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清之巨龍蘇醒 第 16 章 試探

富察府的府門是三開間朱漆大門。

簷下掛著“富察第”的匾額，字是乾隆年間一位大學士題的，金漆有些剝落了，但風骨還在。

門房早就得了信，知道皇帝要來，全府上下雞飛狗跳，忙著打掃各種衛生環境。

此刻大門敞開，管家帶著十幾個家丁跪在門外雪地裏，鴉雀無聲。

馬車停下，李青被小祿子扶下車。

四歲的孩子踩在青石台階上，得仰著頭才能看清匾額。

博迪蘇跟在他身後，好奇地東張西望。

他雖是蒙古貴族，但蒙古王府多在草原，京城的府邸是另一種氣象。

富察·明善帶著兩個兒子跪在門內，見李青進來，齊聲叩首：

“臣富察·明善率全家，恭迎皇上聖駕。”

聲音在空曠的庭院裏回蕩。

李青站定，奶聲奶氣道：“都起來吧。朕是來看榮安的，不必拘禮。”

明善這才起身，卻仍躬著腰。

他五十出頭，麵容清臒，留著標準的八字鬍，眼睛不大但很有神，此刻眼裏滿是惶恐和感激。

皇帝親自來探病，這可是天大的恩典。

“犬子何德何能，勞皇上親臨......”明善說這話的時候，感覺是像要哭出來一樣。

“榮安是朕的伴讀，他病了，朕來看看，應該的。”李青說著，往院裏走。

“他住哪兒？帶朕去。”

“是，是。”明善連忙引路，一邊走一邊說，“太醫瞧過了，說是風寒入肺，開了方子，今早燒退了些，就是還咳得厲害。”

穿過三進院子，來到西廂一間暖閣。推開門，藥味撲麵而來。榮安躺在炕上，蓋著厚被子，小臉燒得通紅，正昏睡著。

一個嬤嬤在旁邊守著，見皇帝進來，慌得跪下磕頭。

李青走到炕邊，伸手摸了摸榮安的額頭。還是有點燙。

這個年代，任何的小感冒，都可能要了人命。這個時候，可沒有什麽抗生素。

“怎麽燒成這樣？”李青皺眉道。

明善苦笑：“這孩子身子骨弱，前兒從宮裏回來就說不舒服，夜裏就燒起來了。都怪臣沒照看好。”

“不怪你。”李青轉頭對小祿子說，“把太後賞的人參拿來，讓府裏煎了給他喝。”

小祿子應聲去辦。

明善又要跪謝，被李青攔住。

博迪蘇湊過來，看著榮安的樣子，小聲說：“榮安，你快好起來，我給你講打狼的故事。”

榮安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李青，呆了呆，掙紮著要起來：“皇……皇上……”

“躺著別動。”李青按住他，“好好養病，等好了再進宮。”

榮安眼睛紅了，也不知是燒的還是感動：“奴才……奴才沒用，耽誤皇上功課了……”

“課什麽時候都能補，身子要緊。”李青在炕邊坐下，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這舉動讓明善眼皮跳了跳。

別看皇帝才四歲半，這般沉穩氣度，著實少見。

李青環顧房間。屋裏擺設簡單，多是書籍，牆上掛著一幅字，寫的是“忠孝傳家”。

他目光落在書桌上，那裏攤著一本《孫子兵法》，書頁有摺痕，旁邊還有幾張塗鴉似的筆記。

“榮安在看兵書？”李青問。

明善忙道：“這孩子瞎看。臣說他還小，看不懂，他偏要看。”

“能看懂是好事。”李青說，“朕也在看。不過朕看的是《紀效新書》，戚繼光寫的。”

明善心裏一震。

四歲皇帝看兵書？

還是戚繼光的？

戚繼光可是大明名將，他的書講的是練兵、製器、戰法，不是孩童該看的。

李青彷彿沒察覺他的驚訝，繼續說：“戚繼光說，練兵先練心。兵卒要有忠義之心，才能打仗。朕覺得有理。”

他頓了頓，看嚮明善：“富察大人，你在禮部，管著科舉、教化。你說，這忠義之心，該怎麽培養？”

這話問得太突然了。

明善愣了好一會兒，才謹慎答道：“回皇上，忠義之心，首在教化。讀書明理，知忠孝節義，自然會有忠心。”

李青追問：“那若是讀不了書的人呢？比如軍中士卒，十個有九個不識字，怎麽辦？”

“這~”明善語塞。

他一個禮部文官，哪想過軍中的事。

“朕覺得，光讀書不夠。得讓他們有飯吃，有衣穿，有家可顧。人活得有盼頭，才願意為這個朝廷拚命。要是飯都吃不飽，誰還管什麽忠義不忠義？”

