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清之巨龍蘇醒 第 7 章 桂祥

滿文課的師傅叫富察·桂祥，是個六十多歲的老旗人。

臉像風幹的核桃，布滿深紋，但眼睛還亮著，看人時總微微眯著，不知道在掂量什麽。

李青坐在他對麵，手裏捏著支小號毛筆，筆尖的墨快滴下來了，都沒有察覺。

桂祥咳嗽一聲：“皇上，該寫‘阿’字了。”

“哦。”李青回過神，忙在紙上畫了一筆。

滿文字母彎彎曲曲的，他寫得歪歪扭扭，墨團了一小塊。

桂祥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麽。

教小皇帝讀書是榮寵，也是風險。教好了未必有功，教不好肯定有過。

何況這位皇上剛登基，宮裏就死了個嬤嬤。雖然說是急病，可誰信呢？

“皇上今日心神不寧。”桂祥緩緩道，聲音沙啞得像磨砂紙。

李青低頭看紙：“沒有，就是有點困。”

他此時卻想著，早上那句災民吃不飽飯，本來就是想惡心一下崔嬤嬤，卻沒想到直接讓她丟了性命。

李青雖然想除掉她，但是此時卻是有些後怕。

不是害怕死人，是害怕這種輕描淡寫間取人性命的權力。

他心中暗想：看來在宮中，要有一支自己的臉才行了。

桂祥這時又開口道：“皇上，滿文是祖宗的語言，不可不學。當年聖祖爺、高宗爺，可都是滿漢文俱佳的。”

李青抬起頭，努力做出好奇表情：“桂師傅，聖祖爺那時候，宮裏侍衛都很厲害吧？”

桂祥愣了一下，沒想到小皇帝忽然問這個。

他捋了捋花白的鬍子：“那是自然。禦前侍衛都是上三旗的子弟，弓馬嫻熟，忠心耿耿。”

李青往前湊了湊，眼睛睜得圓圓的：“那現在呢？現在的侍衛也那麽厲害嗎？朕還沒見過他們練武呢。”

孩子對武士感興趣，再正常不過。

桂祥臉色緩和了些：“如今侍衛也多是勳貴子弟。皇上若想看，改日叫他們在箭亭演練便是。”

李青繼續裝天真：“誰管他們呀？是桂師傅您管嗎？還有著九門提督是誰？”

桂祥失笑：“老臣是文官，哪管得了侍衛。宮裏侍衛歸侍衛處管，領侍衛內大臣是索綽絡·景壽大人。九門提督如今是榮祿大人，掌管京師衛戍。”

景壽，榮祿。

李青在心裏默唸這兩個名字。

前者是鹹豐帝的妹夫，算是皇親，但曆史上沒什麽大名氣，估計是個守成之人。

後者榮祿，這可是慈禧的心腹，未來戊戌政變時帶兵圍園的關鍵人物。

李青心中暗暗點頭，宮內的侍衛統領景壽或許還能想想辦法，但九門提督榮祿，那是慈禧的鐵杆。

動不了，至少現在動不了。

李青故意說道：“榮祿，這名字好聽。他厲害嗎？”

桂祥眼神閃了閃，壓低聲音：“皇上，臣子們的能耐，皇上日後自然知曉。現在還是專心學業罷。”

話裏有話。李青聽出來了：桂祥在提醒他，也在撇清自己。

這老臣不想摻和這些。

也是。

能在宮裏活到六十多歲的，哪個不是人精？

李青低下頭，繼續練習滿文，可心思早就飛了。

崔嬤嬤的死像一盆冷水，把他澆醒了。

之前還想什麽禦膳房、什麽童子軍，太天真了。在這紫禁城裏，命都攥在別人手裏，還談什麽謀劃？

但越是這樣，越要謀劃。

不然怎麽辦？等著長大，等著親政，然後像曆史上那個光緒一樣，被慈禧捏在手裏幾十年，最後毒死在瀛台？

不行。

李青筆下一重，紙被戳破了。

“皇上？”桂祥看他。

“手痠了。”李青放下筆，揉了揉手腕。四歲孩子的手腕，細得一捏就能斷似的。

他看向窗外。院子裏有棵老槐樹，枝椏光禿禿的，上麵站著幾隻烏鴉。

黑的鳥，白的雪，對比分明得刺眼。

得找安全感，或者說，得找刀。

榮祿的兵，就是慈禧的刀。還有太監李蓮英，以及滿朝多少依附她的大臣，都是她的刀。

他有什麽？一個懦弱的爹，一百個還沒長大的少年，還有個四歲皇帝的空名頭。

李青忽然問：“桂師傅，侍衛們都在哪兒站崗呀？朕怎麽沒見過幾個？”

