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清之巨龍蘇醒 第 3 章 登基

天還沒亮，載湉就被崔嬤嬤從被窩裏抱出來了。

幾個宮女圍著他，一層一層地套衣裳。

先是一件明黃色緞麵小襖，再罩上石青色朝服，胸前背後繡著五爪金龍，兩肩日月紋，下擺海水江崖。

朝珠是東珠的，一百零八顆，沉甸甸地壓在他細嫩的脖子上。

最後是一頂小小的黑貂暖帽，帽頂綴著朱緯，正中一顆大珍珠。

載湉困得眼睛都睜不開，身子軟綿綿地任由擺布。

他其實醒著，隻是必須做出四歲孩子該有的樣子，迷迷糊糊，半睡半醒。

“小主子，醒醒神。”崔嬤嬤輕聲哄著，“今兒可是大日子，不能打瞌睡。”

載湉揉揉眼睛，奶聲奶氣地問：“嬤嬤，我們要去哪兒呀？”

“去太和殿。”旁邊一個老太監介麵，聲音裏充滿著敬畏，“小主子今兒要登基，當皇上了。”

“皇上？”載湉裝傻充楞，“皇上是什麽？”

老太監和崔嬤嬤對視一眼，笑了：“皇上就是天下最大的人，所有人都要聽您的。”

“那……那阿瑪也要聽我的嗎？”載湉問得很是天真。

“聽，都聽。”崔嬤嬤給他正了正帽子，眼裏流露出一絲複雜情緒。

一切收拾停當，天邊才剛泛起魚肚白。

載湉被抱上步輦，前後各有八個太監抬著。隊伍靜悄悄地穿過宮道，隻有積雪被踩實的咯吱聲。

太和殿前的廣場上，黑壓壓站滿了人。

文武百官按品級排列，從殿前丹陛一直排到廣場盡頭。

人人穿著朝服，在寒風中肅立。

載湉被抱下步輦時，遠遠看見那一片頂著各色頂戴的人頭，心裏著實驚了一下。

這陣仗，比前世在紀錄片裏看到的震撼百倍。

李蓮英迎上來，躬著身：“小主子，奴才引您去齋宮，先祭天、祭祖。”

載湉點點頭，小手緊緊抓著崔嬤嬤的手。

他故意走得很慢，步子小小的，時不時還踉蹌一下，一股子孩子般的笨拙。

那些大臣們垂首肅立，但不少人偷偷抬眼看他。

齋宮的儀式繁瑣得讓人頭疼。

祭天時要三跪九叩，祭祖時要念祝文。

載湉被李蓮英扶著，每個動作都慢半拍，做得既不標準也不流暢。

祝文是禮部尚書代唸的，他隻需跪著聽。四歲的身體跪久了實在難受，他忍不住挪了挪膝蓋。

“小主子，再忍忍。”李蓮英在他耳邊低聲說。

載湉扁扁嘴，眼眶紅了，差點沒哭出來，這是真的疼。

祭禮完畢，已是辰時三刻。

太陽升起來了，金光照在太和殿的金色琉璃瓦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載湉重新被抱上步輦，這次是直接往太和殿去。

殿前丹陛上，鍾鼓齊鳴。

載湉被抱下步輦，站在丹陛最下端。

抬頭望去，九重漢白玉台階一路延伸到高高的殿門前，那門洞開著，裏麵幽深昏暗，像一張巨獸的嘴。

“小主子，奴才扶您上去。”李蓮英攙住他一邊胳膊，另一邊是個不認識的老太監。

一步，兩步。

台階太高，載湉的腿短，每一步都得費力抬起。

朝服的下擺又長，他幾次差點踩到。

走到第三重時，他停下來喘了口氣，小臉漲得通紅。

“太累了。”他小聲說。

“就快到了。”李蓮英哄著，手上卻穩穩扶著他繼續往上走。

終於踏上最後一階，太和殿的全貌展現在眼前。

大殿麵闊十一間，進深五間，重簷廡殿頂，是紫禁城最高規格的建築。

殿內七十二根金絲楠木大柱撐起天花，正中間是高高在上的金漆雕龍寶座。

寶座後方擺著七扇髹金雕龍屏風，上方懸著“建極綏猷”巨匾。

此刻，寶座空著。

殿內已經站滿了人。王公勳貴在前，文武大臣在後。

載湉被引到殿中，麵向寶座站立。

他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釘在自己背上，灼熱得能燒出洞來。

禮部尚書肅親王華豐出列，展開一卷黃綾，朗聲宣讀遺詔和即位詔書。文縐縐的文言回蕩在大殿裏，載湉隻聽懂一小半。

無非是天命所歸、繼承大統之類的話。

他站著，腿開始發酸。偷偷挪了挪腳，立刻聽到旁邊李蓮英輕咳一聲。

詔書讀完，華豐轉向載湉，深深一躬：“請皇上登基——”

