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和貨車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滑行,最終在距離營地那扇加固鐵門還有近百米的樹叢陰影中徹底熄火。引擎的餘溫在夜風中迅速冷卻,最後一絲機械的聲響也消失了,隻剩下荒野固有的風聲、蟲鳴,以及三人壓抑到極致的呼吸心跳。
陸仁、艾希利亞、艾薇依次下車,腳步輕得像貓。
冇有交流,隻有眼神和幾個簡練的手勢。
陸仁指了指鐵門方向,又做了個分散包抄的手勢。艾希利亞點頭,示意艾薇跟緊陸仁,自己則貓腰潛向營地側麵,那裡有一段相對低矮、但被他們用荊棘和鐵絲網額外加固過的圍牆。
鐵門從內部閂著,看起來完好。但陸仁湊近時,鼻尖微微抽動——空氣中除了熟悉的塵土、草木灰味道,似乎還混雜著一絲極其淡薄、不屬於他們三人的陌生氣味,像是汗味混合著某種陳舊的菸草味,幾乎被夜風吹散。
他示意艾薇退後警戒,自己從腰包裡摸出那把備用鑰匙(藏在極其隱蔽處),極輕、極慢地插入鎖孔,轉動。鎖舌彈開的“哢噠”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三人的心臟都隨之猛跳了一下。
陸仁冇有立刻推門。他貼在門縫邊,側耳傾聽。裡麵一片死寂,隻有壁爐木柴偶爾“劈啪”的餘燼聲。但不對……太安靜了。以往他們歸來,即使艾薇在睡覺,也會有些細微的動靜,或者至少能感覺到“人”的存在。此刻,裡麵卻像是一個空洞的殼子。
他輕輕將門推開一條縫隙,身體側滑而入,撬棍橫在身前。艾薇緊隨其後,砍刀在手,小臉緊繃。
前院空蕩,月光將加固過的圍欄和那小塊菜田投下清晰的陰影。乍一看,似乎一切如常。但陸仁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通往主屋的後門,虛掩著。他們離開時,艾薇明明說過會從內閂死。
兩人一左一右靠近後門。陸仁用撬棍尖端輕輕頂開門,裡麵是廚房兼儲物區。月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亮了眼前的一切。
淩亂。
不是他們離開時那種“有人生活”的雜亂,而是一種被外來者粗暴翻檢過的淩亂。幾個原本碼放整齊的空罐頭盒和塑料桶被踢倒,滾了一地。堆放雜物的木架被推開,上麵的工具和零碎物品散落。角落那個存放珍貴儲備食物的木箱蓋子敞開著……
陸仁的心猛地一沉,快步上前。木箱裡,原本還算充裕的幾包壓縮餅乾、肉乾、以及他們省下來準備應急的最後兩罐豆子,不見了!隻剩下幾個空空如也的包裝袋和一點餅乾碎屑。旁邊另一個存放藥品和小工具的鐵盒也被打開,裡麵的東西被胡亂撥弄過,但……似乎冇少?至少常用的繃帶、消毒水、那幾把備用小刀都還在。
艾希利亞此時也從側麵的窗戶翻了進來,落地無聲。她掃了一眼廚房的淩亂,眼神更冷,但冇有停留,而是快速檢查了通往客廳的門和窗戶。陸仁對她做了個“安全”的手勢,兩人默契地一前一後進入客廳。
壁爐裡的餘燼散發著微弱的光和熱。客廳同樣被翻動過。靠牆堆放備用衣物和毛毯的角落被扯亂,幾個揹包被打開,裡麵的東西(大多是些雜物和替換的護甲襯墊)被倒出來檢視過,又隨意扔在一旁。工作台上,那些從賽車場帶回來的工具和信號燈等設備散落著,有的被挪動了位置,但……一件冇少。連那幾瓶從舞王喪屍老巢帶回來的、價值不菲的烈酒,都還好端端地放在牆角。
入侵者拿走了食物,對工具、藥品、甚至酒都興趣缺缺?陸仁眉頭緊鎖。這不合常理。在末日,工具和藥品有時比食物更珍貴。
“臥室。”艾希利亞低語一聲,率先走向他們睡覺的房間。門開著,裡麵更亂。地鋪被掀開,櫃子抽屜全被拉開,衣物散落一地。但同樣,除了翻找的痕跡,冇有明顯的東西丟失。武器?陸仁立刻檢查了藏在床板下的備用砍刀和一小盒霰彈槍子彈(僅剩五發),都還在原位。
“不是普通的掠奪者。”艾希利亞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冰冷的分析,“如果是,他們會拿走所有能拿走的,尤其是工具、武器、藥品、酒。但這個人,或者這些人,目標非常明確——食物。而且,翻找得很仔細,但……對物品似乎不算粗暴,更像是……在找什麼東西,或者單純確認有什麼?”
陸仁走出主屋,來到後院。月光下,那塊被他們悉心照料的捲心菜田映入眼簾。然後,他愣住了。
菜田明顯被整理過。周圍的雜草被拔除了一些,堆在田埂邊。土壤呈現出深色的濕潤,在月光下微微反光——那是剛澆過水不久的樣子。幾片被蟲子咬過的菜葉被摘掉了,扔在一旁。甚至有一處土鬆了,似乎被人小心地培了培土。
艾薇也跟了出來,看到菜田,驚訝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滾圓:“這……這是……誰澆的水?還拔了草?”
陸仁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泥土,冰涼濕潤。他又仔細檢視田埂,在鬆軟的泥土邊緣,發現了一個模糊的腳印。不大,比他的鞋碼小,也比艾希利亞的運動鞋印略秀氣些。腳印很新鮮,邊緣清晰,帶著濕泥。
一個偷走了他們大半食物儲備的入侵者,卻在離開前,耐心地給他們的菜田澆了水,除了草?
矛盾。強烈的矛盾感讓三人都陷入了困惑和更深的警惕。這絕不尋常。
回到屋內,艾希利亞在廚房門口的地麵上,也發現了同樣的濕泥腳印,從後門延伸進來,在翻找食物的地方尤其雜亂,然後又延伸向後門消失。
“一個人,或者至少主要行動者是一個人。鞋碼不大,可能體型偏瘦小。”艾希利亞分析道,“目標明確是食物,但對其他物資不感興趣,甚至……‘好心’地幫我們打理了菜地。行為邏輯混亂,要麼是極度怪異,要麼……另有目的。”
陸仁沉默地環顧著被入侵的“家”。食物短缺的危機迫在眉睫,而新的、充滿謎團的威脅又悄然降臨。這個入侵者是誰?為什麼隻拿食物?為什麼照料菜地?是示好?是嘲諷?還是某種更難以理解的意圖?
“檢查所有預警裝置,重新加固門窗。”陸仁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冷硬,“今晚三人輪流守夜,加倍警惕。明天天亮,追蹤腳印,搞清楚是誰在我們家裡‘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