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清之巨龍蘇醒 第 17 章 送軍費

三月初九，北京城終於有了點春意。

護城河邊的柳樹抽出嫩芽，宮牆下的積雪化盡了，露出青石板路。

風還是冷的，但已不是那種刺骨的寒。

左宗棠的府邸在宣武門外，是個三進的院子，不算大，門前也沒有石獅子。

以他陝甘總督、欽差大臣的身份，這住處算得上十分簡樸。

李青的馬車停在門口時，左宗棠已經帶著全家跪在門外候著了。

“臣左宗棠，恭迎皇上聖駕。”老人的聲音洪亮如鍾，叩首時額頭觸地，砰砰有聲。

李青被小祿子扶下車，快步上前：“左大人快請起。朕是來送東西的，不是來擺架子的。”

左宗棠這才起身，卻仍躬著腰。

李青抬眼打量他：一個月不見，這老臣又瘦了些，臉頰凹陷，但眼睛還是炯炯有神。

“皇上請。”左宗棠側身引路。

進了正廳，陳設和富察家相比，簡直稱得上寒酸。

幾張榆木椅子，一張方桌，牆上掛著幅字，寫的是“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看落款是林則徐。

除此以外，別無長物。

李青在主位坐下，小祿子捧上一個紫檀木匣。

“這是內帑撥的二十萬兩銀票。伯母說了，西征要緊，能幫一點是一點。”

左宗棠眼眶驟然紅了。他撩袍跪倒，聲音哽咽：“臣……謝皇太後、皇上隆恩！隻是內帑也不寬裕，這.....”

“再難也沒有你難。朕聽說，你跑天津、下江南，到處籌錢籌糧。怎麽樣了？”

左宗棠起身，擦了擦眼角，神色恢複剛毅：“托皇上洪福，還算順利。天津的貨郎隊伍已經組織起來了，三百人，都是走慣西北的老行商。

他們熟悉路，知道哪兒有水、哪兒有草，隨軍提供後勤，比官辦轉運靈活得多。”

這法子聰明，大清官辦後勤效率低下，貪汙嚴重，讓民間商隊參與，既能省錢又能提效。

他問出最關心的問題：“火器呢？朕聽說，阿古柏的兵用的多是英俄火器，比咱們的厲害。”

左宗棠臉色一沉：“是。阿古柏從浩罕帶來的兵原本用冷兵器居多，但這幾年與英俄勾連，得了不少後膛槍，甚至有開花炮。我軍……”

“我們神機營的裝備算好的，但多是前膛燧發槍，射速慢，雨天還易啞火。陝甘綠營更差，三成用鳥銃，七成還是刀矛弓箭。”

李青皺眉：“咱們不是有造槍炮的廠子嗎？江南製造局、天津機器局，還有福州船政局，不都能造火器？”

左宗棠苦笑：“皇上明鑒。這些廠子確實能造，但產量有限，質量也參差不齊。

江南製造局算是好的，能仿製英國恩菲爾德步槍，但每月產量不過百來支。

天津機器局主造火藥、炮彈，槍造得少。福州船政局側重造船，槍炮隻是附帶。”

“江南製造局在上海，同治四年（1865年）李鴻章創辦的，有機器房、汽爐房、熟鐵廠、洋槍樓，算是眼下最齊全的。

天津機器局是崇厚大人同治六年辦的，規模次之。福州船政局左宗棠……是臣當年在閩浙時辦的，主造輪船，也造些火炮。”

李青仔細聽著。這些他在前世史書上看過，但紙上得來終覺淺。

此刻聽左宗棠親口說出來，感受完全不同。

“那為何不擴大生產？多造些廠子，多招工匠，把產量提上去。”

左宗棠沉默片刻，緩緩道：“皇上，難處有三。一是銀子，辦廠、買機器、聘洋匠，動輒數十萬上百萬兩。

二是人才，懂機器、懂製造的工匠太少，都得靠洋匠帶，帶出來一個要幾年。

三則個......”

