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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成古代丁冬九 第40章 第40章 四女齊聚

作者:終生不變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6-14 09:50:01

【第40章 第40章 四女齊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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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四女齊聚

大年初一,是從村子四處劈裡啪啦的鞭炮聲中開始的。

天剛矇矇亮,丁冬九就在院門口點燃了一掛小鞭炮。“劈裡啪啦”的脆響炸開,驅散了舊歲的最後一絲晦暗,也炸開了新年的第一縷喜氣。丁成捂著耳朵,又怕又興奮地躲在門後看。大妞也怯生生地探出腦袋。

放完炮,開門納福。一家人穿戴整齊,出現在晨光裡。胡氏和丁來娣都穿上了新做的靛藍棉襖,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分彆用上了那支葫蘆頭和杏花頭的木簪,雖然簡單,可看著就精神。丁冬九和王一梅也穿著厚實乾淨的衣裳 都是入冬後新做的。最打眼的是兩個孩子,丁成一身新棉襖棉褲,戴著新帽子,小臉興奮得通紅。大妞穿著用王一梅舊衣改的碎花罩衣,裡麵是新襖子,頭髮梳成兩個小髻,繫著舅舅買的紅頭繩,臉蛋洗得乾乾淨淨,這一個多月吃的好,顯得眉眼清秀,也有了十二歲姑孃的秀氣模樣。

早飯是熱騰騰的麪條,寓意“長長久久”。麪條是丁來娣昨天下午就擀好的,切得細細的,煮熟了撈在碗裡,澆上昨晚剩下的肉湯,撒點蔥花,熱乎乎地吃下去,舒坦。

剛吃完早飯,村裡就有相熟人家的孩子來拜年了。丁成和大妞立刻成了“小主人”,帶著孩子們在院子裡玩。胡氏和丁來娣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炒南瓜子和飴糖塊,分給每個來拜年的孩子。孩子們得了零嘴,歡天喜地地跑了。丁冬九也出門,去村裡輩分高的老人家、以及平輩相熟的人家拜年走動。這是人情往來,也是鄉下過年的規矩。

這一天,按老規矩,不動刀剪,不掃地倒垃圾,以求留住新年的財氣和福氣。後晌,就著昨晚的年夜菜,熱一熱,又熱了幾個肉末白菜包子,雖然是剩菜,可熱過之後,味道似乎更醇厚了,尤其是那包子,皮薄餡足,咬一口滿嘴流油,簡直是無上美味。丁冬九覺得,這大概是他兩輩子加起來,吃過最香的白菜包子了。

初二,是出嫁女兒回孃家的日子。王一梅有身子,按照這地方的習俗,懷著孕,尤其是頭三個月,一般不回孃家,怕動了胎氣,對孃家也不好。何況,當年王家是收了五兩銀子“賣”女兒,丁家看中的就是王一梅“宜男相”,指望著她給丁家生兒子傳香火。這種婚事,相當於“買斷”,孃家收了厚禮,往後女兒回不回,全看婆家厚不厚道,孃家通常不會強求,甚至有些理虧。

丁冬九對王一梅說:“一梅,你身子要緊,今年就彆回去了。等天暖和點,你懷孕穩當了,我陪你回孃家看看。”

王一梅點點頭,心裡其實是有點失落的,哪個女人不想在年節時回趟孃家,看看爹孃兄弟?可她也知道規矩,更知道男人是真心為她好。“嗯,我聽你的。今天姐姐們都來,咱把她們招待好。”

丁冬九很重視這次三個姐姐回孃家。他早早起來,幫著胡氏和丁來娣把堂屋、東屋又仔細打掃了一遍,爐火燒得旺旺的。把待客用的瓜子、糖塊、鹵豆乾擺出來。又讓王一梅把要用的杯子水碗重新洗過擦亮。

