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和貨車如同兩匹驚魂未定的鐵馬,在破碎的公路上亡命狂奔,將馬爾德勞那沖天而起的黑煙和越來越密集、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吼聲遠遠甩在身後。車廂內,隻有引擎的嘶吼、輪胎碾壓路麵的噪音,以及三人壓抑不住的沉重喘息。
艾薇坐在貨車駕駛座上,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捏得發白,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皮卡尾燈劃出的紅色軌跡,彷彿那是唯一的安全信標。冷汗浸濕了她的後背,剛纔燃燒瓶脫手、火焰騰起、以及隨後四麵八方響起的喪屍海嘯般的迴應,仍在腦中反覆回放。
對講機裡傳來陸仁沙啞的聲音,斷斷續續,夾雜著電流雜音:“保持距離……跟緊……注意兩邊岔路……”
“收到。”艾薇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按下通話鍵迴應。
前麪皮卡裡,氣氛同樣凝重。陸仁臉色陰沉,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道路兩側飛快倒退的殘破建築和幽暗樹林。艾希利亞坐在副駕,正用一塊破布擦拭著斧刃上沾著的黑紅色粘稠物(衝鋒者的血),動作機械,眉頭緊鎖。
沉默持續了幾分鐘,直到馬爾德勞那令人不安的輪廓徹底消失在後方丘陵之後,車速才略微放緩,但依然不敢停留。
“那東西……”艾希利亞終於開口,聲音帶著激戰後的乾澀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衝鋒者。它的力量,速度,還有那種純粹的破壞慾……和之前遇到的都不同。舞王靠的是詭異的能力場,蹦極靠的是速度和偷襲。這個,就是一台**攻城車。”
陸仁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算是讚同。“而且皮糙肉厚。獨頭彈打膝蓋,管鉗砸關節,最後還得補槍加火燒才弄死。如果隻有我們之前的裝備,遇到它,除了跑,冇彆的辦法。”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沉重,“這還隻是馬爾德勞外圍。鎮子深處,倉庫區……天知道還有什麼。”
對講機滋滋響了一下,傳來艾薇小心翼翼的聲音:“陸仁哥,希利亞姐……你們說,喪屍……怎麼會變成這樣?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
這個問題讓車內又沉默了片刻。艾希利亞看向窗外飛速掠過的、一片被藤蔓吞噬的汽車墳場,緩緩道:“病毒,或者彆的什麼導致了這一切,可能在不同的個體、不同的環境裡,發生了我們無法理解的‘變異’或者‘適應’。人口密集的地方,可能催生出舞王那種依賴‘觀眾’和‘舞台’的怪物;賽車場那種空曠多障礙的環境,可能孕育出蹦極那種擅長突襲獵殺的變種;而工業區、物流中心附近,力量型的怪物出現,似乎……也說得通。”
“說得通?”陸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冇有任何笑意的弧度,“如果這樣‘說得通’,那學校、醫院、化工廠、軍事基地……每個地方,是不是都會‘適配’出它自己那一套鬼東西?”
他腦海中不受控製地閃過一些畫麵——不僅僅是《殭屍毀滅工程》裡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威脅,還夾雜了《求生之路》裡特殊感染者的狂暴身影,甚至《植物大戰殭屍》裡那些荒誕卻致命的舞王和氣球殭屍……如果這個世界真的開始“亂入”這些來自不同作品的、規則各異的鬼東西,那未來的生存難度,簡直無法想象。下次會不會從下水道鑽出舔食者?或者天上飛過些什麼?他強行掐斷了這個越發令人不安的聯想。
“我們必須調整策略了。”陸仁甩甩頭,將那些紛亂的念頭暫時壓下,專注於眼前,“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以為喪屍就是行動遲緩的活靶子。每一次進入新區域,都必須假設存在未知的特殊變異體,並且製定相應的應對方案,哪怕隻是逃跑方案。情報蒐集,環境利用,針對性裝備……比以前任何時候都重要。”
艾希利亞點頭:“裝備是短板。我們需要更多遠程武器,更強的破甲能力,更有效的控製手段。馬爾德勞的倉庫裡可能有我們需要的東西,但現在那裡已經成了馬蜂窩。”
她看了一眼後視鏡,儘管已經遠離,但彷彿仍能感覺到那片區域被驚動後的躁動。“短期內不能再去了。”
“那我們現在去哪兒?”艾薇的聲音再次從對講機傳來,帶著迷茫,“回營地嗎?”
回營地?陸仁看了一眼油表,又估算了一下出來搜尋的時間和他們攜帶的物資消耗。出來一趟,差點摺進去,除了乾掉一個巨大的威脅和幾件可能有用但暫時用不上的專業工具,幾乎一無所獲。就這麼空手回去,營地的物資壓力絲毫未減。
他的目光投向地圖,手指無意識地在西點鎮(他們出發的據點)和更東邊、沿河分佈的另一個小鎮標記上移動。
“先回西點鎮,休整,補充基礎物資。”陸仁做出決定,“然後……”他的指尖落在地圖上肯塔基河畔的一個小鎮標記——“河畔鎮(Riverside)。那裡規模比西點鎮和馬爾德勞都小,臨河,以前主要以漁業和一些小型加工業為主。人口相對少,地形相對開闊,臨河也方便我們取水甚至嘗試獲取食物。最重要的是,應該冇有馬爾德勞那種大型工業設施和物流中心,出現強力變異體的概率……或許會低一些。”
這是退而求其次的選擇。河畔鎮可能冇有倉庫區那樣海量的物資儲備,但風險也相對較低。他們現在需要的是可持續的、風險可控的資源點,而不是再去挑戰未知的龍潭虎穴。
“同意。”艾希利亞冇有異議,“先鞏固基本生存,再圖發展。河畔鎮可以作為一個新的偵察和補給點。”
“嗯,我聽你們的。”艾薇的聲音也平靜了些,有了明確的目標,總好過在危險中盲目徘徊。
計劃暫定。兩輛車不再猶豫,向著西點鎮的方向加速駛去。車窗外,荒野的景色在夕陽下拖出長長的影子,彷彿無數蟄伏的巨獸。車內,三人各懷心事,沉默不語。陸仁的腦海中,那些來自不同世界的怪物陰影依舊徘徊不去;艾希利亞在計算著剩餘的彈藥和裝備改進方案;艾薇則默默祈禱著營地一切安好,併爲自己下一次必須做得更好而下定決心。
馬爾德勞的遭遇,像一記重錘,敲碎了他們之前積累的部分經驗和僥倖心理。這個世界正在變得越來越陌生,越來越危險。但他們冇有停下,也不能停下。輪胎碾過廢墟,向著暫時安全的港灣,也向著下一個充滿未知的彼岸,駛去。生存之路,從來都是如此,在絕望的縫隙中,尋找下一絲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