他看了看李青，似乎在斟酌該不該說。

“左大人但說無妨。”李青道。

“三是朝中阻力。有些大人覺得，火器是奇技淫巧，不如弓馬可靠。更有人說，洋人的東西用多了，會亂我華夏根本。這些年辦洋務，臣沒少挨罵。”

李青心裏冷笑。守舊派，什麽時候都有。他們守著祖宗成法，卻不知世界早就變了。

他看著左宗棠:“那左大人覺得呢？火器到底有沒有用？”

左宗棠斬釘截鐵道：“有用！鹹豐十年，英法聯軍打天津，僧王（僧格林沁）的蒙古鐵騎衝陣，被洋槍一排排放倒。那是臣親眼所見。血肉之軀，擋不住子彈。”

他走回桌邊，從抽屜裏取出一個長條木匣，開啟，裏麵是一支步槍。

槍身黝黑，帶著金屬的光澤。

左宗棠雙手捧給李青：“這是江南局仿的恩菲爾德。後膛裝填，用銅殼定裝彈，射速比前膛槍快三倍，精度也高。雨天照樣打。”

李青接過槍。

很沉，比他想象的重。

四歲的胳膊抱著費勁，但他堅持抱著，手指撫過槍管、扳機、標尺。

這是這個時代最先進的武器之一，雖然和幾十年後的步槍沒法比，但在1875年，足夠碾壓阿古柏那些雜牌軍。

“為何不給全軍都換裝這種槍？”他問。

左宗棠歎息：“貴。一支恩菲爾德要三十兩銀子，還不運算元彈。陝甘綠營二十萬人，全換裝要六百萬兩。

這還不算訓練、維護的費用。眼下西征軍費都捉襟見肘，哪來的這筆錢？”

李青試探著問：“那要是少養些兵呢？裁汰老弱，保留精銳，用省下的銀子換裝備？”

左宗棠眼睛一亮，隨即又黯下去：“皇上這想法，臣也想過。但裁兵牽扯太多，各省督撫誰也不願裁自己麾下的兵額。

那是他們的本錢，且裁下來的兵卒無處安置，恐生變亂。”

李青放下槍，實在是太累了。

他也知道左宗棠說的是實情，大清的軍隊體係早就僵化了，綠營吃空餉、缺訓練，早就沒了戰鬥力。

但動它，就是動整個官僚體係的乳酪。

難，真難，太他媽的難了。

左宗棠繼續說道：“所以臣這次西征，隻能精選。從陝甘各營挑出六萬精銳，盡量配發好槍。剩下的……唉。”

李青看著他花白的頭發、深刻的皺紋，心裏忽然湧起一股敬意。

這老人明知道麵前是條荊棘路，還是義無反顧地走上去。

李青鄭重道：“左大人，你放心去。火器的事，朕記下了。等將來，等朕長大了，一定把這事兒辦成。”

左宗棠渾身一震，看向李青。

四歲的孩子，說這話時眼神清澈，沒有孩童的稚氣，反而有種超越年齡的認真。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朝堂上，小皇帝那句“新江必須拿下”。

又想起這些日子聽到的傳聞：皇帝在宮裏練“娃娃兵”，皇帝去富察府探病，皇帝在翁同龢課上問的那些問題……

難道……

一個念頭閃過，左宗棠不敢深想。

他撩袍跪倒：“皇上天資英睿，實乃社稷之福。臣老矣，未必能看到那一天。但皇上既有此心，臣……死而無憾。”

李青扶他起來：“別說死。左大人要活著，活著看到新江收複，看到大清強盛。”

左宗棠眼眶又紅了，重重點頭。

李青也想學習一下打仗的知識，仔細問了下糧草怎麽運，路線怎麽走，怎麽對付可能的俄英幹涉。

左宗棠很是欣慰的一一解答，條理清晰。

不知不覺，一個時辰過去。

小祿子在外間輕聲提醒：“皇上，該回宮了。”

李青起身，左宗棠送他到門口。

臨上車前，李青忽然回頭：“左大人，你此去凶險，保重身體。朕等你凱旋。”

左宗棠深深一揖：“臣，必不負皇上所托！”

馬車駛離，左宗棠還站在門口，望著車隊遠去。風吹起他花白的鬍子，獵獵作響。

管家走過來，低聲問：“老爺，皇上送的銀子？”

左宗棠轉身回府，步履沉穩：“全部封存，單獨記賬。這是皇上從牙縫裏省出來的，一分一厘都不能亂花。”

“是。”

走進書房，左宗棠站在那幅輿圖前，久久不動。

圖上，從西安到喀什噶爾，萬裏之遙，關山重重。

但他此刻心裏想的，不是沙漠戈壁，而是養心殿裏那個四歲的孩子。

那孩子的眼神，太清醒了。

清醒得不像個孩子。

左宗棠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四個字：幼主英睿。

寫完，又塗掉。

有些事，心裏知道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