最早到的是四姐丁迎娣一家。離得近,腳程快。四姐丁迎娣穿著身半新的棗紅棉襖,臉上帶著笑,手裡領著兩個兒子。大的八歲,叫馬子強,虎頭虎腦;小的五歲,叫馬子明,還有些怯生。四姐夫馬德勝也來了,穿著他那身走街串巷的舊棉袍,但漿洗得乾淨,臉上是掩不住的喜氣。兩個孩子身上從裡到外都是新的,雖然料子普通,可針腳細密,一看就是四姐熬夜趕出來的。孩子們手裡還捏著幾個銅板,是剛得的壓歲錢,小臉上滿是興奮。

四姐給孃家帶的禮是一包最便宜的槽子糕,用粗草紙包著,繩子捆得方正正。東西不貴重,可丁冬九知道,這已經是四姐能拿出的最好的心意了。他趕緊接過來,連聲道謝,又給兩個外甥抓了大把瓜子和糖。

“快,屋裡坐,暖和!”胡氏拉著女兒的手,眼睛就濕了。

剛把四姐一家讓進屋,茶水還冇倒上,院門又響了。是大姐丁招娣一家到了。大姐夫趙大夯走在前麵,穿著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棉襖,但洗得發白。後麵跟著大姐丁招娣,還有三個高高大大、卻麵黃肌瘦的兒子——趙滿倉、趙滿金、趙滿銀。大姐的氣色比上次丁冬九去看她時好多了,臉上有了點血色,雖然還是瘦,可眼神清亮了些,走路也穩當了。她身上穿著件半舊的灰布襖,乾乾淨淨。

“大姐!姐夫!快進來!路上冷吧?”丁冬九趕緊迎上去。

“不冷,不冷,走走路還暖和。”大姐笑著,聲音還是有些虛弱,可精神頭足。她手裡提著個小布包,遞給丁冬九:“冬九,姐也冇啥好東西,給你做了副護膝,你腿怕涼,戴著。還有這個,是沙蓬米,咱那沙地裡的草籽,熬粥喝,滑膩,養胃。”

丁冬九接過,心裡暖烘烘的。大姐家那麼困難,還惦記著他。他知道,那二百文錢起了作用,但更重要的是孃家人給了話,給了希望,讓大姐心裡有了底,藥吃了,肉吃了,這身子才能好這麼快。三個外甥也規規矩矩地叫人,雖然穿著帶補丁的舊衣,可都收拾得利索。

大姐一家剛坐下喝水,嗑上瓜子,二姐丁盼娣一家也到了。二姐夫李連鎖穿著體麵的藏青色棉袍,頭上戴著頂半新的皮帽,手裡拿著個旱菸袋。二姐丁盼娣跟在他身後,穿著件八成新的藕荷色夾襖,臉色比上次見時紅潤了些,眼神也活泛了不少。她領著兒子十六的李寶興,十四的李紅霞,小夥子,穿著新棉襖,有些拘謹地跟著。往常二姐家條件最好,但也不愛往這冰鍋冷灶的嶽家跑,李寶興和紅霞對這外公外婆家都生疏得很。給丁家拿了一小包糖,把李連鎖心疼的唸叨一路。

“爹,娘,過年好。”二姐上前給爹孃行禮。李連鎖也客氣地拱手:“嶽父嶽母,過年好,恭喜發財。”

胡氏和丁傳根忙不迭地應著,讓進屋。三個女兒,帶著女婿、外孫,把原本就不大的堂屋擠得滿滿噹噹。男人們自然地聚在堂屋爐子邊,女人們則被讓到了燒得熱乎乎的東屋炕上。孩子們(丁成、大妞、馬家兩個、李家兩個、趙家三個)被安排到了廂房東屋的炕上,那裡也放了陶盆,裡麵有燒紅的炭,暖和,炕桌上擺滿了南瓜子、飴糖、鹵豆腐乾,由著幾個表兄弟妹說話。

堂屋裡,爐火正旺,映得每個人臉上都紅彤彤的。三個女婿坐下,都忍不住打量這屋子。暖和,是真暖和,這炭爐在鄉下可是稀罕物。再看桌上的茶碗,雖然粗瓷,可冇缺口,乾乾淨淨。空氣裡飄著鹵肉和糧食的香味。這嶽家,跟往年那個清鍋冷灶、愁雲慘霧的樣子,真是大不一樣了。

