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清之巨龍蘇醒 第 10 章 叛亂

這一天，早朝。

李青還是坐在禦座之上，紗簾之後，坐著兩宮太後。

不知為何，李青感覺今日的朝會格外肅穆。

軍機大臣、六部堂官跪了一地，連平日不太露麵的幾位老親王也來了。

李青偷偷掃了一眼，恭親王奕訢站在最前，臉色凝重；醇親王奕譞站在稍後，垂著眼，看不出情緒。

左宗棠站在文官佇列中段。

這位六十三歲的老臣今日特意穿了朝服，腰桿挺得直，花白的鬍子在胸前微微顫動，像蓄勢待發的弓弦。

奏事已過兩輪，都是各省的尋常政務。

就在禮部尚書奏完河南秋賦時，左宗棠忽然跨出一步。

“臣左宗棠，有事啟奏。”

幾個軍機大臣交換了眼色，文祥皺了皺眉，但沒說話。

慈禧的聲音從簾後傳來：“左大人請講。”

左宗棠聲音洪亮如鍾：“臣奏，新江有逆賊阿古柏作亂，侵我疆土，屠我百姓，竊據已近十載。

今其勢力日熾，北聯俄夷，南結英人，若再不剿除，恐西北半壁非我所有！”

話音落下，殿內鴉雀無聲。

李青心裏一跳，難道此時的新江，就開始有逆賊作亂了嗎?

但凡知道左宗棠收複新江，就會聽說過阿古伯這個人，但是李青隻是聽過而已，並不知道到底是何人。

李青下意識開口說道：“阿古柏？此人是誰？”

這是他第一次在朝會上主動發問。

大臣們都愣了愣，簾後的慈禧似乎也頓了頓。

左宗棠轉向小皇帝，躬身答道：“回皇上，阿古柏乃浩罕汗國匹夫。同治三年，陝甘回亂時，此人趁亂入寇新江。初時僅數百人，後裹挾當地回部，漸成氣候。

如今竊據喀什噶爾、英吉沙爾、葉爾羌、和闐、阿克蘇、庫車、喀喇沙爾等七城，僭稱哲德沙爾汗國，實為外寇！”

他說得激憤，鬍子都在抖。

李青聽著，心裏快速著換算了一下年份，同治三年是1864年，現在是光緒元年1875年，已經十一年了。

沒想到阿古柏居然盤踞了這麽久。

“此人勢力如何？”李青又問。

“擁兵數萬，火器多為英俄所供。去歲更與俄夷簽訂《俄阿條約》，俄人承認其偽政權，換取商路特權。”

左宗棠從袖中抽出一卷紙：“臣已查明，阿古柏去歲遣使赴奧斯曼，受封‘埃米爾’，意在挾洋自重，裂土封王！”

他展開紙卷，上麵密密麻麻寫著情報。李青離得遠看不清，但能看見幾位軍機大臣臉色變了。

簾後傳來慈禧的聲音：“左大人此奏，軍機處可知？”

文祥立刻出列跪倒：“臣等確有所聞，然......”

“然什麽？”慈禧不怒自威道。

文祥額上冒汗：“回太後，新江地處極西，距京八千裏，乃化外不毛之地。其地多荒漠，少耕田，民風悍野，治理本艱。

阿古柏竊據多年，根深蒂固，若要征剿，非十萬大軍不可。如今國庫空虛，陝甘兵燹方息，元氣未複，實無力西顧啊！”

他頓了頓，見簾後沒有反應，又硬著頭皮補充：“且新江毗連俄境，若我大軍西進，恐俄夷借機生事。

英人在印度亦虎視眈眈。為區區化外之地，啟釁兩大強鄰，臣以為……不值。”

左宗棠陡然提高聲音：“不值？文大人此言，左某不敢苟同！”

他轉向禦座方向，撩袍跪下：“太後、皇上！新江非化外之地，乃太祖太宗血戰所得之疆土！

康熙爺三征噶爾丹，乾隆爺平定大小和卓，多少將士埋骨天山，方將此一百六十萬平方公裏之地納入版圖！

今若棄之，何以對列祖列宗？何以對戍邊將士？”

文祥臉色發青：“左大人！國事當量力而行！如今戶部存銀不足五百萬兩，陝西旱災要賑，直隸水患要修，東南海防要建，哪一項不要銀子？

新江歲入不過數十萬，若要收複，軍費至少需兩千萬兩！

收複後駐軍、設官、安撫，每年又需增支數百萬。這賬，怎麽算？”

左宗棠須發皆張：“賬不能這麽算！新江雖僻遠，然物產豐饒。

和闐美玉名揚天下，阿克蘇棉花質冠中原，吐魯番葡萄、哈密瓜果皆為貢品。

更有金、銅、鐵、煤諸礦，尚未開掘。此乃寶地，非不毛！”

他猛地站起，這舉動在禦前失儀，但此刻無人敢打斷。

“且新江之重，不在物產，在地利！

新江不保，則甘肅危；甘肅不保，則陝西安；陝西不保，則山西、直隸震動！

更甚者，新江乃蒙古西屏。若此地盡失，蒙古諸部腹背受敵，必生異心。

屆時，京師西北門戶洞開，虜騎可直驅張家口，不十日可抵京畿！”

他轉身，目光如電掃過眾臣：“諸公可記得，前明土木堡之變？也先就是從西北破關，擄走英宗！曆史殷鑒不遠，豈能重蹈覆轍？”

殿內死寂，隻有炭火劈啪作響。

李青看著左宗棠。老人臉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但眼神亮得駭人。

這就是曆史上抬棺西征的左宗棠，六十三歲，本該頤養天年的年紀，卻還要為萬裏之外的疆土拚命。

文祥強自鎮定：“左大人未免危言聳聽。俄英雖強，亦需顧及國際公法。我朝若暫棄新江，專營內地，待國力恢複，再圖收複不遲......”

