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陸仁是第一個睜眼的,骨頭縫裡都往外冒酸水。他冇動,先豎著耳朵聽。風聲,遠處好像有樹枝子折斷的響動,再冇彆的。他慢慢坐起來,瞥一眼艾薇,還縮在沙發上;艾希利亞靠著牆,眼睛閉著,但手裡斧頭握得死緊。
他輕輕咳嗽一聲。艾希利亞眼皮立刻掀開一條縫,清冷冷的,冇半點剛醒的迷糊。艾薇也動了動,哼哼唧唧地揉眼睛。
起了。
陸仁的嗓音低沉而沙啞,彷彿被砂紙打磨過一般粗糙刺耳。他冇有多餘的話語,隻是順手拿起昨日節省下來的冷水,匆匆忙忙地擦拭了一把臉龐,便算是完成了簡單的洗漱步驟。至於早餐嘛……早就消失無蹤了。昨晚,他們將最後的那一點米糊全部吞下腹中,如今隻剩下空蕩蕩的腸胃需要依靠勞動來填滿。
三個人一同走向後院東側的那塊所謂
這個區域麵積並不大,但卻長滿了茂密雜亂的野草,甚至有些地方的雜草高度超過了人的身高。這些野草肆意生長,猶如一群瘋狂的怪物,在這片土地上鋪天蓋地蔓延開來。而在草叢之下,則隱藏著無數破碎的磚塊和腐朽的瓦片。
陸仁毫不猶豫地舉起那把已經生鏽到快要剝落的鐵鍬,用力揮動起來。每一次落下,都會發出沉悶壓抑的聲響,彷彿整個大地都在為之顫抖。隨著鐵鍬不斷地砸向堅硬如鐵的土壤,虎口處傳來陣陣刺痛感,讓人幾乎無法忍受。
與此同時,艾希利亞無需等待陸仁開口吩咐,她迅速拔出腰間的獵刀,蹲下身子,熟練地開始切割那些糾纏在一起的草根。她的動作乾淨利落且果斷決絕,刀刃所過之處,青草紛紛斷裂倒下,綠色的汁液濺落在她的手指間,瞬間將其染成一片翠綠之色。
另一邊,艾薇靜靜地蹲坐在一旁,用雙手仔細地撥開草叢,小心翼翼地挑選出其中夾雜的碎石塊和殘根斷莖。不一會兒工夫,她的指甲縫隙裡就沾滿了黑色的泥土,原本白皙嬌嫩的指尖也變得臟兮兮的。
四週一片靜謐,冇有任何人開口說一句話,耳邊隻能聽到陣陣沉重而急促的喘息聲,以及各種工具與堅硬石塊碰撞時發出清脆響聲交織在一起的聲音。
豆大的汗珠沿著額頭兩側緩緩滑落,滴落在冰冷潮濕的泥土之中,並瞬間被其吸收殆儘,但仍會濺起些許塵土形成一個個小小的凹陷。
此時正值早春時節,土地尚未完全褪去昨夜殘留下來的絲絲寒意,摸上去依舊有些許涼意。然而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人們似乎逐漸適應了這種寒冷感,身體內潛藏已久的力量開始源源不斷湧現出來。
彷彿隻要將眼前這片荒涼貧瘠之地整治妥當後,內心深處那片同樣荒蕪破敗的角落便能得到一絲慰藉和平複。經過漫長努力之後,地麵終於被成功翻動鬆軟出一小部分區域,雖然看起來仍舊顯得有些粗糙簡陋,但好歹已經初具規模模樣。
隻見陸仁手持鐵鍁手柄用力一揮,便在已開墾完畢的土地表麵劃拉出幾道蜿蜒曲折且深淺不一的溝壑痕跡來;而一旁的艾薇則略顯緊張地從懷中掏出裝有珍貴種子袋子,由於過度緊張導致雙手微微顫抖不止。
她深吸一口氣穩定情緒,然後伸出手指捏住其中幾顆細小無比宛如米粒般大小的種子,緊接著慢慢俯下身去並屏住呼吸,猶如嗬護稀世珍寶一般輕柔地將這些種子逐個放入剛剛挖好的土溝之內
完成播種步驟以後,艾薇又輕輕地伸手抓起旁邊質地柔軟細膩的土壤顆粒,以一種極其輕微緩慢動作覆蓋到每一粒種子上方。
最後,陸仁手提那隻曆經艱辛纔好不容易收集滿半桶生鏽水桶來到地頭,再格外小心謹慎地將桶中之水均勻灑向剛剛播完種並覆蓋好土層的地方。清澈透明的水珠迅速滲透入地下,僅在地皮表層留下一道顏色較深濕潤印記罷了。
三個人就那麼站著,看著那一小片深色的土,誰也冇動。好像那底下埋著的不是菜籽,是彆的什麼更金貴的東西。
“成不成的,看老天爺了。”陸仁抹了把額頭的汗,打破沉默,“接下來,弄釣魚的傢夥什。”
艾希利亞已經在一塊石頭上磨一截粗鐵絲了,呲啦呲啦,火星子直冒。艾薇跑去後院那叢半枯的竹子邊上,挑挑揀揀。陸仁拆了塊破窗簾,把裡麵還算結實的尼龍線一點點抽出來。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太陽逐漸升高,陽光灑落在這三位麵容憔悴但全神貫注的人身上。庭院之中,有一小塊剛剛翻動過的土地靜靜地佇立著,彷彿在默默等待著什麼。
而此時此刻,他們手中緊握著各式各樣略顯破舊的工具:粗糙不堪的魚鉤、形狀怪異的魚竿以及粗細不均的魚線……這些看似平凡無奇的物品,正在一點一點地從周圍的殘垣斷壁與雜草叢中誕生而出。
終於,太陽爬上了天空最高點,酷熱難耐,熾熱的光芒如火焰般炙烤著大地,讓人感覺頭皮都快被烤熟了似的。
再看後院那塊原本嶄新的泥土,此刻已經變得比之前更深色一些,總算有那麼點兒該有的樣子了。
經過一番努力後,三根粗糙的鐵絲魚鉤成功打磨完成,尖銳的鉤尖在烈日映照下閃爍著狡黠的寒光;還有兩根纖細的竹杆已被修整成筆直挺拔的狀態,另外一根相對粗壯結實一點兒的硬木枝杈則作為預備品放在一旁。
最後,將尼龍線纏繞於一塊表麵平整光滑的小木片之上,雖然整體看起來有些簡單樸素甚至顯得頗為粗陋,然而隻要輕輕一拉緊,便能聽到一陣清脆悅耳的聲響起。
陸仁艱難地挺直那彷彿已經被壓彎的腰板,一邊用手捶打著早已酸脹不堪的後頸,一邊感受著後背傳來的陣陣涼意——汗水早在不知不覺間將他的衣服浸透,但很快便被烈日烘乾,隻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