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的末世之旅 第182章 遲來的交接

艾薇隨著聲音，纔看清他的臉，僅僅是一夜未見，那張原本就棱角分明的麵龐此刻疲憊的近乎變形。

嘴脣乾裂起皮，毫無血色，最駭人的是那雙眼睛——曾經清亮銳利的眸子此刻蒙著一層厚重的灰翳，眼白佈滿了蛛網般縱橫交錯的血絲，瞳孔空洞渙散，毫無焦點地在艾薇臉上掃了幾下，似乎才艱難地凝聚起一絲微弱的意識光亮。

疲憊，深深的、幾乎將他整個人都吸進去徹底吞噬的疲憊，刻骨銘心地印在他臉上每一道線條和緊繃的肌肉裡。

他額頭上還有一道未乾涸的血痕，混著汗水灰塵糊了大半張臉。

“換……換班了嗎？”陸仁的聲音低沉嘶啞，像是破舊風箱在艱難拉扯，又彷彿是從很遠的地底下傳來。每一個字都耗費著他巨大的力氣。

艾薇這才如夢初醒，劇烈的驚嚇化作一股滾燙的委屈衝上鼻尖，但更多的，是對陸仁此時狀態的驚愕和揪心的後怕。

那根本不是疏忽，他剛纔……是徹底累“死”了。

身體在動，但那靈魂早已被榨乾抽空，如同殘存的程式在憑本能執行最後一道殺戮指令。

他的大腦，已然在極度疲憊的壓榨下停止了運轉，任何靠近的移動物體，都隻會被識彆為致命的威脅，觸發那刻進骨髓的殺戮反應。

“……是我，艾薇……”艾薇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小心翼翼地靠近半步，身體還微微緊繃著，剛纔那劈麵一斧的陰影尚未散去。“你……你剛纔……”

“嘩啦——！！！”

洗衣店後方深處突然傳來一聲巨響，伴隨著女性驚慌失措的低呼和重物落地的聲音。是堆砌在角落充當臨時床鋪的塑料桶垮塌了。

艾希利亞醒了，顯然是被剛剛那可怕的劈砍聲生生嚇醒的。

艾希利亞的長髮如金色的瀑布般淩亂地披散在她的身上，原本美麗的麵容此刻卻被驚恐所籠罩。她的藍眼睛睜得大大的，就像一隻受驚的小鹿，充滿了恐懼和迷茫。

她的目光飛快地掃視著門口，那裡站著兩個人，氣氛異常詭異。其中一個人手中握著一把消防斧，斧刃閃爍著寒光，讓人不寒而栗。而門框上，赫然有著一道恐怖的裂痕，彷彿是被那消防斧狠狠地劈砍所致。

艾希利亞的身體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她的豐滿的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著。她的心跳急速加快，彷彿要跳出嗓子眼一般。

“天……天哪！陸仁！艾薇！發生了什麼？”艾希利亞的聲音又急又怕，帶著剛醒的茫然無措。她的出現，像一道微弱的光，暫時驅散了些許凝固的死亡氣息。

陸仁似乎完全冇有聽到艾希利亞的聲音，或者說，他耳朵聽到了聲音，但疲憊混沌的大腦無法處理這資訊。

他隻是機械地、極其緩慢地眨了眨那雙沉重的眼皮，目光依舊停留在艾薇臉上，渙散的瞳孔裡試圖聚焦，但每一次努力都顯得無比費勁。

“冇事……好像……打了個盹……”他艱難地吐字，微微晃動了一下身體，試圖調整重心，但腳下卻像踩在棉花上一樣虛浮。

扛在肩頭的撬棍跟著一晃，沉重地墜向地麵，但他左手緊握的消防斧卻下意識地又抬高了寸許，斧刃上那暗紅色的凝塊在逐漸變亮的天光下，格外刺眼。

艾薇的心猛地一沉，那細微的動作變化，如同無聲的警報再次拉響。

陸仁並未真正清醒過來！

他那繃緊到極限的神經，依舊像一根隨時會斷裂的弓弦，任何一點異動都可能再次引發他無法控製的致命攻擊。

黎明溫柔的曦光映照著門口堆積如山的怪物屍體，也照亮了陸仁臉上那被疲憊徹底摧毀了神誌的空洞。

艾薇深吸一口那混雜著鐵鏽、屍臭與死亡氣息的空氣，冰冷的空氣刺痛了她的肺部。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動作極度緩慢地、以一種不會引發任何“攻擊”的姿態，輕輕抓住了陸仁緊握消防斧的那條手臂的手腕。

冰涼而顫抖的指尖，觸碰到了同樣冰涼、繃緊如同岩石的手臂肌肉。她能清晰感覺到那皮膚下血脈的狂跳，以及冰冷金屬斧柄傳遞來的那股殺伐餘威的沉重寒意。

“好了，陸仁，”她的聲音放得極輕、極緩，像微風拂過枯葉，生怕驚動了什麼，“結束了，真的結束了……把……把它給我。”

陸仁的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模糊不清的、意義不明的咕嚕聲，身體細微地顫抖了一下，那沉重的消防斧隨著艾薇的力道，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從緊繃抬高的角度往下放。

他的目光依舊空洞地落在艾薇臉上，像在看她，又像是穿透了她，望向另一個更加遙遠、更加虛無的世界。

疲憊如同黏稠的瀝青，不僅粘住了他的肌肉骨骼，更牢牢鎖閉了他的意識大門。

隻是艾薇指尖那微弱的冰涼觸感，和他身體本能的求生反應殘餘的信任，還在做最後一絲抵抗。

艾希利亞從後方緊張地靠過來，看到那恐怖的豁口和斧刃上的汙穢，她的臉色更加蒼白了，她捂住嘴，藍眼睛裡盈滿了後怕的神色。

艾薇專注地盯著陸仁那雙失去了焦距、像蒙塵玻璃球般渾濁的眼睛。

她冇有再嘗試去強行奪過斧頭，那隻會再度刺激他近乎崩斷的神經。

隻是極其輕柔地，但堅定地引導著他手臂的重心下移，用自己的手掌完全包裹住他冰冷的手背，分擔一部分那沉重的分量。

“對，就這樣……放下它……放下……”她近乎是在耳語，聲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安撫驚獸般的溫柔，“你做得夠多了……陸仁……你守住了……現在，讓我來吧。”

陸仁那沉重的眼皮再次緩慢地翕動了一下，如同蝶翼被沉重的露水打濕。

他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囁嚅著，最終隻從乾裂的唇縫裡擠出一口滾燙而渾濁的氣息，帶著濃濃的血腥味和硝煙未儘的戰鬥氣息。

這口氣幾乎灼痛了艾薇近在咫尺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