李青隻不過將後世的理念說了出來，他覺得沒有什麽，可這話裏的道理，卻讓明善後背冒汗。

四歲孩子，怎麽會想到這些？

“皇上聖明。”明善隻能陪著笑。

李青可沒管明善豐富的表情：“朕不聖明，朕隻是覺得，將心比心罷了。”

他起身，又看了看榮安：“好生養著。朕回頭讓人送些宮裏製的枇杷膏來，治咳嗽管用。”

“謝皇上~”榮安哽咽道。

別看他隻有五歲，但是身為朝廷大員的孩子，心智比普通尋常人家成熟的多。

皇帝親自來看他，說明真把他當成了朋友了。

出了暖閣，明善請李青到正廳用茶。

博迪蘇留在榮安房裏，說要給他講草原上的故事。

正廳裏，茶是上好的龍井，點心也精緻。

但明善哪有心思品茶，他偷眼打量著小皇帝。

李青端坐在主位上，姿勢標準得不像四歲孩子。

他不說話時，眼神平靜，可那平靜底下，像藏著深潭。

李青忽然開口：“富察大人，左宗棠左大人，你熟嗎？”

明善心頭又是一跳：“左大人是國之棟梁，臣與他同朝為官，略知一二。”

李青慢慢轉著茶盞：“他要西征，缺銀子。朝廷隻撥了五百萬兩，不夠。你說，這銀子該怎麽籌？”

明善手一抖，茶險些灑出來。

皇帝跟他一個禮部侍郎討論軍費？

這……

他定了定神，謹慎道：“西征事關重大，軍費確實該籌。隻是如今國庫空虛，各省也艱難……”

“所以得想別的法子。朕聽說，江南絲茶買賣興旺，廣東十三行日進鬥金。要是能從這些地方抽點稅，是不是就能湊出軍費？”

明善目瞪口呆。

抽商稅？

這可是動大戶乳酪的事！

多少朝臣為此吵翻天，都沒能成行。

小皇帝居然輕描淡寫就說出來了。

“皇上，商稅牽扯甚廣，恐引朝野非議。”他此刻真的是惶恐。

富察家雖然是大家族，曆代為官，但是他可也是這眾多獲利群體中的一員。

真要是說了什麽建議，那他這族長，或許就要到頭了。

李青放下茶盞：“非議就非議。左大人六十三歲了，還願意抬棺西征，為的是什麽？不就是保住祖宗疆土嗎？

那些有錢的商賈，在大清地盤上賺錢，如今國家有難，出點錢不應該嗎？”

他盯著明善：“富察大人，你說，是這個理不？”

明善說不出話，他感覺背上冷汗已經濕透了中衣。

眼前這孩子，真是四歲？

忽然，他想了了太祖皇帝。

太祖努爾哈赤十三歲起兵，二十歲統一建州，靠的就是這種殺伐決斷、看透世事的眼光。

難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冒出來：難道這小皇帝，真有太祖之風？

“皇上……所言極是。”明善低下頭，不敢再直視李青的眼睛。

李青似乎滿意了，端起茶抿了一口，換了話題：

“榮安是個好孩子。在宮裏伴讀，從不叫苦。等他病好了，朕還要他回來。將來朕需要可信的人。”

明善心髒狂跳起來。

這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富察家未來幾十年，可能都要綁在這位小皇帝身上。

明善迅速盤算著。

如今是兩宮太後垂簾，慈禧掌權。但慈禧已經四十了，皇帝才四歲。

熬，都能熬死她。

隻要皇帝順利長大、親政，那今日的伴讀，就是明日的近臣；

今日的雪中送炭，就是明日的從龍之功！

至於風險嘛，當然有。

慈禧不是善茬，若知道富察家暗中靠向皇帝，必然打壓。

但富貴險中求。

更何況，明善看著李青平靜的側臉，那股超越年齡的沉穩，讓他莫名覺得，這賭注，值得下。

明善站起身，鄭重一揖：“皇上放心。榮安能侍奉皇上，是他幾世修來的福分。富察家世代忠良，必不負皇恩。”

李青點點頭，沒再多說。

有些話，點到為止。

離開富察府時，已是未時初。榮安喝了參湯，精神好了些，掙紮著要送。

李青不讓，隻讓他在屋裏養著。

馬車駛離府門，李青掀開車簾，最後看了一眼那座府邸。

明善還跪在門口，頭深深低著。

放下簾子，李青靠在軟墊上，閉上眼睛。

今天來富察府，主要是接著看望的名義，來試探一下富察家。

富察家是滿洲大姓，雖不如鈕祜祿氏、葉赫那拉氏顯赫，但也是根深蒂固。

明善在禮部，清貴但無權，正是最好拉攏的物件。

現在看來，效果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