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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洗衣店的黎明
冰冷的金屬氣息混雜著血腥味滲入鼻腔時，艾薇猛地睜開了眼睛。
身下不是家裡柔軟的床墊，而是塞滿臟衣服、散發著漂白粉和黴味的移動洗衣籃，硌得她半邊身子發麻。
意識像沉在深海的鐵錨，被無形的力量艱難地拖拽上來。昏暗的光線透過積滿灰塵的狹小氣窗，在她失焦的瞳孔裡映出一片混沌的灰藍。
天……矇矇亮了？
遲滯的神經驟然繃緊！她幾乎是彈坐起來，堅硬的塑料籃沿磕在肋骨上，痛得她悶哼一聲。
糟糕！守夜的輪班！她慌亂地摸向腰間——那把用膠帶纏了又纏、連刀柄都磨禿了的菜刀還在。一個急迫的念頭攫住了她：陸仁！
她急急忙忙的走向洗衣店鋼化玻璃的大門。平日裡不過十幾步的路程，此時卻有一種鬼魅似的死寂，就像是一張冰冷的毯子覆蓋著整個空間，這死寂更讓她心跳如擂鼓。
門口卻冇有值守的身影，無言的恐懼瞬間纏繞住她的心臟。
難道……
下一秒，視線終於穿透門口那片被黎明微光切割出的、濃淡不均的陰影。
一道頎長而僵硬的輪廓凝固在那裡，背對著她，幾乎與門框角落那片深沉的暗影融為一體，像一尊被遺棄的石像。
那熟悉的背影——是陸仁。
他還活著！巨大的慶幸還未完全升起，便被眼前畫麵的詭異掐滅在喉嚨裡。
陸仁的姿態太不尋常了。他左腳微微前踏，右腳在後牢牢釘住地麵，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繃緊到極限的、蓄勢待發的戒備，彷彿下一秒就要撲向什麼東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雙手緊握的東西：沉重的撬棍斜斜地反扛在略顯單薄的右肩上，沾染著深褐色汙漬的尖端隱冇在他肩頭後方；而左手則提著一把閃著寒光的消防斧，斧刃沉重地向下垂落，幾乎觸及地麵，鋒利的邊緣反射著門外漸亮的天光，隱隱能看到上麵沾著些粘稠的、深色的碎屑。
艾薇的目光越過他的肩頭，投向門外那片慘淡的黎明。
視野所及之處，景象讓她胃部一陣痙攣——屍體。
各式各樣的屍體橫七豎八地鋪陳在洗衣店門前坑窪不平的水泥地上。
有的四肢扭曲成難以置信的角度，頭顱像爛透的西瓜般爆開；有的被攔腰斬斷，拖出長長的、暗紫色的內臟痕跡；還有的堆疊在一起，肢體糾纏，分不清彼此。濃烈的屍臭混合著鐵鏽般的血腥味，即使隔著緊閉的門縫，也頑強地鑽進來，沉甸甸地壓在她的胸口。
愧疚如同冰涼的潮水瞬間淹冇了艾薇。她竟睡得如此之沉！讓他獨自麵對這一切！疲勞？不，這不是藉口。在每一個毛孔都浸透著絕望氣息的末日裡，讓同伴獨自承擔守夜的重擔，尤其是直麵如此規模的圍攻，無異於背叛。
“陸……”她喉嚨乾澀發緊，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濃重的歉疚，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想走近一些，想為自己的失職說點什麼。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門口那尊凝固的身影像是被艾薇的聲音觸動了某個隱藏的殺戮開關。原本靜止垂落的消防斧毫無征兆地動了起來！那不是緩慢的抬起，而是炸裂般的、帶著撕裂空氣銳響的迅猛迴旋！
一道猙獰扭曲的、屬於金屬與死亡的黑影猛地竄起，裹挾著勁風，徑直朝著艾薇的正麵，帶著要將她顱骨一擊粉碎的狂猛力量砸了下來！
“陸——！！！”
艾薇渾身的血液在刹那間凍結，大腦一片空白，隻剩下求生的本能尖叫著衝破喉嚨，恐懼的音節淒厲扭曲，尖利得幾乎要把屋頂掀翻！她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瞳孔裡隻剩下那道急速放大的、索命的斧影！
千鈞一髮！
就在那閃著寒光的斧刃距離她的鼻尖不過寸許的刹那，那道狂猛砸下的黑影詭異地發生了偏轉！
砰——！！！
震耳欲聾的爆響在狹小的洗衣店內猛然炸開，整個空間都為之震顫！沉重的消防斧冇有落在她的臉上，而是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狠狠砸在了艾薇臉側的門框之上。
火星四濺！包裹著鋼鐵的厚實門框發出令人牙酸的哀鳴，瞬間被劈開一道深達寸許的駭人豁口，木屑和碎漆像煙花般崩飛出來，濺射到艾薇冰涼的臉上，帶來細微的刺痛感。
那沉重的金屬撞擊聲是如此巨大、如此狂暴，幾乎將人耳膜刺穿，餘音如同實質的漣漪般在空氣中猛烈迴盪，嗡嗡作響。
“……啊！”艾薇的尖叫卡在了喉嚨深處，腿一軟，不受控製地向後踉蹌了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冰涼的洗衣機金屬外殼上，才勉強穩住冇有癱倒。
她臉色慘白如紙，胸口劇烈起伏，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彷彿下一秒就要炸開。那雙因極度驚嚇而瞪大的眼睛裡，殘留著斧頭劈來的毀滅軌跡和對生死一線的絕對恐懼。
“呃……艾……艾薇？”
一個極其疲憊、乾澀，甚至帶著濃重恍惚的聲音從那片灰塵瀰漫的陰影中斷斷續續地傳出來，像蒙著一層厚厚的砂紙。
陸仁的身影微微晃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極其緩慢地、如同生鏽的機械般一點點轉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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