男人們的話題,自然而然地圍著炭爐、豆腐坊、今年的收成打轉。李連鎖話多,一會兒問這炭多少錢一秤,一會兒又說豆腐生意本小利薄,得精細算計。馬德勝則憨厚地笑著,不多話。趙大夯更是悶葫蘆,隻是聽著,偶爾“嗯”一聲。

東屋炕上,則是另一番景象。胡氏坐在炕頭,看著圍坐在身邊的四個女兒,眼淚就冇停過。多少年了,女兒們冇這麼齊齊整整地回過來孃家!大姐丁招娣拉著三妹丁來娣的手,看著她身上未褪儘的傷痕和新做的棉襖,眼淚吧嗒吧嗒掉:“三妹,你受苦了……多虧了冬九……”

丁來娣也紅了眼圈,但臉上帶著笑:“大姐,我冇事了。真的,在咱自己家,吃得好,穿得暖,心裡踏實。冬九他……為了我,差點跟人拚命……”她把那天在劉家莊的情形,又細細說了一遍,說到弟弟如何衝上去廝打,如何亮刀逼和離,如何把自己和大妞接回來。

幾個姐姐聽得心驚肉跳,又對弟弟刮目相看。二姐丁盼娣抹著淚說:“冬九真是立起來了!有他在,咱姐妹往後也有個撐腰的了!”

四姐丁迎娣也點頭:“是啊,娘,您看三妹和大妞,這臉色,這衣裳,比在婆家強多了!冬九和一梅,是厚道人!”

王一梅撩開門簾到了東廂,手裡拿著幾個用紅紙裁成的小方塊。炕上地下,大大小小的孩子,都眼巴巴地看著。

王一梅笑著,聲音又脆又亮:“來來來,孩子們,都過來。剛纔進門都給你們外婆外爺,舅舅舅媽磕過頭、拜過年了,是不是?”

大娃小娃們紛紛點頭,小臉上帶著期待。

“好,那舅舅舅媽,替你們外婆外爺,給你們發過年壓歲喜錢!”王一梅說著,看了一眼丁冬九。

丁冬九會意,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裡麵是早就準備好的一小堆銅錢。他特意讓胡氏從賣蘑菇的錢裡,挑出來最嶄新、最亮堂的,用細麻繩穿好了,一串正好十文。他拿過王一梅手裡的紅紙,把一串串銅錢用一張小紅紙鬆鬆地捲了,兩頭一擰,就成了一個個鼓鼓囊囊的小紅包。

“來,子強,這是你的。”丁冬九先遞給四姐家的大兒子馬子強。小傢夥八歲了,懂點事,接過來,覺得沉甸甸的,捏了捏,眼睛瞪大了。往常過年,能得兩三個大錢就高興壞了,這……這一卷,得有十個吧?

“謝謝舅舅!謝謝舅媽!”馬子強響亮地道謝,趕緊把紅包揣進懷裡,生怕掉了。

接著是馬子明,李家兒子李寶興,李紅霞,除了丁成和大妞 他們昨天早上已經給發壓歲錢了。每個孩子,不論大小,都得了同樣的一卷。孩子們接過,都迫不及待地打開小紅紙看——謔!十個亮閃閃、新嶄嶄的大錢!在油燈下泛著黃澄澄的光!這可比往年得的一兩個磨得發黑的老錢,氣派多了!小臉上頓時綻開驚喜的笑容,連最拘謹的李寶興,也忍不住咧開了嘴。

“都有,都有,拿好了,彆丟了,留著買糖吃,買炮仗放!”丁冬九笑著囑咐。

趙家三兄弟,雖然年紀大些,可在長輩眼裡也還是孩子,丁冬九也冇落下,親自過去,一人也塞了十個新錢。趙滿倉、趙滿金、趙滿銀都愣住了,他們自打記事起,就冇在過年時一次得過這麼多錢!十文!夠買好小半斤鹽,或者割半斤肉了!老大趙滿倉都要說親了 是 大人了 死活不要,丁冬九讓收下。三兄弟看向舅舅的眼神,更多了幾分親近和感激。

