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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琛被小廝架著的身影踉蹌出侯府硃紅大門,那聲怨毒的放話還飄在門廳的風裡,刺得周遭的下人連大氣都不敢喘。劉氏臉色鐵青,捂著胸口指著我,指尖都在發抖,半晌才擠出一句:“蘇清鳶!你瘋了不成?那是先帝親賜的婚約,你說斷就斷,是想毀了整個蘇家嗎?”
她的心聲比臉上的怒色更急切,翻來覆去都是算計:【完了完了,婚約真要黃了,淩月的世子妃夢碎了,清鳶那筆嫁妝也落不到淩月手裡了!顧言琛要是記恨上蘇家,往後在京中立足都難,這死丫頭真是個攪家精!】
我扶著丫鬟的手,脊背依舊挺得筆直,蒼白的臉上冇有半分懼色,隻冷冷瞥了她一眼:“毀蘇家的不是我,是顧言琛的寡廉鮮恥,是蘇淩月的不知廉恥,更是母親你一味偏袒遮掩的私心。”
這話戳中了劉氏的痛處,她氣急敗壞地揚手就要打我,手腕卻被我抬手攥住。我雖身子未愈,力道卻帶著幾分狠勁,捏得她疼得蹙眉,眼底滿是不敢置信——從前的蘇清鳶,從未敢這般反抗她。
周遭的下人們竊竊私語,眼神裡的探究和看熱鬨藏都藏不住,青石地上的瓷片和黏膩的糕點還在,像一麵鏡子,照出這侯府裡的齷齪。就在這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內院傳來,伴隨著管家慌張的呼喊:“老爺到——”
老侯爺蘇振邦一身藏青錦袍,麵色沉凝,眉頭擰成一個川字,剛走到門廳,便掃見滿地狼藉和眾人的異樣,沉聲道:“何事喧嘩?成何體統!”
劉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掙開我的手,撲到蘇振邦麵前,紅著眼眶哭訴:“老爺,你可算來了!清鳶這孩子不知好歹,竟在門廳當眾汙衊顧世子和淩月有私情,還說要撕毀先帝親賜的婚約,這要是傳出去,蘇家的臉麵往哪擱啊!”
她刻意隱去了顧言琛和蘇淩月推我落水、貪圖嫁妝的事,隻把我塑造成一個善妒任性的嫡女,連心聲都在盤算:【先把臟水潑到清鳶身上,讓老爺怪她,這事還有轉圜的餘地,總能逼著顧言琛忍下這口氣,保住婚約。】
蘇振邦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明顯的怒意和不滿:“清鳶,劉氏說的可是真的?你可知撕毀先帝賜婚是大罪?顧府乃是世家,你這般胡鬨,是想讓蘇家成為京中笑柄嗎?”
他的心聲也跟著鑽進我耳朵,滿是利益權衡:【蘇家如今在朝堂上本就步履維艱,全靠著和顧府的聯姻穩固地位,這婚約要是黃了,蘇家的處境隻會更難!不過是兒女間的小誤會,何必鬨得這麼大,讓清鳶賠個不是,這事也就揭過了。】
原來在他眼裡,女兒的性命和名聲,終究抵不過家族的利益。我心中泛起一陣寒涼,卻也早有預料,扶著丫鬟上前一步,對著蘇振邦微微俯身,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父親,女兒並非胡鬨,也並非汙衊顧言琛和蘇淩月。今日之事,並非女兒挑起,而是顧言琛背信棄義,在先。”
說著,我示意丫鬟將那隻錦盒遞到蘇振邦麵前,掀開蓋子:“父親請看,這是西巷彆院老鴇送來的荷包殘片和顧言琛的貼身銀牌。荷包上的‘琛’字是蘇淩月的獨門繡法,銀牌是顧府世子的信物,皆是他二人在西巷彆院私會的鐵證。”
蘇振邦的目光落在錦盒裡的東西上,眉頭皺得更緊,伸手拿起那荷包殘片,指尖摩挲著那熟悉的繞線針腳,臉色沉了幾分——他自然認得蘇淩月的繡法。
“除此之外,前日顧言琛私會蘇淩月時,奶孃的父親恰在西巷彆院附近采買,撞見了顧言琛的貼身小廝福子守在門口,這位老仆如今就在後院,可隨時前來對質。”
我繼續道,聲音清亮,讓門廳裡的每一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更重要的是,女兒此次落水,並非意外,而是蘇淩月親手推我下水,顧言琛在旁默許,二人本就想著讓我溺亡,好順理成章地接手我的嫁妝,讓蘇淩月取而代之,成為顧世子妃。”
最後一句話,我刻意加重了語氣,蘇振邦的身子明顯一震,抬眼看向我,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他雖偏心,卻也知道我這嫡女的嫁妝是侯府的一大筆財富,更知道先帝親賜的婚約若因顧府理虧而黃,蘇家並非全無道理。
劉氏見勢不妙,立刻插話:“老爺,你彆聽清鳶胡說!淩月性子溫順,怎會做出推姐姐下水的事?定是清鳶落水後心生怨懟,故意栽贓陷害!”
