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站果然如預料般貧瘠。撬開加油機側板,油罐計量表指針死死壓在零位,乾涸的油管裡隻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陳年汽油揮發的刺鼻餘味。便利店內更是如同被蝗蟲啃噬過的田地,貨架倒伏,空空如也,連收銀機的抽屜都被暴力掰開,隻剩幾枚鏽蝕的硬幣粘在夾縫裡。隻有地上幾張臟汙不堪的過期海報和幾本被水浸爛的雜誌,無聲宣告著這裡曾有過的人類痕跡。
一無所獲。但這並未讓兩人氣餒,這本就是末日搜尋的常態。陸仁的目光移向加油站北側那座沉默的、占地頗廣的建築。破碎的玻璃幕牆像一張張咧開的、黑洞洞的嘴,霓虹燈殘骸勾勒出誇張而頹敗的輪廓。風穿過那些破口,發出空洞的嗚咽,像亡魂的低語。
“去那邊看看。”陸仁低聲說,語氣裡冇有太多期待,隻有慣常的審慎。這種地方,要麼是徹底的死寂,要麼……就藏著意想不到的東西,或危險。
他們保持著戰鬥隊形,陸仁打頭,霰彈槍斜指前方,艾希利亞落後半步,消防斧在手,目光不斷掃視著建築側麵和屋頂可能存在的觀察點或威脅。地麵散落著碎玻璃和建築碎料,踩上去發出細碎的、令人心悸的聲響。
靠近主入口,一扇已經碎裂的厚重的鑲嵌著暗色玻璃的金屬門歪斜地敞開著,門楣上方,一個鏽蝕斑駁、但依然能辨出輪廓的金屬招牌垂掛下來,上麵是一個誇張的女性曲線剪影,纏繞著一根鋼管。下麵褪色的字母拚出露骨的詞彙——“天堂鳥俱樂部”與“徹夜狂舞”。
艾希利亞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陸仁則麵無表情,隻是握槍的手更緊了些。這種地方在末世前就是藏汙納垢、人員混雜的所在,災難爆發時,恐怕瞬間就成了最混亂血腥的屠殺場。
兩人側身閃入門口,濃烈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惡臭撲麵而來!那是無數種**氣味經年累月發酵後的混合體:酒精揮發後的酸餿、血液乾涸後的鐵鏽腥甜、**腐爛的甜膩惡臭、以及灰塵、黴菌和某種難以名狀的、甜膩到發齁的廉價香水殘留……幾種味道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足以讓胃部翻江倒海的、令人作嘔的“死亡雞尾酒”。
視線所及,是一個極其寬敞的挑高空間。正中央,是一個巨大的、由光滑材料鋪設而成的圓形舞池,隻是如今那“光滑”的表麵覆滿了厚厚的、黑紅交錯的汙垢,乾涸的血跡、可疑的粘液、鞋底拖曳的泥印……構成一幅抽象而駭人的地獄繪卷。舞池邊緣,散落著翻倒的高腳凳、破碎的酒瓶、撕裂的衣物碎片,甚至還有幾雙款式誇張的高跟鞋,一隻紅,一隻黑,孤零零地躺在血汙裡。
舞池的儘頭,是一個頗為奢華的弧形吧檯。吧檯後的酒櫃玻璃全碎,昂貴的酒瓶早已不見蹤影,隻留下一些標簽殘骸和空蕩蕩的格子。吧檯本身的大理石檯麵也佈滿裂痕和汙漬。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舞池兩側。每隔幾步,便矗立著一根銀光閃閃(如今已佈滿汙漬和鏽斑)的不鏽鋼管,從地麵直通天花板。這些鋼管曾經是舞者展示身姿的工具,此刻卻像一座座冰冷的金屬墓碑,無言地立在這片死亡的歡場。
而舞池之中,以及吧檯附近、鋼管之間、散落的桌椅殘骸旁……影影綽綽,緩緩晃動著的,是數十個身影!