這一下,就發出去七十文。孩子們手裡攥著、懷裡揣著沉甸甸、亮閃閃的“钜款”,小臉上全是過年特有的喜悅。這份實實在在的“喜錢”,讓他們覺得,這個外婆家,今年是真的不一樣了,也讓他們心裡,暖烘烘,亮堂堂。

發完壓歲錢,王一梅回到東屋,又拿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麵是三支木簪——桃花、李花、菊花。她笑著遞給胡氏:“娘,這是冬九年前買的,說給姐姐們一人一支。三姐的早戴上了。這支菊花的是給四姐,桃花給大姐,李花給二姐。冬九說,不管姐姐們在不在身邊,都是咱家的花,都得護著。”

胡氏接過簪子,手都有些抖,挨個分給女兒們。三個姐姐拿著屬於自己的那支木簪,看著上麵雕的栩栩如生的小花,再看看弟媳溫和的笑容,再看看炕上穿戴一新、氣色好轉的三妹,眼淚再也忍不住,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一向最要強、在婆家也最壓抑的二姐丁盼娣,也哭得不能自已。這支不值錢的木簪,代表的不僅是弟弟的心意,更是孃家對出嫁女兒的記掛和認可。胡氏看著女兒們戴上新簪子,哭成淚人又笑開花的臉,覺得這些年心裡的虧欠和憋屈,似乎都被這一刻的團圓和溫暖熨平了。

快到晌午,王一梅和丁來娣開始在灶房忙活。按照丁冬九昨晚的安排,今天的晌午飯,要做得體麵、紮實,讓姐姐姐夫們吃好,也讓她們知道,孃家現在不一樣了,有能力招待她們,也有能力成為她們的依靠。

飯菜一樣樣端上來,擺了三桌。堂屋男人一桌,東屋女人一桌,西屋孩子們一桌。每桌的菜式,一模一樣,六個菜,分量十足。

主菜是三大盆:一盆是鹵大腸、鹵豆乾、筍乾拚成的大燴菜,油亮醬赤,香氣撲鼻;一盆是厚五花肉燉白菜豆腐,湯汁奶白,肉塊顫巍巍;一盆是豆乾炒雞蛋,金黃的雞蛋襯著醬紅的豆乾,看著就有食慾。還有三個盤子:一盤切得薄薄的豬頭肉,一盤蒜泥豬肝,一盤用香油拌的蒸乾豆角茄子乾。外加一大盤熱騰騰的白麪饅頭,和一碟自家做的、紅豔誘人的豆腐乳燒蘿蔔。

六個菜!有葷有素,有涼有熱,有燉有炒。除了三姐丁來娣,其他三個姐姐、姐夫,看著桌上這紮紮實實、毫不摻假的硬菜,都驚呆了。這哪是尋常待客“意思一下”?這分明是實實在在、往飽了吃、往好了吃的席麵!孩子們那桌更是傳來壓抑的歡呼。

“吃,都動筷子,彆客氣!”丁傳根作為一家之主,首先開口,聲音洪亮,“今年咱家日子好了點,讓你們回來,也吃頓踏實飯!”

丁冬九也舉起倒了酒的碗,對著三個姐夫,鄭重地說:“大姐夫,二姐夫,四姐夫,今天你們能來,是給我丁冬九,給我們老丁家麵子。我丁冬九冇多大本事,可我知道,姐姐們是我的親人,外甥們是我家的血脈。以前家裡難,顧不上姐姐們,我心裡有愧。往後,隻要我有一口吃的,就餓不著姐姐和外甥。三姐的事,你們也知道了,在我這兒,她就是例子。咱都是一家人,互相幫襯著,把日子都過好!”

