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陸仁檢查到第七個陷阱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深深地進入了樹林的中心地帶。這裡的樹木變得格外高大,它們茂密的樹冠交織在一起,彷彿給整個森林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綠色天幕。
儘管此時天空明亮起來,但由於陽光幾乎無法穿透這層濃密的枝葉,所以樹下仍然顯得十分陰暗。
這個套索就設置在兩根因為長期遭受風吹雨打而彼此傾斜並靠在一起的倒下樹木下麵,形成了一個天然的、相對較矮的。
昨天,這片區域留下的野獸腳印數量最多且最為混亂不堪。就在離那個隻有十多步遠的地方,陸仁突然停下了前進的步伐。一陣微風輕輕拂過,帶來了一縷極其微弱但又絕對不同於森林正常氣息的味道——一種類似鐵鏽的腥味和一股狂野、不安分的膻味混雜在一起。
刹那間,陸仁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緊繃起來,他的右手像閃電一樣迅速而無聲無息地握住了撬棍的中間部位,同時用左手把那捲備用的鐵絲緊緊地塞進口袋裡。
然後,他敏捷地側身一閃,躲進了旁邊一棵粗壯的雲杉樹後麵,並儘可能地屏住呼吸。接著,他小心翼翼地從樹乾的邊緣慢慢探出腦袋,目光銳利如鷹隼一般,死死地盯著所在的方向。果然不出所料,那個套索已經被什麼東西觸發了!
但眼前的景象,絕非期待中的收穫。
用來製作活套的鐵絲,原本應該是一根完整且堅固無比的鐵條,但現在卻硬生生地從中間斷開成了兩段!其中一段依舊緊緊纏繞在那個作為固定點的、**裸暴露在外的樹根之上;而另外一段,則彷彿憑空消失一般不見了蹤影。
再看繫著套索的那頭斷裂部分,它並不是那種經過精心剪裁後所產生的平整切口,相反,這個斷麵顯得異常怪異——整個形狀像是遭受過某種巨大外力猛烈撕扯之後才形成的一樣,看上去十分猙獰可怖!而且這斷頭還凹凸不平,上麵閃爍著令人膽寒的冰冷金屬光芒。
然而,真正讓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在那斷口之處,竟然殘留著幾根灰褐色的毛髮!這些毛髮又粗又硬,猶如鋼針般堅韌不拔,其根部甚至還附著一些細小的毛囊組織……毫無疑問,它們肯定屬於某隻體型龐大、力量極其恐怖的野獸無疑!
至於被套住的地方周圍情況如何?隻需一眼便能知曉答案——滿地都是殘破不堪的景象!那些堆積如山的腐爛樹葉早已被一股無法形容的狂猛力道給徹底踢翻、掘起並肆意踐踏得七零八落,最終顯露出底下那片深褐色的原始土地。
而在這片土地表麵,更是佈滿了無數個雜亂無章但卻深深嵌入地麵之中的馬蹄印記!每個腳印都大得如同一隻碗口那麼寬,並且由於受到強大沖擊力影響,使得這些痕跡不僅輪廓分明,同時也深深地陷進了相對較軟的土壤裡足足有好幾厘米之多!
在這些蹄印之間,以及被踢飛的落葉上,濺落著斑斑點點的粘稠液體,最大的幾灘約有成人手掌大小,顏色已氧化發黑,在晦暗的光線下如同醜陋的傷疤。
一道明顯是拖拽掙紮的痕跡,從“門洞”下歪歪扭扭地延伸出去幾米,血跡和蹄印也隨之變得斷續、踉蹌,最終冇入前方一片更加茂密、幽暗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灌木叢中,再無蹤影。
陸仁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隨即在胸腔裡沉重而急促地擂動起來。他保持著半蹲的姿勢,靜止了足足十幾秒,眼睛如鷹隼般銳利地掃視著“門洞”周圍每一寸空間,以及那片血跡消失的灌木叢深處。
除了風吹過高處枝葉的沙沙聲和自己的心跳,再無其他動靜。那造成這一切的“東西”,似乎已經離開,或者正潛伏在暗處,舔舐傷口,用充滿敵意與痛苦的眼睛窺視著。
他這才極其緩慢、謹慎地直起身,每一步都踩得異常踏實,悄無聲息地靠近那片“戰場”。他冇有立刻去觸碰任何東西,先是再次環顧,確認絕對的安全距離,然後纔在血跡邊緣緩緩蹲下。
他先觀察斷開的鐵絲。那扭曲的斷口和殘留的、堅韌的獸毛,無聲地訴說著昨夜或淩晨這裡發生的短暫而激烈的搏鬥。
獵物絕非兔子野雞之類的小型動物,這股力量,足以扯斷這用來套鹿都嫌細的鐵絲。接著,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蹄印上。
大小、深度、分趾的清晰度……這絕不是鹿,鹿的蹄印更狹長優雅。這更像是……野豬,或者某種體型異常壯碩、處於狂暴狀態的雄鹿。但那些粗硬的剛毛,更指向前者。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那些發黑的血跡上。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用指尖極其輕微地撚起一點沾染了血漬的泥土,湊到鼻尖。濃烈的、帶著甜腥的鐵鏽味直沖鼻腔,其間確實混雜著野豬特有的、濃烈而騷膻的氣息。血腥味尚未完全被土地和晨露吸收掩蓋,事件發生的時間不會太久。
這不是收穫,這是警告,一個血淋淋的、充滿危險的警告。受傷的野豬是森林裡最不可預測、最危險的生物之一,疼痛和恐懼會徹底點燃它們的凶性。而且,這新鮮的血腥味,在這片看似寂靜的森林裡,無異於一場盛宴的開場鈴,會引來什麼,他不敢細想。
陸仁沉默地站起身,麵色凝重。他用鞋底小心地將地上最顯眼的幾處血跡颳起泥土掩埋,又就近拔了幾把半枯的雜草,鬆散地覆蓋在上麵,儘量消除痕跡。
然後,他才用一塊布墊著手,撿起那截斷裂的鐵絲和上麵殘留的獸毛,仔細地包好,放入隨身的一個小皮袋中。這個位置,連同那片血跡消失的灌木叢方向,被他牢牢刻在了腦海的危險區域地圖上。
後續對剩下幾個陷阱的檢查,幾乎是在一種凝重而快速的心境下完成的。結果毫無懸念——全是空的。
甚至連昨日他抱有最大希望、設在另一處獸徑交彙點的最後一個套索,也隻見作為誘餌的一點乾果消失不見,套索本身安然無恙,彷彿在嘲笑他徒勞的佈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