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清之巨龍蘇醒 第 24 章 密謀

光緒五年，八月初七，夜。

城東，崇文門內羊尾巴衚衕，一座三進宅子的後院裏，門窗緊閉。

這宅子原本是一位佈政使的府邸，佈政使去年丁憂回籍，宅子就空著，隻留幾個老仆看管。

今夜，老仆都被打發去了前院，後院裏隻點了一盞油燈，昏黃的光在夏夜的微風裏搖曳，映著幾張陰沉的臉。

坐在主位上的是榮祿。

這位曾經的步軍統領，今年四十五歲，麵皮白淨，蓄著精心修剪的八字鬍。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常服，沒戴帽子，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但眼角的皺紋比去年深了許多。

自被免去步軍統領一職，調任閑差，他就再沒睡過一個好覺。

左手邊坐著的是剛毅。

五十出頭，瘦長臉，顴骨高聳，眼神裏透著股狠勁。

他原是吏部右侍郎，專管官員考績，同樣也被李青免了實職。

如今隻掛個左都禦史的虛銜，連上朝的資格都快沒了。

右手邊是懷塔布，鑲黃旗人，四十歲，胖得像個彌勒佛，但眼睛裏沒半點佛性。

他祖上是開國功臣，世襲三等公，本人曾任內務府大臣，管著皇宮的吃喝用度，油水最肥。

李青整頓內務府，第一個就拿他開刀，如今閑在家裏，每月靠那點世襲俸祿過活，早憋了一肚子火。

還有兩個站在陰影裏的，是三大營被裁撤的軍官。

一個是原神機營佐領鄂爾泰，四十歲，一臉橫肉；

另一個是原健銳營參領富明阿，三十八歲，左臉頰有道刀疤，是在剿撚時留下的。

屋裏悶熱，沒人說話，隻有榮祿手裏那對核桃轉動的咯咯聲。

“都打聽清楚了？”榮祿終於開口，聲音低沉。

剛毅點頭，從袖中掏出一張紙，鋪在桌上。

紙上用蠅頭小楷寫著密密麻麻的字。

“長春宮現在由福海帶著十二個慈安舊人守著，每日飲食、湯藥，都經福海的手。

宮門從外頭鎖著，鑰匙在養心殿小祿子那裏。守衛是趙元新練的護衛隊，每班二十人，三班輪值。”

鄂爾泰啐了一口：“趙元，一個漢軍旗的奴才，如今倒成了氣候。”

富明阿摸了摸臉上的刀疤，冷笑：“他手下那些兵，都是災民裏挑的窮骨頭，練了不到半年，能有多大能耐？

咱們三大營的老兄弟，哪個不是從小練騎射的？”

懷塔布陰陽怪氣道：“可人家有洋槍。新式的後膛槍，一百五十杆，全配給他們了。咱們呢？刀都生鏽了。”

這話戳到了痛處。

三大營被裁撤的官兵，武器都被收繳了，如今手裏隻剩些私藏的刀劍，跟火槍比，就是燒火棍。

榮祿放下核桃，出聲說道：“槍可以弄到。”

幾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

“天津機器局，有我的人。管庫的是我遠房外甥。弄出幾十杆槍，幾百發子彈，不難。”

剛毅皺眉：“風險太大。一旦事發？”

榮祿笑了，那笑裏透著寒意：“等事發了，咱們已經成了。到時候，誰還敢查？”

“太後被軟禁三個月了。小皇帝才十歲，懂什麽治國？

如今朝政被翁同龢、李鴻章那幫漢臣把持。

八旗子弟被裁的裁、撤的撤，再這麽下去，這江山還姓愛新覺羅嗎？”

這話激起了共鳴。

懷塔布一拍桌子：“榮大人說得對！咱們滿洲人的天下，憑什麽讓他們指手畫腳？

太後在時，什麽時候虧待過咱們旗人？”

剛毅皺眉道：“可咱們這麽做，算不算造反？”

“清君側，不算造反。皇上年幼，被奸臣矇蔽。咱們是去清君側，迎太後重新垂簾。

事成之後，皇上還是皇上，但朝政得由太後，由咱們滿洲自己人管。”

他看向鄂爾泰和富明阿：“你們手下，能聚起多少人？”