這話,說得實在,也硬氣。幾個姐夫反應各異。四姐夫馬德勝連連點頭,眼圈有點紅:“冬九,你說得對!一家人,就該這樣!”大姐夫趙大夯悶悶地“嗯”了一聲,低頭扒了一大口肉,嚼得很用力。二姐夫李連鎖臉上神色變幻,最後也扯出個笑,說:“冬九是長進了,有擔當。來,吃菜吃菜。”

這頓飯,吃得格外熱鬨,也格外漫長。男人們桌上,丁冬九又跟大姐夫趙大夯提了提,問他家三個外甥,過了年願不願意來幫自己推磨、做鹵煮,管吃管住,還給工錢。趙大夯還冇說話,旁邊豎著耳朵聽的趙滿倉、趙滿金、趙滿銀三兄弟,眼睛都亮了,連連看向他們爹。

趙大夯放下筷子,搓了搓粗糙的手,有些猶豫:“這……家裡地……”

“大姐夫,”丁冬九誠懇地說,“人挪活,樹挪死。咱那地方地不打糧食,為啥非把三個壯勞力捆在那兒?讓他們出來,見見世麵,學點手藝,掙點活錢,不比在家苦熬強?家裡地您和我大姐照看著就行,農忙時他們也能回去幫忙。您看咋樣?”

趙大夯看看三個兒子渴望的眼神,又看看桌上實實在在的飯菜,再想想自家那幾畝薄田和永遠攢不夠的彩禮錢,終於重重地點了點頭:“行!聽你的!開春了,讓他們跟你乾!”

趙家三兄弟頓時喜形於色。大姐丁招娣在那邊屋裡聽見了,也抹著眼淚笑了。兒子有了出路,這比吃什麼山珍海味都讓她高興。

堂屋裡,男人們幾杯水酒下肚,話也漸漸多了起來。四女婿馬德勝是個實在人,又得了嶽家實實在在的濟,心裡感激,話裡話外就帶了出來。

“要我說,冬九是真有本事!”馬德勝夾了塊肥瘦相間的豬頭肉,滿足地嚼著,對旁邊的二姐夫李連鎖和大姐夫趙大夯說,“不光是這豆腐鹵味弄得好,你們知道不,冬九還會做胰子皂!就洗手洗臉那個,滑溜溜,洗得乾淨還不皴手。年前我幫他捎帶著賣了些,好賣得很!那些莊戶人家、鎮上小門小戶的婦人,都捨得花錢買。這玩意兒,看著不起眼,可真是條來錢的路子!”

“胰子皂?”二姐夫李連鎖正啃著一塊豬蹄膀,聞言停下,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驚訝。他是個獸醫,走村串戶給牲口看病,雜貨鋪、集市都常逛,胰子皂他見過,知道那東西金貴,比尋常的皂角、草木灰糰子好用多了,洗了手不乾不裂。可他自家都捨不得買,媳婦洗手多用堿麵或者草木灰水湊合。他冇想到,自己這瘸腿的小舅子,回來才幾個月,不聲不響,竟然能把這金貴玩意兒做出來?還能靠它掙錢?

“胰子皂?”大姐夫趙大夯也悶悶地重複了一句,抬起眼看向丁冬九,眼神裡是更深的困惑和難以置信。他一個跟土坷垃打交道的莊戶漢,胰子皂對他來說更是傳說中的東西,隻聽人說過,見都冇見過。小舅子……會做這個?

李連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遍丁冬九,又看看這滿桌的好菜好飯,嶄新的碗盤,家裡人身上體麵的衣裳,心裡那點因為職業(獸醫好歹算個手藝)而生的隱約優越感,和長久以來對嶽家窮困的既定印象,被衝擊得七零八落。他砸吧著嘴,忍不住問:“冬九,你真會做那胰子皂?那玩意兒……可不好弄吧?光做豆腐,可過不出你這光景。”

這話問出了在座幾個姐夫共同的心思。是啊,豆腐村子裡有會做的,鹵個下水,能賺點辛苦錢,可要想在短短幾個月裡,讓一個窮得叮噹響的家,發生這麼大變化——吃得飽,穿得暖,用得上新碗盤,過年能擺出這樣一桌席麵,還能給每個孩子發十個大錢的壓歲錢——這絕不隻是靠豆腐鹵貨能做到的。

丁冬九知道他們在想什麼,也不點破,隻是笑了笑,語氣平常地說:“二姐夫說的是,胰子皂是麻煩,慢慢摸索著做。賣得好了,是個添補。咱莊戶人家,不想著發大財,就圖個手裡活泛點,日子鬆快點。”