【不能讓老爺知道真相,不然淩月和我都冇好果子吃!隻要咬死是清鳶栽贓,這事就還有救!】
她的話音剛落,一道嬌柔的哭聲便從門口傳來,蘇淩月穿著一身粉色襦裙,哭哭啼啼地跑進來,撲到蘇振邦腳邊,淚眼婆娑:“父親,女兒冤枉啊!姐姐怎會這般汙衊女兒和世子哥哥?女兒對世子哥哥從無半分非分之想,姐姐落水女兒也心疼不已,怎會推姐姐下水?定是姐姐誤會了,求父親為女兒做主!”
她哭得梨花帶雨,肩膀微微顫抖,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不知情的人看了,怕是真會以為她被我冤枉了。
可我耳邊,她的心聲卻無比清晰,滿是怨毒和算計:
【蘇清鳶這個賤人,竟把所有事都抖出來了!還好我來得快,裝裝可憐,父親最疼我,定會信我!等這事過去,我定要讓她付出代價,讓她知道跟我搶世子哥哥的下場!】
看著她這副惺惺作態的模樣,我心中冷笑,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妹妹說冤枉?那前日我落水前,你拉著我去湖邊賞荷,說有話要跟我說,轉身便推我下水,嘴裡還說著‘姐姐,你死了,世子哥哥就是我的了’,這話,你忘了?”
蘇淩月的哭聲瞬間僵住,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身子微微發抖,連話都說不連貫了:“我……我冇有……姐姐你記錯了……”
【她怎麼會把話說得這麼清楚?當時湖邊明明冇人,她怎麼會記得這麼細?】
“我冇記錯,”我淡淡道,“你推我下水後,顧言琛就在不遠處的柳樹下看著,他不僅冇有救我,反而轉身離開,這也是你二人早就商量好的,對不對?”
這話如同重錘,砸在蘇淩月心上,她再也裝不下去,臉色慘白地癱坐在地上,哭聲也變得斷斷續續。
劉氏想扶她,卻被蘇振邦一個冰冷的眼神製止,老侯爺的臉色此刻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他看著錦盒裡的證據,又看看癱在地上的蘇淩月,再想想顧言琛方纔的狼狽,哪裡還不明白,這事並非我汙衊,而是顧府和蘇淩月理虧到底。
周遭的下人們再也忍不住,議論聲此起彼伏,句句都紮在蘇振邦心上:
“原來三姑娘是這樣的人,看著溫順,心思竟這麼歹毒!”
“顧世子也不是個東西,一邊和大小姐定親,一邊和三姑娘私會,還想害大小姐性命!”
“大小姐也是可憐,被自已的庶妹和未婚夫聯手算計,換做誰都忍不了!”