鄂爾泰盤算了一下：“三大營被裁的，有六千多人。真正敢幹的，三五百總有。”

富明阿補充：“都是沒活路的。被裁之後，十兩遣散銀早就花光了，家裏老小等著吃飯。隻要給銀子，給承諾，讓他們拚命都行。”

榮祿從懷裏掏出一疊銀票，拍在桌上：“銀子我有。這是三萬兩。事成之後，每人再賞一百兩。官複原職，不，升職！”

燭光下，銀票泛著誘人的光澤。鄂爾泰和富明阿的眼睛都亮了。

“什麽時候動手？”剛毅問。

榮祿沉吟片刻：“九月初一。那天宮中照例要祭太廟，皇上必定出席。護衛隊大半要隨駕，長春宮守衛最鬆。

咱們分三路：一路由鄂爾泰帶領，趁夜摸進西華門。守門的有咱們舊部，能開個小門。

一路由富明阿帶領，在宮外製造動靜，吸引護衛隊注意。我親自帶一路，直撲長春宮，救出太後。”

他頓了頓：“隻要太後出了長春宮，到了咱們手裏，這局就贏了。

到時候以太後的名義下懿旨，指斥翁同龢、李鴻章等人挾持幼主、禍亂朝綱，命九門提督醇親王帶兵平亂……”

懷塔布插嘴：“醇親王會聽嗎？他可是皇上的親爹。”

榮祿冷笑：“親爹又如何？醇親王膽小，隻要太後出麵，他不敢不從。況且咱們手裏有槍，有兵，他不從也得從。”

計劃聽起來周密，但剛毅卻還有顧慮：“趙元那邊怎麽辦？他那支新軍，雖然才剛招募，但人家火器精良，萬一......”

榮祿厲聲道：“沒有萬一。趙元的新軍在西苑，離皇宮十裏。等他們得到訊息趕過來，咱們已經控製宮禁了。

再說，咱們的目標不是硬拚，是速戰速決。救出太後，控製養心殿，拿到皇帝大印，大局就定了。”

屋裏又安靜下來，油燈爆了個燈花，劈啪一聲。

榮祿環視眾人：“這事，幹，還是不幹？”

鄂爾泰第一個站起來：“幹！老子受夠了這鳥氣！”

富明阿也起身：“算我一個。”

懷塔布喘著粗氣：“幹了！再這麽窩囊下去，祖宗的臉都丟光了。”

剛毅最後站起來，歎了口氣：“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但榮大人，務必謹慎，一旦失手……”

“不會失手。”榮祿端起茶杯，以茶代酒，“來，預祝大事可成！”

幾隻茶杯碰在一起，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喝完茶，幾人又細化了行動細節：怎麽聯絡舊部，怎麽運送武器，怎麽傳遞訊息。直到子時，才陸續從後門離開。

榮祿最後一個走。他吹滅油燈，站在黑暗裏，看著窗外朦朧的月色。

三個月了。

這三個月，他每日都在想這一天。

想他怎麽從手握重兵的步軍統領，變成一個閑散官員；

想他怎麽被一個十歲孩子奪走權柄；

想慈禧在長春宮裏，過著怎樣的日子。

他不能讓這一切繼續。

權力，就像鴉片，沾上了就戒不掉。

他榮祿生來就該掌權，就該站在萬人之上。

這大清的江山，滿洲的天下，不能就這麽落到漢臣手裏，更不能被一個孩子玩弄於股掌。

他輕聲自語，聲音裏帶著怨毒，“皇上，您還太小，不懂這世道的險惡。臣教教您。”

他推開門，走進夜色。

衚衕深處傳來狗吠聲，很快又沉寂下去。

夏夜的北京城，看似平靜。

但暗流，已經開始湧動。

而這一切，都被衚衕口陰影裏，一個蹲著抽煙袋的老頭看在眼裏。

老頭穿著破舊的短褂，像個尋常的更夫，但那雙眼睛，在夜色裏亮得驚人。

等榮祿的轎子走遠，老頭才慢悠悠起身，撣了撣身上的灰，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像貓。

很快就消失在夜色深處。

隻剩一輪殘月，冷冷地照著這座沉睡的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