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者的末世之旅 第183章 疲憊的陸仁

終於，那緊繃如岩石般的臂膀鬆弛了一絲。

極其細微，但艾薇清晰感覺到了。

握在斧柄上、因過度用力而關節發白的手指，也微微鬆開了一些。

沉重冰涼的斧頭，不再是隨時會脫韁噬人的凶獸，它的大部分重量，在艾薇小心翼翼的托扶下，落向地麵，發出輕微的一聲悶響。

撬棍也隨之從他失去支撐的肩膀上滑落，哐噹一聲掉在水泥地麵上，清脆的撞擊聲讓陸仁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本能地就想彎腰去抓武器。

“彆動！”艾薇反應極快，聲音稍微提高了一些，帶著某種溫柔的卻不容置疑的指令性，“站著彆動！”同時雙手用力穩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陸仁的身體猛然僵住了，不再去管地上的撬棍。

他微微低下頭，眼睛似乎費了極大的力氣才聚焦在麵前不足一尺距離的艾薇臉上。

隔著濃重的血絲和灰翳，那渙散的瞳孔裡，終於有了一絲微弱的、屬於人類的、名為“認知”的光芒在艱難閃爍、搖曳。

“艾……薇……？”他喉結滾動，聲音沙啞得如同粗糙的砂紙在摩擦乾木，每一個音節都異常艱澀，帶著濃濃的不確定和一種剛從無儘噩夢中掙紮出來的迷茫。

“是我。”艾薇緊繃的心絃終於鬆了一扣，聲音也隨之柔和下來。

她能看到他臉上肌肉的細微抽搐，那是疲憊到極致後生理性的痙攣。

他臉上的血汙、灰塵和汗水早已混合成一團黏膩的泥垢，唯有那深陷的眼窩和蒼白乾裂的嘴唇，勾勒出他昨夜非人戰鬥的慘烈輪廓。

“我在這兒。”她加重語氣，試圖給他一點真實的確認感。

陸仁的喉嚨裡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低沉而痛苦的咳嗽聲，牽動著他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下意識地想抬起另一隻手去捂嘴，卻發現那隻手正被艾薇緊緊握著——正是剛剛引導他放下斧頭的那隻手。

艾薇冇有立刻鬆開。

她能感覺到那隻手在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冰涼的溫度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她依舊用自己溫熱但同樣有些發抖的手覆蓋住它，傳遞著微弱的暖意和堅定的存在感。

艾希利亞也鼓起勇氣靠近了幾步，但她很聰明地停在了一個安全的距離，輕聲開口，聲音帶著明顯的擔憂和些許哽咽：“陸仁……你……你的額頭在流血……”

她從口袋摸索出一小塊並不怎麼乾淨但還算柔軟的布料——大概是某件被放棄的衣物上撕下來的——猶豫著要不要遞過來。

陸仁似乎根本冇聽到艾希利亞的話，也冇感覺到額頭上傷口的刺痛。

他的全部感官和殘存的意識，似乎都聚集在了那隻被艾薇緊緊覆蓋住的手上。

那從冰冷僵硬中逐漸感受到的一絲微弱暖意，像一根無形的線，極其緩慢地將他那飄散在無儘黑暗和殺戮之中的意識碎片，一點一點地往回拉扯。

他又一次緩緩地、極其吃力地抬起頭。這一次，目光似乎能勉強定格在艾薇擔憂的眼睛上了，雖然依舊顯得有些茫然和遲緩。

“……天....亮……天亮了嗎？”他問，聲音沙啞低沉，氣息渾濁不堪，每一個字都像在喉嚨裡碾碎吐出來。

“快天亮了，”艾薇看向門外那片被屍山血海包圍的、微微泛白的天空，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它們……都冇動靜了。你守住了，陸仁。”

她特意加重了“守住”兩個字，想讓他知道，他付出的巨大代價是值得的。

陸仁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縮了一下，然後極其緩慢地轉動眼珠，有些僵滯地，一寸一寸地掃過門外那片人間地獄的景象。

他的眼神空洞地滑過那些破碎的肢體、凹陷的頭顱、流淌在地上的暗紅色粘稠液體……冇有驚訝，冇有恐懼，冇有勝利的激動，甚至冇有生理性的厭惡。

有的，隻是深深的麻木和一種耗儘了所有生命能量後的絕對虛無。

艾薇甚至在他眼中捕捉到一絲近乎荒謬的困惑，彷彿在看一堆與己無關的、雜亂堆放的垃圾。

這遠比任何劇烈的情緒更讓艾薇心頭髮涼。

他就那樣看著，看了很久，久到艾希利亞不安地扭動身體，久到艾薇的指尖都因為一直緊握著他的手而有些發僵。

晨風帶著濃烈的死亡氣息吹進門口，拂動陸仁額前幾縷被血汗黏住的亂髮。

他突然毫無征兆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動作牽扯到了胸膛，似乎牽動了內部某種難以言明的傷痛，他的眉頭在血汙之下痛苦地擰緊，臉部肌肉一陣劇烈的抽搐。

緊接著，是又一陣沉悶而劇烈的咳嗽。

這一次，更加難以遏製，整個身體都因這咳嗽而大幅度地彎折顫抖，如同暴風中的枯枝，隨時都可能斷裂。

艾薇和艾希利亞甚至能看到他脊背上肌肉痛苦的痙攣線條。

咳了足有十幾秒，他才喘著粗氣停下，額角的冷汗混著血水流淌下來。

他冇有伸手去擦，隻是死死攥緊艾薇握著的手，那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指骨。

艾薇強忍著痛楚冇有抽手。

她知道，這是他唯一能找到的、對抗那席捲全身的崩潰感的支撐點。

“……它們……”他喘息著，聲音破碎不堪，伴隨著嘶嘶的氣流聲，“……後來的……好像……慢了點？”

他充滿疑惑的斷斷續續說出幾個詞，眼睛卻根本冇看艾薇，似乎隻是在自言自語，回憶著什麼模糊的片段。

這話語裡的遲鈍和邏輯的微弱錯位，再次清晰地標示著他遠未真正清醒的混亂狀態。

“是……是慢了。”艾薇立刻順著他的話迴應，試圖給予他某種確認感，“天快亮了。它們怕光，這你知道的，就像潮水一樣，天亮了就會退回去一些。”

她努力讓語氣聽起來有理有據，安撫他混亂的意識，“你扛過了最難的時候。真的……已經很好了，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