載湉被攙扶著，一步步走向那龍椅。

走近了才發現，椅子比他想象得大得多，他坐上去，腳都夠不著地。

李蓮英早有準備，在他腳下墊了個繡墩。

坐下那一刻，冰涼的觸感透過層層衣裳傳來。

這椅子硬得很，雕龍的金漆硌著後背。載湉規規矩矩坐好，小手放在膝蓋上，眼睛望著殿門外的光，眼神放空。

這是他昨晚想了很久的姿勢，既不失威儀，又有著孩童該有的茫然。

“跪——”華豐高聲唱禮。

嘩啦一聲，殿內殿外，黑壓壓跪倒一片。

三品以上在殿內，三品以下在殿外廣場，全都俯首叩地。

“賀——”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聲震得殿梁都在顫。

先是殿內，再是殿外，聲浪一波接一波，像潮水般湧來。載湉被這陣勢驚得身子一抖，小手緊緊抓住龍椅扶手。

這反應落在有心人眼裏，是孩子被嚇到了。

但隻有載湉自己知道，那一抖裏有多少是裝的，有多少是真的震撼。

前世在書本上讀山呼萬歲，永遠體會不到這聲音排山倒海的壓迫感。

那是千百人用盡全力喊出的忠誠，或者說，是千百人表演出的忠誠。

禮部尚書開始宣讀賀表。載湉坐在高高的龍椅上，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俯視下麵那些人。

前排右邊是幾位親王。

恭親王奕訢站在首位，五十來歲，麵容清臒，眼神複雜。他垂著眼，但載湉能感覺到他在打量自己。

這位“鬼子六”，洋務運動的支援者，如今權力已被慈禧削弱，但餘威尚在。

奕訢身後是醇親王奕譞。

他今日穿著親王禮服，頭垂得極低，自始至終沒敢抬頭看他。載湉心裏一酸，趕緊移開目光。

左邊是幾位大學士、軍機大臣。

站在最前的是武英殿大學士文祥，須發皆白，老態龍鍾。

他是同治朝的顧命大臣，如今怕是也要輔佐新君了。

文祥身後，載湉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麵孔，李鴻章。

直隸總督兼北洋大臣，此刻也站在殿內。他五十出頭，身材不高，但站得筆挺，麵容沉靜，眼神銳利。

載湉多看了他兩眼，這位後世毀譽參半的人物，此刻正當壯年，是大清洋務派的頂梁柱。

李鴻章似乎察覺到目光，極快地抬眼瞥了一下，隨即又垂下。

再往後，是黑壓壓的一片頂戴花翎。

紅寶石、珊瑚、藍寶石、青金石……在透過殿門的光裏閃著各色光澤。

每一頂帽子下都是一張臉，或老或少，或胖或瘦，或精明或庸碌。

這些人，將在未來幾十年裏，成為他的臣子、他的障礙、他的棋子。

賀表終於唸完了。

“賜眾卿平身——”華豐唱道。

眾人起身，依舊垂手肅立。

接下來是新皇訓諭。

當然，四歲的皇帝不可能自己說話，由禮部尚書代讀。

無非是“恪守祖製”“勤政愛民”之類的套話。

載湉坐在龍椅上，開始感到無聊。

腿麻了，脖子被朝珠壓得酸，帽子也重。他悄悄動了動屁股，立刻聽到身後屏風旁侍立的太監輕咳一聲。

對了，慈禧和慈安就在那屏風後麵。

垂簾聽政。

雖然今日是登基大典，兩宮太後沒有直接露麵，但她們一定在某個地方看著。

也許是屏風後，也許是側殿。這座大殿裏，真正的主人不止他一個。

儀式進行到最後一項，頒詔天下。

華豐再次展開一卷更長的黃綾，開始宣讀即位恩詔：

大赦天下，減免賦稅，封賞宗室……

載湉聽著那一長串名單和條款，心思卻飄遠了。

他想起了醇親王府後院裏那些孩子。

此刻他們在做什麽？還在雪地裏訓練嗎？福安有沒有按他說的，每天讓他們認字？

他想起了前世讀過的光緒朝曆史。

三十四年傀儡生涯，戊戌變法失敗，庚子西逃，最後囚禁瀛台鬱鬱而終。那會是他的未來嗎？

不。

載湉的小手在袖子裏慢慢握緊。

既然來了，既然坐上這把椅子，就不能重蹈覆轍。哪怕要花十年、二十年，他也要一點點撬動這個僵死的帝國。

“禮成——”

華豐最後一聲高唱，把載湉拉回現實。

殿內眾人再次跪倒:“恭賀皇上登基，萬歲萬歲萬萬歲——”

載湉從龍椅上站起來。李蓮英趕緊上前攙扶。

他一步一步走下丹陛，重新坐進步輦。

轉身的那一刻，他最後看了一眼太和殿，看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龍椅。

陽光正好照在寶座上，金漆反射出刺目的光。

那光芒裏，有權力，有榮耀，也有無盡的孤獨和危險。

步輦起駕，緩緩離開太和殿。載湉靠在軟墊上，終於允許自己露出一絲疲憊。

他閉上眼睛，聽著轎子吱呀吱呀的聲音，聽著遠處漸弱的鍾鼓聲。

李蓮英在轎外輕聲說:“皇上。兩宮太後在養心殿等您，要行家禮。”

載湉睜開眼，眼神已經恢複清明:“知道了。”

他習慣性地搓了搓臉，再次調整好表情。

四歲孩童該有的，疲憊、懵懂、還有一點點登基後的不安和依賴。

戲，還要繼續演滴，要比登基大典這場戲，要演得更久，更真。

轎子穿過一道道宮門，影子在青石地上拉得很長。

載湉從簾縫裏看見，天空不知何時又陰了下來，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宮牆。

又要下雪了。

他忽然想起前世讀過的一句詩：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如今他就是那孤舟。而他要釣的，是整個大清的命運。

這念頭讓四歲的身體打了個寒顫。載湉裹緊身上的貂裘，把臉埋進柔軟的皮毛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