左宗棠厲聲打斷：“遲了！阿古柏正與俄英勾連，若待其站穩腳跟，俄夷屯兵伊犁，英人掌控南疆，那時再想收複，無異虎口奪食！

如今陝甘回亂已平，正應一鼓作氣，西出玉門，收複故土！若再拖延，則永無收複之日！”

兩人針鋒相對，唾沫幾乎濺到對方臉上。

滿殿大臣屏息垂首，無人敢插話。

李青的心在狂跳。

他知道曆史的結果，左宗棠贏了，新江收複了。

但此刻親曆這場辯論，才感受到其中的凶險。

文祥說的也是實情，國庫空虛，強鄰環伺，這仗確實難打。

“皇額娘。”李青忽然開口，讓爭吵的兩人同時停住。

他轉向紗簾：“兒臣以為，新江必須拿下。”

簾後靜了一瞬。慈禧的聲音傳來：“皇帝為何如此說？”

“左大人說得對。祖宗之地，一寸不可失。今日棄新江，明日就能棄蒙古，後日就能棄西藏。失地如剝繭，剝到最後，還剩什麽？”

李青努力回憶前世看過的資料：“兒臣雖小，也讀史。漢棄西域，則羌胡肆虐；唐失隴右，則吐蕃東侵。疆土之事，退一步，則失千裏。”

這話從一個四歲孩子嘴裏說出來，震撼力十足。

滿殿大臣都抬起頭，驚愕地看著小皇帝。

連左宗棠也愣住了，渾濁的老眼裏閃過異彩。

紗簾後，慈禧沉默良久。

忽然，簾子被輕輕掀起一角。慈禧的臉露出來，目光掃過眾臣，最後落在左宗棠身上。

她緩緩道：“左大人。你今年六十有三了吧？”

左宗棠躬身：“臣虛度六十三春。”

慈禧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這般年紀，本該含飴弄孫，你卻還要請纓西征。是新江非你不可，還是你左季高非要這千古之名？”

這話問得很是誅心。

左宗棠卻毫無懼色，伏地叩首：“臣不敢圖名。然新江之事，臣經營西北多年，山川形勢、敵我虛實，瞭然於胸。

若太後信臣，給臣六萬兵，三年時間，兩千萬兩餉銀，臣必擒阿古柏首級，獻於闕下！若不成，臣願提頭來見！”

李青看著跪在地上的老人，心裏忽然發酸。

六十三歲，在十九世紀已是高齡。萬裏遠征，沙漠戈壁，這等於把命豁出去。

慈禧盯著左宗棠看了很久，終於，她開口：“寶刀未老。”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讓左宗棠渾身一震。

“擬旨。授左宗棠欽差大臣，督辦新江軍務。陝甘總督、西征大軍統帥，一體兼任。各省協餉，戶部籌銀，務必保障西征之需。”

“嗻！”軍機章京應聲。

“左宗棠。”

“臣在！”

“你要兩千萬，哀家給不了，不過你先去準備，讓戶部籌措一下糧餉。”

左宗棠重重叩首，額頭觸地有聲：“臣，領旨謝恩！必不負太後、皇上重托！”

退朝時，已是午時。

李青被慈禧留在暖閣，慈禧坐在炕上，慈安在一旁唸佛。

慈禧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皇帝今日說得很好。隻是，你可知這兩千萬兩銀子，要從哪裏擠出來？”

李青搖頭：“兒臣不知。”

慈禧慢慢說道：“要減各省俸祿，要加鹽稅，要動內帑。會有多少人暗中罵皇帝，還有很多人叫苦，你知道嗎？”

“但該花的錢，必須花。”李青小聲說。

慈禧笑了，這次是真笑，眼角露出細紋：“是啊。有些錢，省不得。”

她端起茶盞，又放下：“皇帝覺得左宗棠能成嗎？”

李青猶豫了一下：“左大人年紀大了……”

慈禧淡淡道：“年紀大，才更拚命。他知道這是最後一搏，贏了，青史留名；輸了，馬革裹屍。這樣的人，才會全力以赴。”

李青怔住。

他忽然意識到，這就是帝王心術。

也同時明白了，慈禧為何能把持朝堂半個世紀了。

就這份手腕，看來想要用常規的方法扳倒老妖婆，是沒有一點機會。

“去吧，該用午膳了。”慈禧揮揮手。

李青行禮退出。走到廊下時，看見左宗棠還站在乾清宮前。

老人仰頭看著“正大光明”匾額，冬日慘白的陽光照在他臉上，溝壑縱橫。

他似乎感覺到目光，轉過頭，看見小皇帝，肅然躬身。

李青點點頭，想說什麽，終究沒開口。

轉身往養心殿走時，他聽見身後傳來左宗棠低沉的、壓抑著激動的聲音：

“臣，必不負此身！”

風雪忽然大了，捲起宮道上的積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