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林間的黑暗尚未完全褪去,化作一片凝滯的、飽含夜露的灰藍色霧靄,纏繞在每一根樹乾與枝椏間。
陸仁深深吸了口氣,清冷潮濕的空氣帶著濃重的腐殖質味道直灌肺葉,驅散了最後一絲殘夢帶來的恍惚。
他緊了緊並不厚實的外套領口,將撬棍用布條斜挎在肩後,右手握著一卷備用鐵絲,左手則習慣性地按在腰間匕首的握柄上,這才抬腳踏入了那片彷彿仍在沉睡的樹林。
腳下是厚厚的、吸飽水分的腐葉層,踩上去不再發出乾燥季節那種清脆的沙沙聲,而是沉悶的、近乎無聲的噗嗤輕響,每一步都在柔軟潮濕的“地毯”上留下一個清晰的鞋印凹痕,旋即又被從四周滲出的水分緩緩浸潤、抹平。
他的步伐輕盈無比,彷彿生怕驚醒這片寧靜森林裡沉睡的生靈一般;同時,他那對敏銳的耳朵宛如世上最為先進的雷達係統,可以精確無誤地捕獲到周圍環境中的任何一絲風吹草動——無論是從遙遠地方傳來的溪流時斷時續的潺潺流水之聲,還是來自頭頂上方某隻不知名早起鳥兒發出的單一且乏味的鳴叫之音,又或者是他自身因為緊張而刻意壓製卻仍顯得有些沉重的喘息氣息……
與此同時,他的雙眼恰似兩道犀利的光束,如同探照燈一樣將身前的每一個角落都照射得一清二楚,不放過任何一點蛛絲馬跡。特彆是對於前方出現的每一片陰暗區域和每一簇看似可疑的灌木叢,更是要經過他細緻入微地盤查之後才肯罷休。
根據昨天深深烙印於腦海之中的那份詳細序列地圖所示,他終於來到了這次任務所設定的首個目標地點——距離營地最近的一叢黑莓樹邊上。
這些帶刺的蔓生植物相互交織纏繞在一起,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道堅固無比的防護屏障,但就在這道屏障下麵卻有一條十分狹長且僅容一人通過的小道。原來,昨天的時候有人在此處發現了一些剛剛留下不久的野兔腳印。
隻見陸仁小心翼翼地側過身子,然後輕輕地握住手中的撬棍,並把它的尖頭慢慢地伸出去,動作輕柔得就好像生怕觸碰到什麼不該碰的東西似的。
接著,他一點一點地將那些佈滿尖銳利刺的藤條給撥開,讓原本隱藏起來的那條小徑完全暴露在外。做完這些後,陸仁深吸一口氣,稍稍向前探出身子,以便能夠更清楚地觀察這條小道內部的情況。
套索完好無損。那圈由鐵絲扭曲而成的活套,宛如沉睡中的巨獸,悄無聲息地懸掛在通道中央,距離地麵大約僅有一拳之遙。在朦朧迷離的晨霧籠罩之下,它散發著微弱而陰冷的光芒,若隱若現,彷彿隨時都可能甦醒過來。
套索下方,昨天艾希利亞特意灑下的那一捧誘人的餅乾屑,如今已不翼而飛,似乎被一隻無形的巨舌吞噬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小塊略微褪色的印記,殘留在濕潤泥濘的土地上,依稀可見曾經有什麼東西在這裡停留過,但究竟是什麼呢?也許是被饑餓的小動物舔食殆儘,又或許是被清晨的細雨無情地沖刷掉了所有蛛絲馬跡。
環顧四周,並冇有發現任何新出現的、明顯屬於獵物的腳印;也看不到一絲一毫因為掙紮或摩擦所造成的混亂場麵;更彆提他滿心期待中那個沉甸甸的收穫——被套住的獵物。此刻,唯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充斥著整個空間,與套索自身那種默默無語卻又堅定執著的等待形成鮮明對比。
陸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輕如羽毛般觸碰了一下套索的邊緣,想要試探一下它的敏感度以及是否還保持著良好的偽裝狀態。
然而,當他的指尖觸碰到那根冰涼刺骨的鐵絲時,一股寒意瞬間傳遍全身。他迅速把手縮回來,然後輕輕地將纏繞在上麵的黑莓藤蔓儘可能還原到原來的位置,最後向後退了一小步,轉身朝著下一個記憶中的陷阱走去。
第二個、第三個陷阱,情況幾乎一模一樣!彷彿是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似的。這些狡猾的傢夥們,就這麼靜靜地隱藏在那裡,宛如等待獵物上鉤的獵手一般,忠實得讓人驚歎不已。第一個陷阱藏身在一堆傾倒下來的樹乾所形成的狹窄縫隙之下;而另一個則巧妙地隱匿於一叢繁茂的蕨類植物之後。這裡的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平靜祥和,但實際上卻暗藏玄機。
與昨天離去的時候相比,這個地方好像已經被時間給凍結住了一樣。四週一片靜謐無聲,既看不到有人走過留下的腳印痕跡,也找不出哪片樹葉或者樹枝曾經被人折斷過。就連那用來誘捕野獸的繩索旁邊散落的那些枯葉,此刻依然還保留著它們當初自然落下時那種優美的弧線形狀呢。
希望啊,就像是清晨時分瀰漫在樹林裡的霧氣那般虛無縹緲又遙不可及。當陸仁一步一步逐漸深入這片區域去逐個檢查那些陷阱的時候,這原本美好的憧憬正一點一點地被殘酷無情的現實之光給驅散開來、慢慢消失不見……然而麵對這樣令人沮喪失望的局麵,陸仁並冇有表現出任何焦躁不安的情緒來。
相反,此時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名擁有超凡耐力的資深獵人那樣沉著冷靜且全神貫注:隻見他在每個設置好陷阱的地點都會彎下腰俯下身去,然後把自己那張臉緊緊地貼近那塊冰涼濕潤的土地表麵,聚精會神地審視著係在繩索底部處的泥土有冇有出現鬆動跡象?
還有就是其周圍散佈著的那些落葉會不會存在一些異常不尋常的翻動捲曲現象等等等等細節問題。不僅如此哦,有時候他甚至還會微微張開鼻孔用力嗅聞幾下,想要從那股濃烈刺鼻的混合了泥土味道以及腐爛掉的各種植物散發出來的惡臭當中,努力辨彆出哪怕隻是一丁點來自野生動物身上特有的那種腥臭膻氣味兒也好。
可惜事與願違,最終得到的結果仍然隻有兩個字——“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