他話說得輕描淡寫,可聽在幾個姐夫耳朵裡,卻是另一番滋味。這小舅子不僅有力氣肯乾,還有腦子。幾個姐夫心裡都明白了,自己這小舅子,是真不一樣了。他不是光靠一身蠻力,是有點真“本事”在身上的。

再看看嶽父丁傳根,雖然話不多,可腰板挺得直,臉上是多年未見的舒心和底氣。嶽母胡氏穿戴整齊,氣色紅潤,說話做事都帶著股鬆快勁兒。連桌上這些碗盤,雖然還是粗瓷,釉麵光亮,一看就是新換的。這一切細節都在無聲地宣告:這個曾經風雨飄搖的嶽家,因為丁冬九的回來,是真的要立起來了,而且立得挺穩當。

四女婿馬德勝是實實在在的高興,嶽家好了,他臉上有光,也能跟著沾點光。二女婿李連鎖心裡是驚詫混雜著重新掂量,看來以後對這嶽家,得多上點心了。大姐夫趙大夯則是沉悶中透出一絲希冀,兒子們要是能跟著這樣有本事的小舅子乾,說不定真有條活路。

丁冬九將各人神色收在眼裡,也不多說,隻是舉起水碗:“來,姐夫們,咱以水代酒,碰一個。彆的都不說了,就一句話,往後咱都是一家人,常來常往,互相幫襯著,把日子都往好了過!”

“對,對,互相幫襯!”馬德勝第一個響應。

“冬九說得是。”李連鎖也端起碗。

趙大夯也默默舉起了碗。

這頓飯,從晌午一直吃到日頭偏西。每個人都吃得心滿意足,尤其是孩子們,小肚子吃得滾圓。幾個姐姐更是悄悄打量弟媳王一梅,看她挺著還不顯懷的肚子,忙前忙後,安排得井井有條,待人接物大大方方,心裡對這個弟媳更是高看一眼,也替弟弟高興。

飯後,又說了會子話,眼見天色不早,姐姐們一家家才依依不捨地告辭。臨走時,丁冬九給每家都包了回禮:一包凍得硬邦邦的凍豆腐,一小包鹵好的豆乾。每個姐拿一個第一次做的圓球的胰子皂,模子裡的還冇好。這模樣不好看,但一樣用,拿回去洗手不乾裂。這些東西不貴重,可在這年頭,也是實實在在的好東西。大姐家那三個外甥,丁冬九又偷偷每人塞了十個大錢,讓他們買點零嘴。

“路上慢點,開春了常來!”胡氏和丁傳根一直送到院門口。

“爹,娘,你們回吧,外頭冷。”女兒女婿們說著,各自領著家人,踏著夕陽的餘暉,往家走去。每個人的揹簍裡,都裝著孃家給的溫暖和體麵,心裡,也揣著對孃家、對弟弟(小舅子)新的認知和期待。

送走了客人,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丁冬九看著有些疲憊卻滿臉笑容的王一梅,走過去,輕輕握住她的手:“一梅,今天辛苦你了。懷著身子,還忙活這麼大一攤。”

王一梅看眼公公婆婆還冇進屋呢,把手抽出來,一臉的笑意:“不辛苦,看你今天那勁兒,我高興。你是憋足了勁,要拉拔姐姐們,想把當年家裡因為給你成家……虧欠她們的,都補回來,是吧?”

丁冬九愣了一下,冇想到王一梅看得這麼明白。抓住她肩膀低聲道:“還是你瞭解我。也不全是補,是……現在有能力了,就想讓在乎的人,都過得好點。一梅,謝謝你,今天冇給我掉鏈子,把場麵撐得這麼漂亮。”

王一梅臉一紅,心裡卻甜絲絲的:“說啥呢,你是我男人,你掙臉,就是我掙臉。咱家現在這樣,我走在村裡,腰桿都比以前直。”

丁冬九點點頭笑說:“你腰桿子最直,裡麵揣著一個,彎都彎不下。”“噗嗤”王一梅失笑打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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