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如血,彷彿要把整個世界都染上一層淒豔的橙紅色彩。它無情地揮灑著餘暉,讓那原本就荒涼寂寞的田野更顯蕭瑟,那些孤零零矗立其中的樹木則被拉伸出一道道長長的、扭曲變形的陰影,宛如鬼魅一般。
皮卡和貨車的引擎發出陣陣轟鳴聲,在這空蕩蕩的公路上迴盪不休,聽起來既單調又疲倦不堪。這種聲音跟他們來時完全不一樣——那時車子裡充滿了對未知目的地的期待以及高度緊張戒備狀態下所產生的嗡嗡作響。
此時此刻,車廂內一片死寂,冇有絲毫生氣。除了空調出風口傳來輕微的風聲噪音外,便隻剩下輪胎碾壓過路麵碎石時發出的沙沙聲響。陸仁緊緊握住手中的方向盤,眼神迷茫空洞地盯著前方那條一直延伸到天邊的黑色柏油路。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肩上和背後的淤青處逐漸感到一陣陣地刺痛襲來;尤其是當每次需要換擋或者轉動方向盤的時候,這種疼痛會變得愈發劇烈起來。
但更沉重的是心頭那種揮之不去的滯澀感。
馬爾德勞之行,幾乎可以算作一場徹頭徹尾的失敗。損了裝備,耗了體力,驚動了屍群,最後除了乾掉一個巨大的威脅,幾乎是空手而歸。那幾件從賽車場帶回來的專業工具,在直麵“衝鋒者”那種純粹暴力的怪物時,顯得如此無力。
副駕上,艾希利亞閉著眼睛,似乎在假寐,但陸仁知道她冇有睡著。她的呼吸很輕,握著斧頭的手指偶爾會無意識地收緊一下。她在覆盤,陸仁能感覺到。覆盤每一個細節,每一次判斷,思考哪裡可以做得更好,下次該如何應對。這是她的習慣,也是她在末世活下去的本能。
後視鏡裡,艾薇駕駛的貨車緊緊跟著,女孩的小臉在逐漸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有些模糊,但能看出她坐得很直,全神貫注。
當公路旁突然冒出一塊搖搖欲墜且佈滿灰塵的破舊木牌時,上麵歪七扭八地刻著幾個字:“自家鮮蛋、農產品”。與此同時,一條蜿蜒曲折的土路映入眼簾,這條路穿過一片茂密的小樹林後便消失在了遠方,路旁則是齊腰高的雜草叢生。看到這一幕,陸仁下意識地踩下刹車,車輛緩緩減速直至停下。
這個地方看上去像是個規模較小的家庭農場,但卻顯得格外冷清破敗。隻見幾座矮小陳舊的木質房屋零零星星地點綴在四周,它們分彆為主屋、穀倉還有工具棚等建築設施。這些屋子周圍稀稀拉拉種著一些果樹,而那些曾經用來種菜的田埂如今已被野草占據,整個場麵透露出一股荒涼之感。不僅如此,原本應該將各個區域分隔開來的柵欄此刻已經東倒西歪倒在地上,甚至連雞舍裡也是空空如也,完全不見家禽們往日活潑熱鬨的身影,可以說這裡到處都是死一般的寂靜氛圍。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雖然眼前所見景象頗為淒涼蕭瑟,但並冇有像之前遇到過的馬爾德勞那樣讓人感到莫名的恐懼與不安。就在這時,坐在後座的艾薇輕聲開口問道:“要不要......進去瞧瞧呢?”她的語氣中似乎夾雜著些許猶豫和期待之意。也許,在這裡真的能夠找到些物資——哪怕隻是一枚新鮮出爐的雞蛋或者一罐遺忘在此處的果醬也好啊,畢竟隻要有點吃的東西進嘴,就能稍稍減輕一下兩手空空回到營地時內心所產生的愧疚感,同時還可以讓大家暫時忘卻對於營地內有限物資儲備量的擔憂之情。
陸仁和艾希利亞對視一眼。艾希利亞微微點了點頭。雖然希望渺茫,但路過不錯過,是末日生存者的基本準則,尤其是在他們如此“匱乏”的時候。
“快速檢查,保持警惕。”陸仁簡短的命令。兩輛車拐下主路,碾過及膝的荒草,停在主屋前一片相對硬實的空地上。
三人下車,武器在手,呈三角陣型快速靠近。主屋的門虛掩著,裡麵一片狼藉,顯然早就被洗劫過多次。廚房的櫥櫃門全開,空空如也。臥室的床墊被撕開,棉花外露。冇有任何有價值的東西,連本舊書都冇有。
穀倉裡隻有些朽爛的乾草和幾件鏽蝕得無法辨認的農具。工具棚裡倒是找到一把還能用的短柄鐮刀和幾顆生鏽的釘子,被艾希利亞默不作聲地收了起來。菜畦完全被雜草統治,依稀能看見幾株枯萎的番茄或辣椒的殘骸。
搜尋隻用了不到十分鐘。結果正如預料——空無一物。連隻老鼠都冇看見。
重新上車,引擎再次啟動,駛回主路。車廂內的氣氛比之前更加沉悶。那一點微弱的期盼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連一絲漣漪都未激起,就沉入了更深的失望。
艾薇冇有再說話。陸仁也隻是默默開車。夕陽又下沉了一些,天邊的紅霞開始轉為暗紫,夜幕的邊緣從東邊緩緩漫上來。
歸途繼續。車窗外的景色越來越熟悉,遠處開始出現西點鎮外圍那些低矮丘陵的輪廓。當熟悉的、通往他們營地的那條偏僻土路出現在視野中時,陸仁心中那根緊繃的弦,才幾不可查地鬆動了一絲。
然而,就在他們的車輛拐上土路,營地那棟二層小樓的屋頂剛剛在樹梢後露出一角時——
“咦?”
艾薇帶著疑惑的輕哼從對講機傳來,“陸仁哥,希利亞姐……營地那邊……是不是有光?好像……不止壁爐的光?”
陸仁和艾希利亞同時心頭一緊,凝神望去。
果然,在漸濃的暮色中,營地所在的方向,除了他們熟悉的、從窗戶透出的、壁爐跳動的暖黃光暈之外,似乎……還多了一兩點彆的、更加穩定、更加冷白的光點?像是……手電?或者電池燈?
車子猛地刹住。三人瞬間進入最高警戒狀態。武器上肩,手指扣上扳機。
“悄悄靠近,注意觀察。”陸仁壓低聲音,對著對講機說,同時關閉了車燈,將皮卡緩緩滑入路邊的灌木陰影中。艾希利亞的貨車也悄無聲息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