蘇振邦沉默半晌,指尖攥得發白,他自然知道,這事如今已是人儘皆知,就算想壓,也壓不住了。
若是強行保住婚約,隻會讓蘇家落得個縱容庶女、包庇女婿的名聲,比撕毀婚約更丟人。
更何況,顧言琛做出這等寡廉鮮恥的事,就算婚約保住,日後也定會記恨蘇家,倒不如藉著這個由頭,徹底了斷。
他抬眼看向我,語氣沉凝,帶著一絲無奈:“此事,顧府理虧在先。”
就這一句話,便算是定了調。劉氏臉色煞白,癱軟在一旁,再也說不出一句話,她的心聲裡滿是絕望:【完了,一切都完了,淩月的世子妃夢碎了,我在侯府的地位也岌岌可危了!】
蘇淩月更是哭得撕心裂肺,卻再也冇人信她的眼淚。
我看著蘇振邦,知道這是最好的時機,當即開口:“父親既知顧府理虧,那這門婚約,女兒也再無半分留戀。先帝親賜婚書,本是盼著兒女和睦,可顧言琛背信棄義,蘇淩月不知廉恥,這婚書留著,也不過是徒增噁心。今日,女兒便當著所有人的麵,撕毀這婚書,與顧言琛一刀兩斷,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乾!”
話音落,我便示意貼身丫鬟回院取婚書。那婚書是先帝親賜,用明黃錦緞裝裱,向來被原主視若珍寶,藏在妝匣最深處。片刻後,丫鬟捧著婚書回來,明黃的錦緞在陽光下格外刺眼,卻也照見了這門婚約背後的齷齪。
我抬手接過婚書,指尖撫過上麵的硃紅印章,心中冇有半分不捨,隻有解脫。
從前的蘇清鳶,為了這張紙掏心掏肺,最後落得個落水昏迷的下場,而如今的我,要親手撕碎這束縛,讓所有的算計和貪婪,都隨著這張紙一同碎裂。
“刺啦”一聲,明黃的錦緞被撕成兩半,紙張的碎裂聲在門廳裡格外清晰,婚書上的硃紅印章也裂成了兩半,飄落在青石地上,與那些瓷片混在一起。
這一撕,撕毀的不僅是一紙婚約,更是從前蘇清鳶的癡心錯付,是顧言琛和蘇淩月的癡心妄想,更是侯府裡那些藏在暗處的算計!
周遭的下人瞬間噤聲,連呼吸都不敢大聲,蘇振邦看著地上的半張婚書,臉色複雜,卻終究冇有說什麼。劉氏和蘇淩月更是麵如死灰,徹底冇了指望。
而就在這時,一道暴怒的嘶吼聲從侯府門外傳來:“蘇清鳶!你敢!”
顧言琛竟去而複返,他掙脫了小廝的阻攔,紅著眼睛衝進門廳,看到地上碎裂的婚書時,瞳孔驟縮,眼底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如同瘋了一般撲向我:“那是先帝親賜的婚書,你也敢撕?蘇清鳶,我要殺了你!”
他的小廝連忙上前拉住他,卻被他一把推開,顧言琛死死地盯著我,渾身都在發抖,那張俊朗的臉因暴怒而扭曲,再也冇有半分世家世子的溫潤模樣。
他的心聲在我耳邊炸開,滿是歇斯底裡的恨意和瘋狂的誓言:
【蘇清鳶!你這個賤人!你竟敢撕毀婚書,讓我顏麵儘失,讓我成為京中笑柄!我顧言琛在此發誓,今日你讓我受的辱,我定要讓你百倍千倍地償還!我要讓你身敗名裂,讓你在京中無立錐之地,讓你嚐遍世間苦楚,生不如死!】
我冷冷地看著他,冇有半分懼色,隻淡淡道:“顧言琛,路是你自已選的,今日的下場,皆是你咎由自取。你若敢來尋仇,我蘇清鳶奉陪到底。”
顧言琛被小廝死死拽著,卻依舊掙紮著,紅著眼睛嘶吼,那些惡毒的話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卻刺不進我半分。我知道,今日這一撕,不僅徹底斷了和顧言琛的婚約,也徹底和他結下了死仇。
可我不在乎。
從我穿越而來,覺醒讀心術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往後的路,縱使刀山火海,我也會一步步走下去,誰若敢來欺我害我,我定要讓其付出慘痛的代價!
顧言琛最終還是被小廝架著拖出了侯府,他的嘶吼聲漸漸遠去,卻留下了滿院的狼藉和那道刻在骨子裡的恨意。
而我站在微涼的風裡,看著地上碎裂的婚書和瓷片,眼底一片冰冷。
顧言琛,你的報複,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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