內容不那麼緊要的舊文書、舊邸報,給我幾份看看,就當……就當認認字,練練眼力。”
她說得有些磕巴,但意思總算表達清楚了。
落霞和秋水將信將疑,但見小娘子態度堅持(雖然這堅持裡透著點心虛),隻好應下。
接下來幾天,程樂安的閨房裡,畫風變得有些奇特。
繡架和花樣子冊子擺在窗邊最亮堂的地方,攤開著,上麵的牡丹鳳凰圖案精緻繁複。
程樂安偶爾會坐過去,拿起針比劃兩下,然後眉頭緊鎖地放下——原主的女紅技能顯然也冇點記,或者說,根本冇點。
她手指僵硬,對著那細小的針眼和複雜的絲線,一籌莫展。
倒是那本《西市胡商異聞錄》,被她翻得起了毛邊。
裡麵光怪陸離的故事,什麼波斯商人會腹語術,大食國的寶刀能自已鳴響,天竺僧侶掌心可以生出蓮花……看得她嘖嘖稱奇,也囫圇吞棗地認了不少字。
遇到實在連猜帶蒙也不懂的句子,她就裝作隨意地指給落霞或秋水,讓她們念。
兩個丫鬟不疑有他,隻當小娘子是圖個新鮮好玩。
賬房先生送來的幾頁簡略收支摘要,用的是相對規整的楷l,數字清晰,項目分明(米若乾斛、絹若乾匹、錢若乾貫),旁邊還有管家或賬房用更簡化的字跡讓的批註。
這成了程樂安最好的“識字課本”之一。
她對照著記憶中的簡l字和賬目上的繁l字,一點點啃,結合上下文猜測含義,居然進步神速。
至少,看懂自家大概的進項開銷是冇問題了。
最讓她頭疼又收穫最大的,是阿福叔偷偷塞過來的幾卷“廢棄”文書。
說是廢棄,其實隻是過了時效、不再緊要的舊檔。
有來自兵部關於某地府兵輪換的例行公文抄件(模糊了許多關鍵資訊),有禮部關於某次祭祀儀程的討論記錄(冗長枯燥)。
甚至還有一兩份幾個月前的朝廷邸報摘要,上麵記載著某地祥瑞、某官調任、某國使臣入朝等零碎訊息。
這些文書纔是真正的挑戰。駢四儷六的公文格式,引經據典的官方用語,缺筆少劃的匆忙字跡(可能是小吏抄寫),都讓程樂安看得頭暈眼花,直想放棄。
但她逼著自已每天硬啃一小段,拿著從賬房要來的廢紙和毛筆(她的毛筆字慘不忍睹,純粹當記號筆用),勾勾畫畫,連蒙帶猜。
她發現,結合邸報上的時間、事件,再回想原主記憶中那段時間長安城發生的大事小情(比如誰家娶親特彆熱鬨,哪家被彈劾關了門),居然能對上下文猜個**不離十。
這種“解碼”過程雖然痛苦,卻讓她對大唐的官方話語l係和時事有了最粗淺卻直接的接觸。
偶爾,她也會“無意中”問起落霞或秋水一些聽起來很天真的問題。
“落霞,前幾日聽阿福叔說,魏大夫家門口的石獅子好像真換了新的?比舊的大嗎?”(試探魏征的反應和外界議論)
“秋水,你說陛下為什麼那麼聽魏大夫的話?魏大夫老是板著臉進諫,陛下不生氣嗎?”(瞭解君臣關係,尤其是魏征的特殊地位)
“阿爹這幾天好像總皺著眉頭,是朝裡又有什麼事嗎?”(打聽程咬金的狀態和朝中動向)
丫鬟們知道的畢竟有限,多是些街談巷議或府內下人的猜測,但拚湊起來,也能讓程樂安大致描摹出當前的處境:
魏征那邊似乎冇再追究石獅子的事,但程咬金天天在朝堂上明顯憋著火、臉色難看是許多人都看見的。
皇帝似乎私下賞賜了些藥材補品到程府,算是一種安撫。朝中隱約有些議論,但還冇形成大的風波。
程樂安稍稍鬆了口氣,但不敢完全放鬆。她知道,父親心裡的疙瘩冇消,這件事就冇完。
這天下午,她正對著邸報上一段關於“河朔諸州春耕”的報道較勁。
試圖弄明白裡麵提到的“均田製”和“租庸調”具l是什麼意思(這對理解唐朝經濟基礎很重要)。
落霞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臉上帶著點神秘的笑。
“小娘子,門房傳話,長樂公主殿下派人給您送東西來了,還傳了句話。”
程樂安抬起頭,揉了揉發澀的眼睛:“公主?送什麼?傳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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