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地凝視著眼前那塊剛剛開墾過的菜地以及手中這些破舊簡陋的漁具,心中卻是五味雜陳,難以言喻。雖然所有的工作都已完成,但對於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他自己也是毫無頭緒、一片茫然。
回去吧……先找點東西填飽肚子再說。
沙啞低沉的嗓音從喉嚨深處擠出,帶著一絲乾澀與疲憊。此刻,他感覺自己的嗓子眼像是要冒出火來一般灼熱難耐。
午餐時間一如往常般安靜無聲。陸仁拿起僅剩的幾片壓縮餅乾,就著冰冷刺骨的涼水勉強吞嚥下肚。每一塊餅乾都如砂紙般粗糙堅硬,狠狠地摩擦著他的食管內壁,帶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感。然而,即便如此,他腹中那種空蕩蕩的饑餓感並未得到絲毫緩解,甚至由於早上高強度的體力勞動而變得愈發強烈起來。
待到風捲殘雲般解決完食物之後,陸仁緩緩喝下最後一滴水,並輕輕敲擊了一下身旁的木箱,沉聲道:下午......我們分頭行動吧。
艾希利亞緩緩抬起眼眸,眼神清澈而堅定。她靜靜地看著麵前的男人——陸仁,等待著他繼續吩咐任務。
艾希利亞,你帶著艾薇,陸仁語氣嚴肅地說道,再次前往鎮子南端巡查一番。上次我們冇有仔細搜尋過那個區域,所以這次要重點關注一下是否有遺漏的罐頭、藥品等物資。尤其是......鹽!這可是非常重要的資源。另外,如果發現任何可以用來生火的物品,也要一併收集起來。
說到這裡,他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後將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艾薇身上。隻見艾薇那張原本就略顯蒼白的小臉上此刻更是毫無血色,但她還是緊緊咬著嘴唇,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堅強一些。
陸仁注意到了艾薇細微的表情變化,心中不禁湧起一絲憐愛之情。但他知道現在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於是深吸一口氣後接著對她們倆叮囑道:記住,你們此行的目的隻是探察情況,絕不能貿然深入危險地帶。遇到可疑目標或者感覺不對勁時,一定要果斷放棄,不要貪心。還有在太陽落山前,無論有冇有收穫,都必須馬上返回營地。聽明白了嗎?
明白!艾希利亞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同時迅速開始檢查起隨身攜帶的小包以及手中緊握的斧頭來。顯然,她早已習慣了這種緊張刺激的生活節奏,並時刻保持著高度警惕性與行動力。
一旁的艾薇則用儘全力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完全理解並會嚴格遵守命令。然而由於過度緊張,她的雙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著,就連原本緊握砍刀布條刀柄的手指也因太過用力而泛白。
艾希利亞看了他一眼,冇多問,隻簡短地說:“小心水邊。動靜彆太大。”
“知道。”
冇有更多叮囑。末日裡的默契,都在那一眼和幾個字裡了。
三人各自最後檢查了一下裝備。陸仁把魚鉤魚線小心收好,揣進懷裡,拎起那根細竹竿和撬棍。艾希利亞背上一個空癟的揹包,確認了一下斧刃的鋒利度。艾薇把砍刀插在腰後,深吸了一口氣。
推開吱呀作響的後門,正午的陽光撲麵而來,晃得人眼花。院子裡,那小塊菜地靜靜地曬著太陽。遠處,鎮子的輪廓在熱浪中微微扭曲,而另一個方向,隱約能望見河道反射的破碎亮光。
“走了。”陸仁說了一句,率先邁步,朝著北邊河流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灌木叢後。
艾希利亞目送他離開,然後轉向艾薇,聲音平靜無波:“檢查武器,跟我走。保持距離,注意腳下和視窗。”
兩個身影,一前一後,小心翼翼地踏上了通往沉寂小鎮的荒蕪道路。正午的寂靜壓下來,比夜晚更讓人心頭髮毛,隻有她們踩過碎石和枯草的沙沙聲,以及自己越來越清晰的心跳。
陸仁靜靜地佇立在原地,目光緊緊鎖定著遠方逐漸遠去的艾希利亞與艾薇二人的身影。直至她們的身形完全消失於遙遠天際處那殘垣斷壁般的建築物輪廓之後,他方纔緩緩地移回視線。
此時正值正午時分,熾熱而耀眼的陽光如箭雨般直直墜落,無情地轟擊在這片貧瘠荒涼的土地之上。
受此炙烤,地麵迅速升騰起陣陣扭曲變形的熱浪,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融化一般。周遭萬籟俱寂,唯有微風拂過枯黃草叢時所發出的沙沙聲響,以及從他口中傳出的略微沉重的喘息之聲。
選擇分兵兩路展開行動固然能夠有效降低遭遇危險的機率,但與此同時,這亦代表著他們必須獨自麵對那份難以言喻的孤寂感及其所帶來的巨大心理壓力。
然而,此刻的陸仁並未急於前往河畔方向,相反,他首先轉過身來,邁步走向營地側邊那片稀稀拉拉的小樹林。一踏入林中,原本刺眼奪目的強光瞬間變得黯淡無光,周圍的空氣也隨之涼爽許多,其中還瀰漫著一股腐朽落葉與濕潤泥土相混合而成的獨特氣息。
進入林子後,陸仁蹲下身子,手中緊握著一根撬棍,並小心翼翼地使用其頂端輕輕翻動那些濕潤的石塊及朽木下方鬆軟肥沃的腐殖土層。冇過多久,隻見數條身軀呈現出粉嫩色澤且不停蠕動掙紮著的蚯蚓赫然出現在眼前。
緊接著,他取出一塊預先備好的、稍稍有些濕潤的破舊布條,然後極為謹慎細緻地將這些看似毫不起眼卻至關重要的包裹起來。
至少在陸仁以前的生活裡,這個算是常識.....
帶著這小小的收穫和粗陋的漁具,他朝著北邊隱約傳來水聲的方向走去。
穿過一片齊腰深的枯黃蘆葦叢,俄亥俄河便橫陳在眼前。河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渾濁的土黃色,流速平緩,看上去深不見底。
對岸是更加茂密、幽暗的樹林,看不真切。
河邊散落著一些被洪水衝上來的垃圾——破爛的塑料瓶、朽爛的木板,還有半埋在泥沙裡的、看不清原貌的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