桂祥想了想：“乾清門、隆宗門、內右門外都有侍衛值守。養心殿周圍也有，隻是皇上平日不出殿，見不著。”

“那他們，吃飯在哪兒吃？睡覺在哪兒睡？”李青問得像個真孩子，關心這些瑣事。

“侍衛處有公廨，在武英殿那邊。值班的侍衛就在值房裏歇息。”桂祥耐心答了，又補充道：

“皇上若是想見，傳召便是。您是皇上，侍衛都是您的奴才。”

桂祥這老頭估計已經看出了小皇帝的不凡之處，最後這句話，說得意味深長。

李青心裏一動，看向桂祥。隻見他垂著眼，正在整理書頁，好像剛才隻是隨口一說。

李青忽然想起，曆史上光緒帝讀書時，身邊師傅除了翁同龢，還有幾位滿文師傅。

這些人後來大多默默無聞，但在光緒年幼時，他們是他接觸外臣最直接的渠道。

或許可以試探一下？

李青聲音放軟了些：“桂師傅，朕一個人住在養心殿，晚上有時害怕。能不能讓侍衛離朕近一點？”

桂祥抬起頭，深深看了小皇帝一眼。

四歲的孩子，說害怕再正常不過。可這話裏的意思，可不想四歲的孩子能說得出來的。

“皇上，侍衛佈置都有規製，老臣不便置喙。不過，”

他朝門口看了看，院子中隻有幾個太監在掃雪，小聲說道：“皇上若是覺得殿裏冷清，可以傳小太監多值幾個夜。

先帝小時候，曾挑過兩個年紀相仿的哈哈珠子作伴讀，既是玩伴，也跟著學滿文。”

哈哈珠子。

滿語裏是小男孩的意思，其實就是貴族子弟送進宮陪伴皇子的人。

李青眼睛亮了。

這不是現成的理由嗎？

選伴讀，合情合理。而且伴讀是要住在宮裏的，可以帶進侍衛接觸不到的內殿。

李青做出雀躍的樣子：“朕想要伴讀！桂師傅，您幫朕挑好不好？要會功夫的！這樣晚上有壞人，他能保護朕！”

孩子氣的話，桂祥卻沉默了一會兒。

他慢慢說道：“皇上，這事得稟過太後。選誰、怎麽選，都得太後定奪。”

“那您幫朕跟太後說嘛。”李青伸手拉住桂祥的袖子，輕輕晃了晃。

這是四歲孩子的本能，李青自己也一陣恍惚。

桂祥看著那隻小手，白嫩嫩的，指甲修剪得整齊。

他想起自己孫子，也差不多這麽大，在家整天爬樹掏鳥窩，哪像眼前這位，已經是皇帝了。

“老臣，找機會提一提。”桂祥終究是鬆口了。

“謝謝師傅！”李青笑得眼睛彎彎。

心裏卻在想：桂祥為什麽願意幫忙？是單純心疼孩子？還是他背後也有人，想在小皇帝身上下注？

不知道。但至少，這是個口子。

後半節課，李青學得認真了些。

滿文字母一個個寫下來，雖然還是醜，但至少沒再戳破紙。

桂祥的臉色也好了很多。臨走時，他猶豫了一下，從懷裏掏出個小玩意兒。

“皇上，這個給您。”

是個木雕的小馬，巴掌大小，鬃毛尾巴雕得細膩，四條腿能活動。

“老臣孫子玩的，多做了一個。”桂祥說這話時，低著頭，畢恭畢敬，沒有上課時的威嚴。

李青接過小木馬。木頭打磨得光滑，或許是在懷裏揣久了緣故，握在手裏溫溫的。

“真好看。朕一定會好好收著的。”李青仰著頭，看著桂祥的眼睛說道。

桂祥點點頭，收拾書本走了。背影有些佝僂，官袍下擺還沾了點雪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