它們大多衣衫不整,或者穿著極為暴露、此刻卻破爛汙穢的“演出服”——亮片短裙、破損的漁網襪、羽毛散落的胸衣。也有不少穿著皺巴巴襯衫、西褲的。無論男女,此刻都隻剩下一個共同的特征:皮膚呈現出死寂的青灰或暗紫色,佈滿淤斑和潰爛的傷口;眼睛渾濁無神,或隻剩下空洞的眼窩;肢體以各種不自然的姿態扭曲著,許多顯然在死亡時或死後經曆了嚴重的骨折和撕裂。
它們漫無目的地在舞池中緩緩拖行,腳步蹣跚,偶爾碰撞在一起,發出沉悶的聲響。腐爛的喉嚨裡擠出無意義的、低沉的嗬嗬聲,彙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來自地獄的背景音。一些喪屍的身上還掛著早已枯萎的裝飾綵帶,或是臉上殘留著誇張而僵硬的妝容(如今被汙血和**弄得如同小醜),更添幾分詭異和恐怖。
幾十隻。擁擠在這片相對封閉、光線昏暗的空間裡。汙跡、血痕、破碎的華麗裝飾、緩緩移動的死亡之影……共同構成了眼前這幅比任何恐怖片都更真實、更令人窒息的煉獄圖景。
陸仁和艾希利亞瞬間僵在門口陰影裡,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即使早有心理準備,眼前的景象依然帶來了巨大的衝擊。這不是野外零散的喪屍,也不是居民區裡被困屋內的少數。這是一個在特定時間、特定地點被集中收割的“死亡派對”,倖存者變異後,便被困在這華麗的墳墓中,經年累月地徘徊。
空氣彷彿凝固了。惡臭、低吼、死亡的氣息……濃稠得幾乎能摸到。
陸仁的腦中飛快計算。正門進入的他們,處於舞池一端,與大部分喪屍隔著整個舞池或分散在兩側。喪屍似乎暫時冇有察覺到門口的新鮮血肉——也許是因為室內氣味太濃,也許是因為它們主要對聲音和近距離活動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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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任何輕微的動作、聲響,都可能打破這脆弱的平衡,將這幾十隻沉睡(如果那算沉睡)的惡魔徹底喚醒,將他們淹冇在這封閉的死亡舞池中。
艾希利亞的手緩緩抬起,極輕地指了指他們左側,那裡有一條相對狹窄的通道,似乎通往後台區域或衛生間,通道口附近隻有兩三隻喪屍在無意識地徘徊。她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右側,那邊散落著一些早已枯死的高大裝飾植物和倒塌的屏風,或許能提供些許遮蔽,但更遠處就是吧檯和聚集在附近的另一小群。
撤退,立刻離開,似乎是最明智的選擇。但陸仁的目光卻銳利地掃過舞池深處、吧檯後方那些緊閉的、可能通往辦公室、儲藏室或酒窖的門。這種場所,通常會有相對獨立的儲藏空間,或許存放著酒水、食物,甚至……安保設備?而且,建築結構複雜,或許有其他出口。
風險與收益的天平在腦海中劇烈晃動。闖入,驚動屍群,生還機率渺茫。離開,則可能錯過一個近在咫尺的、或許藏有重要物資的據點。
陸仁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用幾乎隻有氣息的聲音對艾希利亞說:“看見……後麵那扇黑門了嗎?吧檯右邊。”
那扇門看起來比其他的更厚重,金屬質地,門把手上似乎還有殘留的鎖鏈。
艾希利亞極輕微地點頭,眼神銳利如鷹。她也注意到了。那種門,後麵可能是經理室、金庫,或者最重要的儲藏間。
是賭一把,嘗試在驚動所有喪屍之前,以最快速度突進到那扇門,獲取可能存在的物資,然後尋找其他出口或原路殺出?還是立刻轉身,放棄這個危險的誘惑,繼續前往更不確定的路易斯維爾外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